《单恋》 第1章 [现代情感] 《单恋》作者:余已【完结】 简介: “祝你,暗恋成真。” 文案一 十七岁那年夏天,温淼和哥哥大吵了一架。 她推开哥哥的房门,放狠话:“再不和我道歉的话,我就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正掉着眼泪,她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正闲适地靠在书桌边,然后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掀起那双桃花眼,懒洋洋开口: “那对不起?” 那一刻,吵嚷的世界忽然按下静音。 天降哥哥真的来了。 文案二 整个暑假,那个叫谢京韫的男人住进了她家。 她中暑他送药,她离家出走被他逮回,连随口提的绝版漫画,隔天就会出现在床头。 桩桩件件,无微不至。 温淼以为这大概是心动的信号。 于是成年前最后一天,她在四合院门口拦住他表白,却只等到一句: “抱歉,我不想和你哥闹僵关系。” 喜欢这件事收回去不难。难的是假装从来没拿出来过。 于是她当即收起那份无处安放的少女单恋,默默断了所有的联系。 多年后异国重逢,一场罕见的大雪困住了巡演乐团。 酒店大堂经理态度倨傲,百般刁难。同队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选择忍气吞声。温淼气不过,拎起琴盒就要上前一挑五。 只是她刚迈出第一步,一只手从身后先一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回至身前。 男人用微凉的指腹擦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眼角的泪水,看着愣在原地的她,随后垂眸闷笑: “温淼。”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见我就哭。” 文案三 某日谢京韫帮女朋友搬家,意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部积灰的诺基亚。 草稿箱里,密密麻麻全是未发送的短信。 【今天下雨,你带伞了吗。】 【其实那天在四合院门口,我不是非要一个答案。】 【我就是想告诉你,十七岁的温淼,很喜欢你。】 最后一条,停在她举办完首场演奏会的晚上。 【祝你以后遇到的人,都比我勇敢。】 / 时隔五年,温淼那部诺基亚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来自那个唯一存了的号码。 【不用以后。】 【他很早就遇到了。】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阅读提示|排雷】 1.1v1、sc、酸甜日常文,暗恋但不卑微 2.不可以攻击女主,女主就是最好的。作者随便。 3.四岁年龄差,非常多拉扯很后面才确认关系,男主等女主给名分,太不要脸是因为当c男太久了,体谅一下 4.所有设定围绕女主成长展开 5.文案截图于2025.11.2 内容标签: 都市 花季雨季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成长 暗恋 主角:温淼 谢京韫 其它:暗恋成真 一句话简介:祝你,暗恋成真。 立意:你有幸福的能力 第1章 2026.1.20 /祝你暗恋成真 六月初,正值盛夏,昌南市却罕见地迎来了一场暴雨。暴雨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这座南方城市。 被哥哥从火车站一路领回来的温淼,此刻正垂头丧气地站在自家四合院那扇门前。 她低头盯着自己那双被雨水打湿白色板鞋,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接下来一整个暑假,她都绝对不会再理温宿。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树叶子被冲刷后的清新气息。 温宿单手将行李箱给她拎到鞋柜旁,然后从裤兜里摸出烟盒,低头拢着火机点火:“进去,我抽根烟。” 还是不想和她说话。 温淼缠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可是他状也告了,也把她当着一众朋友和车站旅客的面像拎小鸡崽一样拎了回来。 干嘛对她还是这个态度?至于吗。 她不就是高考结束了,想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海边玩一趟吗。 拖着脚步,温淼挪进院子,回到自己那间朝南的小卧室。 屋里还是她早上走前的样子,地上堆着没来得及卖去废品那的高考复习资料。窗台上那盆绿植被她养得蔫头耷脑。 和她现在这样简直如出一辙。 温淼反手关上门,将外套脱下后,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手机。 这部手机是高考结束后,在温岚莉和向森的要求下,温宿用他拿到的奖学金给她换的新手机。 最新款的苹果5,对于她这个用了三年老年机的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鸟枪换炮。 之前在火车站,她想着到了目的地再报备,一直不敢开机。现在瞒着显然没有任何意义,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她这才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恢复的瞬间,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十几条未接电话的记录,还有轰炸似的短信。 有正在外地开研讨会的父母焦急的询问,温宿发来的问号,还有朋友们在群里为她打抱不平的刷屏,夹杂着担心,显然是怕她回家之后被清算。 【里里你还好吗?你哥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哥看着好吓人。差点以为我们干什么了qaq】 【都怪我,不该撺掇你偷偷跑……】 温淼抹了一下眼角,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我没事啦,到家了。你们玩的开心点,记得给我拍好看的照片!】 朋友们回复得很快: 【肯定的!给你带贝壳!】 【我们到时候把你p上去。】 【抱抱,别跟你哥硬刚啊。】 她收回手机,又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院子里那棵蓝花楹被雨水洗得油绿发亮,偶尔有水滴从叶片上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她猜是温宿抽完烟进来了。 果然,没过几秒,“咚、咚。”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响。 “湿衣服换了吗?出来吃饭。” 温淼闷声:“不饿,不想吃。” “我数三下。” “你数五下也没用。除非你先道歉。” “.......爱吃不吃。饿死你算了。”门外的温宿揉了揉脖子,显然也没什么好脾气。 他插着兜回到光线稍暗的客厅,把手里的半包抽纸随手一抛,丢给正懒洋洋陷在沙发里玩手机的男人:“你去叫她。” 男人穿着一件质感灰色卫衣,袖子撸起来,露出半截手臂。他闻声,慢悠悠地抬起头,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你确定我去叫?”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 “反正我伺候不了,”温宿大马金刀往那一坐,“要不是我早上回来拿东西还发现不了,偷身份证、不打招呼就跑去旅游,还想让我道歉?都没成年呢,就知道作。不知道以后谁受到了你这破性格。等着挨骂吧。” 说到后半段话时,他特意抬高音量,像是故意让卧室里的人听见。 果不其然—— “我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而且,你又不是我爸,又不是我妈,管我干嘛!” “要不是他们俩去外面开研讨会把你丢给我,你以为我乐意管你?” “你平常眼睛那么瞎,今天为什么不能继续瞎着?” “这死小孩——”温宿眉头一跳,刚要冲过去。 “行了。”男人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觉得好笑,从沙发上起身,“和你妹计较什么。” “叫出来吃饭就行了吧。”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朝二楼卧室走去,“你妹叫什么?” “温淼。” 停在房门前,男人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温淼,出来吃饭?” 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安静,没有人理他。 他垂眸,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抬手又敲了一下。 “真不吃?” 她正坐在床上,试着平复心情,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 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一直问。 “说了不吃……嘶!”被问烦了,温淼朝外面吼一句,却因为动作太急,一不小心撞上床头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传来那一声吃痛的抽气,门外的人停顿了两秒,随后“咔哒”一声,推开门。 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的温淼,觉得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被温宿看了个正着。 烦死了。 “除非你道歉,不然我饿死也不吃。”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愈说愈低,“你真的太讨厌了……我要换个哥哥。快点说......” 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被单上,溅出一点小水印。却没听见熟悉的反驳。 第2章 视线模糊间,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午后的阳光从她房间碎花窗帘缝隙里斜斜落下,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光里。 灰卫衣,桃花眼。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膝上,另一只递出一张纸巾,嗓音懒散: “那对不起?” “.......” 那、对、不、起。 不是温宿说的,而是另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说的。 温淼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晕了头出现幻觉。老天爷终于听见她刚才那句话,真给她现场变了个新哥哥出来? 如果不是的话,那会不会也太尴尬了一点? — “温淼,你怎么眼睛不长在人家身上?”餐桌上,温宿敲了敲碗沿,语气不善。 这都看几次了? “我只是想吃那个菜。”温淼扒饭,胡乱指了一下坐在斜对面男人面前的那盘炒鸡蛋。 太丢人了,居然在一个人陌生人面前哭成那样。 温宿没好气地把整盘菜往她面前一推:“吃你的饭,不知道的以为你斜视。” 撂下筷子,温宿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靠回椅背,那架势,温淼再熟悉不过。 这是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温淼抢先一步:“还有人在呢。”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正慢条斯理喝汤的男人。 “所以?”温宿挑眉,不为所动。 所以要不就算了?给彼此留点面子? 温淼的手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人,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求助。一般这种情况,有外人在场,不都应该站出来打个圆场,劝两句“算了算了,孩子知道错了”吗? 男人接收到她的目光,和她对上眼,就在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很是善解人意地放下汤勺,站起身。 “懂。你们聊。” 说完,还真就转身,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往院子那边走了。 温淼:“???” 他懂什么了?她不是让他走啊!她是想让他劝架啊! 现在好了,餐桌旁只剩下她和温宿,以及一桌子残羹冷炙。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宿把手机丢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本来还觉得你这么些天在家里安分过了头,没想到是给我整了个大的,生怕我好过。说吧,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就是想出去玩。高考结束了,她们都去了。” “人家去,是跟家里说好了,父母知情、同意,甚至送着去的。你呢?你说了吗?” “说了你也不会同意啊……而且你之前毕业也偷偷出去旅游了。”她顿了一下:“我还用我的压岁钱赞助了。” “你说的是那个最后我还了你三倍的压岁钱?” “那个不重要,我想表达的是,哥哥你面对这种情况也应该对我多包容一点。” “我还不够包容你?佛祖见了我都要夸我一句大度,而且我们两个情况一样吗?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怎么不一样了? “温宿,你这是在性别歧视,” 眼看打感情牌没用,连哥哥也不叫了。 温宿眉心突突地跳:“反正爸妈那里,你自己去解释,我不会帮你。” 温淼僵了一下。 温岚莉和向森对她的确属于有求必应,但这种原则问题一向是不会退让的。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挑他们出差没这么快回来的时间行动。 “哥。” “你哥死了。” “刚刚我还以为是你来我房间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和解了。“ “不好意思,来你房间的不是我。” “那个人谁啊,你朋友吗?” 温宿瞥她一眼,没好气:“我给你找的新哥。满意了?” 温淼:“……” 请问,温宿嘴里能吐出一句她能接的话吗? 她默默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宿瞥她:“你干嘛去?” 温淼往院子那里吸了吸鼻子,老实回答。 “找我新哥呗。” 作者有话说: ---------------------- 温宿:你是这个[666] 第2章 找新哥这句话纯粹是她为了气温宿而说出来的。 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找个毛线。 他们住的这个四合院位于昌南市的城区边缘,离繁华的市中心有点距离,但胜在环境安静。每户都是独立的院子,私密性比较好。 原本院子一角是标配的小鱼池,里面养着几尾锦鲤,后来因为向森同志迷上了种菜,硬是把鱼池给填了,改造成了非常健康、但也非常考验技术的小菜园。 从客厅出来,温淼一眼就看见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正站在正屋延伸出来的屋檐下。 屋檐对面,就是她老爸向森的宝贝菜园,以及仅存的几颗小白菜。 大概是为了避开那几垄脆弱的菜苗,也或许是出于礼貌,他站得很靠边,几乎是贴着廊柱,让烟雾飘向空旷处,半截胳膊被雨打湿。 还怪可怜的。 温淼脚步顿了一下,没往他那边靠,选了屋檐的另一头站着,没主动讲话,只是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不知雨水顺着屋檐落在台阶上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鸣叫。 谢京韫抬手,将指间剩下的半截烟在廊柱边一个废弃的小花盆沿上轻轻摁熄,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他才朝她这边走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但又能让彼此听清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唇角很自然地向上弯了一下:“和你哥和好了?” 鼻子上有一颗痣。 温淼移开视线:“他已经不是我哥了。说让我来找你,你是我新哥。” 她还记着刚刚在餐桌上男人见死不救的举动:“只能你负责了。” “我负责?” “谁叫你刚刚就那样走了。”温淼吸着鼻子:“正常人一般不都得劝两句。孩子还小,要不算了。哎,没必要,又不是什么大事。” 小姑娘眼角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淡红,皮肤本来就白,此刻在廊灯的光线下,更显得有种脆弱的、娇娇嫩嫩的感觉,像院子里被雨打湿、花瓣边缘有些发蔫的花朵。 谢京韫沉默了一下,他这是被一个小孩责怪了吗。 “温宿打你了?” “他还不如打我呢。” 这是真不高兴了。 谢京韫语气诚恳:“对不起,我没经验。” “你那是幸灾乐祸。”温淼纠正他。 “那我要怎么补救?当你哥也没什么问题,就我是不是得改姓温了?” 温淼一愣,没转过来,抬起头看他:“为什么你改?” “因为我是跟着我妈姓的。”谢京韫思考:“如果来你家当哥哥,按道理,应该是跟着你家改名吧?” 这是什么道理? “是嘛,其实我们家也是,我跟我哥也都跟我妈姓温。”她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正事,眨了眨眼,“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哥没和你说吗?我是他大学室友,叫谢京韫。” “谢、京、韫……”温淼小声重复了一遍,在心里默默拼写这个“韫”字是哪个。 温京韫听上去没有谢京韫好听。 “你来找他玩吗?”她又问。 温宿朋友很多,小学初中高中各个阶段的都有,她记不住名字,也懒得记。 之前她上初中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带一两个关系特别铁的朋友回家住。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半夜口渴下楼喝水,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不穿上衣的陌生男人在冰箱那里鬼鬼祟祟翻东西,吓得她魂飞魄散,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后。那温宿就再也没带人回来住过,这次倒是破例。 “怎么说,我应该是给你哥来打工的。” “哦。那你肯定要被他压榨了。”温淼应了一声,没继续追问。察言观色的本能她还是有的。她总觉得这个说法,带着点含糊其辞、不想让对方继续深究的意思。 她垮下小脸:“我帮不了你了,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还挺讲义气的。 谢京韫被逗笑了:“你原本计划是去哪玩的?” “江都。”温淼老实回答,提起这个,心里那点遗憾又冒了出来。 谢京韫:“去看海?那里这个时候的海边确实很漂亮。沙子细软,海水也蓝,运气好的话,傍晚还能看到很美的火烧云,退潮后沙滩上会有很多漂亮的贝壳可以捡。” 温淼:“你去过吗?” 这次决定去江都,是她们几个女生里主意最多的那个女孩拍板的,因为前段时间有个很热门的青春偶像剧在那里取过景,女主角在沙滩上奔跑的镜头被剪成了预告,风靡一时。 第3章 “嗯,我是江都人。” 谢京韫:“江都确实气候宜人,生活节奏也慢,天气好的时候,天空和海都是一种很干净的蓝。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再去的。”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你这个时候去看的风景,感受到的东西,应该会和以后再去时很不一样。” — 回到自己那间朝南的小卧室,温淼稍微收拾了一下那些课本,然后又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洗了个澡。 她的头发厚,每次洗完都要吹很久,一般得折腾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彻底干透。 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个未读消息,都是群里朋友们发来的旅行照片和叽叽喳喳的讨论。 温淼一边单手笨拙地拢着头发对着吹,一边划拉着屏幕看。 吹到一半,手臂就有些发酸,热风也吹得她脸颊发烫。她索性关了吹风机,把半干的头发随意拨到脑后,顶着一头毛茸茸的乱发坐到床沿。 高考结束,身边的朋友基本都出去旅游了。离正常高中放暑假的时间还有段距离,她现在也没有作业,整个人处于一种紧绷后的骤然松弛状态,有点无所适从。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备注是妈妈。 温淼心里咯噔一下。 “里里,睡了吗?” 里里是她小名。据温宿称,她学会说话那会,因为想找大人陪着玩,但是又说不全话,每次说理理我只能蹦出第一个音。于是里里就成了她的小名。 正常来说,一般她犯错,妈妈是会连名带姓喊她的,现在她在电话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让她有点拿不准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刚洗完澡,还没睡。” 温淼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扣子,还是做好了迎接一场思想教育的准备。 “今天的事,我听你哥说了。你怎么想的?怎么能不打招呼就拿身份证跑那么远呢?你哥说,你是因为他之前毕业去了江都旅游,才想着去的,是吗?” 温淼坐在床沿,没想到温宿会把这个由头揽过去,听起来……像是替她找了个不那么叛逆的动机。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想去哪里,提前和爸爸妈妈或者哥哥商量,我们又不是不通情达理。这样突然跑掉,多让人担心。等我们工作回来,再带你和哥哥一起去旅游。” “知道了,妈妈。”温淼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洁的脚趾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乖乖认错。 “知道了就好。”温岚莉的语气缓和下来,“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小心感冒。还有,琵琶也要记着练,不能因为高考完了就彻底放松。上课时间老师和你确认了吧?” “说了,下周开始恢复上课。” “那就行。对了,这段时间家里会住一个你哥的大学同学,姓谢,你见过了吗?” “见过了。”温淼忍不住问,“妈妈,他是要住多久?” “听你哥说大概住到九月份。人家家里有点事,不方便住宿舍,借住一阵子。你记得要有礼貌,但也不要太打扰人家。” “好,我知道了。妈妈晚安。” “晚安,里里。” 挂断电话,温淼握着手机,还有点没回过神。 这样……就好了?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简单地就掀了过去。没有预想中的长篇大论和深刻检讨,甚至连责备都显得轻描淡写。 这一切多亏了温宿,那个吃饭时还不忘算账的哥哥,居然在妈妈面前帮她说了话,把她一时兴起的冒险,归结于他无意中提到的一句话。 心里那点堵了一整天的委屈和不服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点点酸酸软软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她躺进柔软的被子里,翻了个身,侧躺着重新拿起手机。 空间里的朋友几乎都在晒自己的假期生活,群里朋友们还在兴奋地分享着今天的见闻和照片,蔚蓝的海,金色的沙滩,造型奇特的礁石,还有她们挤在一起做的鬼脸。 看了一会儿,她默默地把几张拍得特别好看的海景图保存了下来。 其实原本对于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温淼并没有太具体的憧憬和执念。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也没有什么非得到不可的东西。 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还有个比她大四岁的哥哥,温淼的生活,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算不上特别优秀,特别突出的那种小孩。顶多只能算还不错。 小时候学琵琶,原因也很简单,温岚莉觉得女孩子学点乐器能陶冶情操,家里刚好有亲戚认识这方面的老师,就找了人牵头。 于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温淼每周会背着一个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琴盒,穿过半个城区,去老师家练琴。 后来是准备艺考。为了冲击更好的院校,她跟着老师跨省去参加专业考试,同时兼顾文化课程,就这样直到这次高考结束。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旅行、打工、学车,规划着人生中第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漫长假期。 温淼突然觉得有些无措。她能做什么呢? 其实因为平常集训的缘故,她和朋友们没有那么熟悉,可当她们提议一起去江都看海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了。与其说是向往那片海,不如说是向往一种突破。突破那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活状态。 她偶尔也想做出一些出格的选择,掌控自己的方向。 只是这叛逆期来的太晚,还没来得及真正展开,就被温宿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这就叫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吧。 不过,看着照片里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蓝色,温淼忽然想到了傍晚在院子里,谢京韫用那种平静温和的语调描述江都的样子。 沙子细软,海水也蓝、傍晚能看到很美的火烧云。 那些画面,透过他的语言和此刻眼前的照片,忽然变得生动而具体起来。 很漂亮。她想。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她退出聊天软件,点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她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敲下两个字: 江都。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无数关于这城市的图片、游记、攻略、新闻……涌现在屏幕上。 离昌南不算近也不算远,坐火车大概8个小时。 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图片,温淼眼神有些放空。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这天晚上,很少做梦的温淼,竟然迷迷糊糊梦到了一片晃动的蓝色。 她分不清那是天空还是海水,只记得自己整个人陷进去,浑身软绵绵的,像躺在一大团刚出锅的棉花糖上。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温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慢吞吞爬起来去洗漱。 就醒了啊……梦里的棉花糖还没尝到呢,能多做一会儿梦就好了。 厨房里传出细微动静,有人在蒸包子。餐桌上摆好了一杯苹果汁和洗过的圣女果。 温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习惯性地、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开口:“哥,我不想吃包子,想吃汤圆。” “几个?” “六个就行。” “好。” 今天这么好说话? 温淼拉开椅子坐下,突然想到昨晚温宿在妈妈面前帮她说话的事。 难道是单方面求和的信号? 她抿了抿唇,立刻改口:“算了,不吃汤圆也可以,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她勉为其难原谅他好了。 “什么吃什么?”一只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她面前那盘刚洗好的圣女果。 温淼抬头,正对上温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穿着黑色t恤,头发微乱,眼神冷淡,一副全世界欠我八百万的架势。 “我说我不吃汤圆也可以……” 等等。 温宿在这里,那厨房里站着的是谁? 她正愣神,厨房门被推开,谢京韫端着两个碗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右手的黑色电子表。 男人把其中一个碗轻轻放到温淼面前。 碗里不多不少,正好是六个圆滚滚、白胖胖的汤圆。 “刚好六个。小心烫。” 温淼看着那碗汤圆,眨了眨眼,这才彻底回过神—— 哦对,家里现在多了一个……借住的临时工。 “谢谢哥哥。”她乖巧道谢。 “没事。” “你这哥哥叫得可真顺口。”温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另一个碗里的包子,斜睨着她,“怎么,这个新哥哥还满意吗?他可没我那么好说话,有对比才能让你知道,我以前对你有多仁慈。” 第4章 还记着前一晚的事呢,真小气。 温淼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哥,你这话说得不对。” “哪儿不对?” “人家哥哥至少会煮汤圆。你只会吃现成的,还要挑三拣四。” 温宿被噎了一下,瞪她:“谁挑三拣四了?” “我在家这几天,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昨天吃的饺子没熟,前天煮的米饭太硬。”温淼掰着手指头数,“大前天……” “行了行了。”温宿打断她,看向谢京韫,“你看,我就说她难伺候。” 谢京韫笑了笑,没接话。 温淼没继续搭理他,看在昨天他说好话的份上,全当他在夸大其词,并在心里默默为谢京韫点了一根蜡烛。 大清早就被使唤做饭,还真是来打工还债的。 温宿:“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你自己煮面或者叫外卖。” 温淼咬了一口汤圆,软糯的芝麻馅流出来,烫得她舌尖发麻:“唔……你去干嘛?” “我和谢京韫回学校宿舍收拾东西,晚上约了朋友吃烤肉。”温宿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抽纸擦手。 吃烤肉? 温淼放下勺子,汤圆瞬间不香了。 她朋友都在旅游,家里没人。怎么他们就能出去吃大餐,她就要孤零零在家吃面? “我也要去。” “你?老实关禁闭,偷跑出去的账还没算。” “但我不想吃面。” “那我给你钱,你去外面买。” “外面的饭不卫生、不干净、不健康。”温淼学着妈妈的口气,一本正经。 “那烤肉就健康了?” “烤肉不是饭啊。”她理直气壮,又补充一句,“而且,我可以帮忙搬东西。” 温宿扫她一眼:“帮忙?温淼,我大学四年都没见你来过一次,之前让你来学校帮我搬书跟要你命一样,现在我都快毕业了,你想起来帮忙了?” “……”温淼自知理亏,目光转向旁边安静吃饭的谢京韫,语气瞬间乖巧,“哥哥,我可以帮你搬东西,我很能搬的。” 谢京韫放下勺子,看向她,声音懒洋洋:“谢谢妹妹。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只是收拾行李,很快就好。” “不客气。”温淼立刻接话,表情真挚:“帮助哥哥是妹妹的天职。我完全不介意,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 温宿:“?” 这样兄友妹恭的场面,他真是从未见过。 — 吃完早饭,温宿去车库把车开来。一辆黑色奔驰,前年他考到驾照后爸爸给买的。 上车时,温淼原本抢了副驾驶的位置,温宿瞪她:“你坐后面去。” “我不。”温淼低头系好安全带,“我要坐前面看风景。” “后面不能看?这我车。”正说着,温宿就把人给拎到了后面。 “后面不好看。” 反抗无效,温淼憋屈的不行,全程就看着两个人的后脑勺,想着怎么会有温宿这么霸道的人,风景也没心情看了。 昌南大学在老城区另一端,约三十分钟车程。车子开进校园时,正值放假前夕,校园里比平时空旷,只有零星留校的学生走动。 他们宿舍按年级划分,大四住五楼,510。在宿管阿姨那儿登记后,温淼跟着上了楼。 宿舍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房间意外地干净,和温淼想象中的男生宿舍不太一样。 靠窗位置,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生正把椅子翘成危险角度,敲着电脑打游戏。 这人温淼知道,温宿提过的室友,蒋睿鹏,建筑系的。 “蒋睿鹏,说了几次了,别把脚放我椅子上。”温宿一进门就皱眉,嫌弃地踢了踢椅子腿。 “靠!我打游戏呢,谁啊——哦,你们来了啊。”蒋睿鹏手忙脚乱稳住椅子,看清来人后笑嘻嘻的。 温宿扫了一眼:“顾承呢?” “他刚收拾完,说有事,待会儿直接去吃饭的地方碰头。让你来了给他打电话,好像导员找你。” 谢京韫关上门:“这几天那个人还有来吗?” “没呢,我几天都在学校,没看见,估计是上次闹大了不敢再来了……”蒋睿鹏的目光落在温淼身上,眼睛一亮,“这是……” “我妹,温淼。”温宿简单介 绍,“我室友,蒋睿鹏。” 温淼乖巧点头:“哥哥好。” “哎哟,妹妹好!”蒋睿鹏胡乱套上外套,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在宿舍天天听你哥念叨你,可算见着真人了。是来帮你哥收拾东西的吧?他都收拾好了,就这些。” 他指了指墙边堆着的行李。 温宿下学期的个人物品不多:几个行李箱,几个摞在一起的塑料收纳盒。 里面全是他宝贝得不行的各款球鞋。 又不是蜈蚣,哪有这么多脚,能穿得完这么多吗?温淼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估算了一下,东西不算多,跑两趟应该能搬完。 说干就干。 看着在阳台打电话的温宿,温淼撸起袖子,走向门口去拖那个最大的黑色行李箱。 小姑娘个子不高,骨架纤细,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还要小心避开地上杂物,显得有点吃力。 她正吭哧吭哧跟箱子较劲,忽然手上一轻。 抬头,是谢京韫。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单手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稍小的双肩包,低头看她: “你还真来搬啊?” 他还以为她只是找个借口跟出来玩。 谢京韫把双肩包递给她:“你拿这个。其他的等你哥打完电话,我和他来。” “不要。”温淼把双肩包接过来背在胸前,莫名有种被看轻的不爽,“说了来帮忙就是来帮忙。” “哥哥,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不受欢迎吗?” 谢京韫挑眉:“什么样的?” “瞧不起人的。”她一字一句,表情严肃:“尤其是瞧不起我。” 之前集训时,她一个人坐飞机去和老师汇合,在机场拿三个箱子都不在话下。 现在这些算什么?一趟拿不完就多拿几趟。这有什么。 她左手固执地拽着行李箱拉杆,右手还不忘踮脚,从旁边桌面捞起温宿落下的运动水壶。 “哥哥,你自己东西收拾好没?” 谢京韫:“我?就一个箱子,收好了。” “那你放着,我先帮我哥拿下去,待会上来帮你拿。”温淼拖着箱子,胸前挂着鼓囊囊的包,手里攥着水壶,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还不忘回头认真叮嘱,“你小心点,别磕着。” 到底谁才是该小心别磕着的那个? 谢京韫看着怀里抱着包、手里拖着箱子、走路摇摇晃晃还不忘回头叮嘱他的小姑娘,愣了两秒。 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眼底那点惯常的疏淡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冲淡。 他摇了摇头,没再坚持,只是快步跟上去,长臂一伸,轻松将她手里那个碍事的行李箱再次接管过来。 “说了我自己来……” 在温淼蹙眉看过来之前,他抢先一步,懒洋洋道:“是让你自己来,但好歹分点活给哥哥做吧。” 不然,显得他很像来吃白饭的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把全部行李都塞进宽敞的后备箱后,他们上车出发前往学校附近一个大型综合商场。 商场的停车场有点大,正值饭点,车位几乎满了。温宿干脆让他们三个先下车去店里取号,他自己开车慢慢找车位。 蒋睿鹏看着通往三楼的直梯口排着的长队,顿时有点打退堂鼓。要不是下车前,温宿专门叮嘱了他们一句坐直梯。他们这会儿估计都能点上菜了吧。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我们还是坐扶梯上去好了,反正就三楼,几分钟的事儿。”蒋睿鹏说着就想往扶梯走,走了几步却发现温淼还站在原地,“妹妹,不走啦?” 温淼看着电梯口乌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看旁边缓缓运行的扶梯,摇摇头:“要不你们先上去,我自己等直梯吧。” “因为你哥说要坐直梯?你也太听话了。” 温淼看着他们这副她不走他们也不走的样子,于是解释:“不是,我小时候从扶梯上摔下来过,那之后就不太敢坐了。” 也不是完全不能坐,只是每次站上去,手心总会不由自主地冒汗,小腿也微微发僵。所以不赶时间的话,她宁愿多等一会儿直梯,也不愿意遭这个罪受。 蒋睿鹏愣了一下,立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那咱们一起等直梯,不急这一会儿。” “不用。不是还要取号吗?烤肉店那边说不定也要排队。你们先上去拿号吧,我在这等就好。又没关系。” “这……” 蒋睿鹏看向谢京韫,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你去拿号吧,我陪她等。” 第5章 “那行,我到上面等你们!” 留一个人下来也行。 等蒋睿鹏走后,直梯口只剩下温淼和谢京韫。 谢京韫垂眸看着身边略显局促的女孩,低声问:“怎么摔的?” 站在电梯口,温淼望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想了想。 “小时候,我哥出去和朋友玩,不肯带我。我跑去找他摔的。” 其实具体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概是她五六岁的时候,温宿刚小学毕业没多久。她那时候发烧刚好,温宿被迫照顾了她几天,大概是想喘口气,就溜出去玩了。 “小孩子嘛,”温淼慢吞吞回答,“睡醒了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就会特别没有安全感,觉得被丢下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搬到现在这个四合院,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小区附近有个挺大的商场,温宿和他的朋友们常泡在里面的游戏厅打街机。温淼就凭着模糊的记忆,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家门,摇摇晃晃地往商场走。 她个子小,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心里又慌又急,只想着快点找到哥哥。上扶梯的时候,她没注意脚下,也可能是人太多被挤了一下—— “然后,就从扶梯上摔下来了。” 谢京韫:“疼吗?” 温淼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不疼了,早就不记得啦。” 她微微动了动短裙下面的小腿:“不过这里留了个疤,挺长的一道。穿裙子不太好看。” 女孩皮肤白皙,小腿那里的确有一个很显眼的伤口。那是被扶梯边缘锋利金属划破的伤口,缝了好几针。 听温岚莉说,当时是那层楼一家服装店的店员阿姨最先发现了她。她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气,眼泪哗哗地流,伤口也跟着往外冒血。 周围很快围上来一些人,七嘴八舌地问她家在哪里,爸爸妈妈电话多少。她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扁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复念叨:“我要找我哥哥……找我哥哥……” “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门开了,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温淼跟着人群往里走,谢京韫很自然地走在她身前,用自己稍高的身形,在她和拥挤的人流之间隔开了一点空间。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 温淼卷着自己耳朵旁边的头发,尾音上翘:“妈妈后来跟我说,我哥过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地上流血,吓得魂都没了,冲过来抱着我就开始哭,一边哭还一边说妹妹你不要死。” 她想象着酷酷的温宿,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抱着脏兮兮的她语无伦次地道歉的画面。 “没亲眼看到他那副样子,实在是太可惜了。”她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毕竟,后来的温宿进入了对她尤其不耐烦的叛逆期,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训她。那个会为了她痛哭流涕的哥哥,好像只短暂地存在于妈妈的口述和她模糊的记忆里。 “不生气吗?”谢京韫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因为他没带你,你才摔的。” 温淼抬起头,对上他询问的眼神,很认真地想了想:“为什么要生气?是我自己要偷偷跑去找他的。又不怪他。” “而且,”她顿了顿,“我哥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小孩而已。” 是不能拿大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小孩的。温淼想。 — 进入烤肉店,蒋睿鹏已经找了个靠窗的六人卡座。温淼被让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妹妹,你看看菜单,还要不要加点什么?”蒋睿鹏把菜单推过来。 “不用了,你们点就好。”温淼低着头,正跟服务员递过来的围裙带子较劲,随口答了句。这围裙的系带设计有点反人类,她弄了半天都没系好。 “行。那我看着点了。你哥请客,那我肯定要宰他一顿……” 温宿是和另一个男生顾承一起来的,两人前脚进了店,后脚他们点的第一批肉和菜也陆续上了桌。 他们点了很多肉,五花、牛肋条、雪花牛肉堆了满满几大盘,还叫了几瓶烧酒。 温淼平时和朋友来吃烤肉,因为都是艺术生准备考试的缘故,他们点的分量都比较克制,不敢太过于放纵,偶尔点个普通套餐都会有吃不完的情况。她吃了几片肉就感觉撑得不行,看着旁边的人还在加菜,严重怀疑他们是不是饿了好几天被放了出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在聊天,温宿学建筑的,今年大四,马上毕业,聊的话题也是围绕着考研、实习、找工作、以前的校友之类,都是温淼不太熟悉也不太插得上话的内容。 无聊到没有特别无聊,她反正就偶尔听听,更多时候在观察桌上那几瓶绿色的烧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轻轻晃动,看起来……有点诱人。 她又偷偷瞄了温宿一眼。 很好,他正和顾承聊得起劲,没注意到她这边。 那她可以尝一点吧。 她假装不经意地伸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 “咻。” 瓶子被人从旁边轻轻抽走了。 温淼抬头,谢京韫坐在她正对面,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脸颊,视线甚至都没落在她这边,正听着温宿和顾承说话,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挪开了酒瓶,然后将一杯大麦茶推到了她手边。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她刚才只是不小心拿错了东西。 温淼盯着那杯茶,眨了眨眼,有点不甘心。手指悄悄挪向另一瓶离她稍近的烧酒。 指尖还没碰到,谢京韫就开口了,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温宿,这瓶你还喝吗?” “喝什么,我这瓶还没喝完……”温宿顺着那个方向看过来,眯起眼睛,“温淼,你干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抽开手的温淼:“……”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还没成年吗?” 她严重怀疑谢京韫是故意的。 温淼悻悻地收回手,还不忘小声强调:“我还有一个多月就成年了!” 温宿眼皮都懒得抬:“恭喜你。不过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也一样。”温淼立刻反击,“一点都不像二十三岁的人。”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像三十三。” 温宿:“……?” 温淼像是找到了反击的乐趣,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哦,不对,我搞错了。你不像三十三,你像四十三。”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承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蒋睿鹏差点被一口肉呛到。 温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额头青筋跳了跳。 温淼说完这句,也没忘了旁边的“始作俑者”谢京韫。 她扭过头,看向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给她夹肉的男人,眼神里带着控诉:“哥哥,你比他好一点。你像四十二。” 谢京韫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放下夹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卡座的椅背上。 他脸上没什么被冒犯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拖长了语调:“你确定我像四十二?” 温淼脸不红心不跳:“嗯。” “行吧,”谢京韫点点头,语气居然还挺坦然,“四十二就四十二,好歹比你哥年轻一岁。哥哥听着,还挺开心的。” 蒋睿鹏刚咽下去的肉差点又喷出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谢京韫:“哇靠!谢京韫,你现在走这种闷骚路线了是吧?”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被人当面说老还能这么坦然,甚至有点荣幸的人。 温宿推开旁边碍事的蒋睿鹏,拧着眉头:“谢京韫凭什么就四十二?”凭什么他就得是四十三?! 其实温淼刚才纯粹是想说温宿脾气更臭嘴更毒所以更老,但谢京韫现在这副乐于接受甚至沾沾自喜的样子,明显是在逗她玩,把她那点幼稚的挑衅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 这让她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常不爽。 于是话到嘴边,她改成了:“他比你不要脸一点。” 温淼真诚建议:“哥,如果你也学他厚脸皮,说不定也能年轻两岁。” “噗——”顾承这次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拿起茶杯掩饰。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局促的女声,打断了这桌幼稚十足的对话:“抱歉,打扰一下。” 几人同时往旁边看去。 只见邻桌站着一位穿着牛仔裙的女生,妆容精致,长发披肩,看起来年纪和他们相仿。她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了正靠在椅背上的谢京韫身上。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方便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女生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羞赧和期待。她身后不远处,还有几个同样年轻的女孩正捂着嘴偷笑,朝这边张望,显然是被朋友们怂恿着推出来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拒绝也是,不拒绝也是。至少温淼是这么觉得的。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谢京韫。 第6章 只见谢京韫依旧保持着刚才靠在椅背上的闲适姿态,没动,也没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女生身后那群看热闹的朋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温淼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极淡的疏离,以及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还没等谢京韫开口,自己先一步探出身子,抢在了前头: “姐姐,我哥哥他刚离婚。” 为了增加话的可信度,她不等对方反应,立刻又指了指旁边的顾承和蒋睿鹏,一本正经:“今天是他带孩子出来吃饭,散散心。” 那个女生明显愣住了,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他……有孩子了?还这么大?” “是吧,”温淼用力点头,表情无比真诚,“看不出来吧?还是双胞胎呢。”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姐姐,你这么漂亮,条件这么好,还是别委屈自己了。好男人到处都是,何必呢?你想啊,长这样……”她悄悄指了指谢京韫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又迅速收回手,“……还能被甩,得是干了什么多过分的事啊,你说是不是?” “……” 女生被她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好像……是有点道理?长得这么帅还离婚,还有双胞胎孩子,这水是不是有点深? 温淼觉得自己这番临场发挥简直是天衣无缝,她心里有点小得意,悄悄往谢京韫那边瞟了一眼。 正对上谢京韫看过来的眼神。 他眼皮耷拉着,看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好吓人。 温淼那点小得意瞬间变成了心虚,她赶紧挪开视线,假装去夹烤肉。 谢京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拆穿她,反而顺着她的话,用带着点诚恳的语气接道:“嗯,我今年42。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联系方式可以加。” “刚好我也觉得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有点辛苦。” 女生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飞快地摆手:“不了,这福气我还是不要了。” 她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似乎觉得就这样铩羽而归有点丢面子,又或者是为了向身后的朋友交代,她指了指温宿。 “妹妹,那他应该没离婚吧?我朋友……想问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温淼“喔”了一声,眼神在温宿和谢京韫身上来回逡巡。 温宿眉心狠狠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刚想开口制止这个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的妹妹—— 就听见小姑娘用一种清脆又无辜的嗓音,再次开了口: “姐姐,你放心,他倒是没离婚。” 温宿刚松了口气。 温淼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 “不过,他在努力争取做继爸。” “.......” “继爸?” “嗯嗯。” 那个女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最终,她像是消化了这过于冲击的信息,非常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同情地留下一句:“那他们加油。” 然后,她几飞快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朋友堆里。隐约还能听到她低声快速解释着什么,以及那群朋友压抑不住的惊呼。 温淼伸长脖子,想再观察一下战果,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她的脸扳正,强制她看向自己。 温宿那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危险表情:“温淼,请你给我解释一下,继爸是个什么鬼东西?” “后爸的意思啊。” 旁边的蒋睿鹏实在没忍住,好心提醒:“妹妹,那玩意儿是不是叫继父?” 有区别吗? 温淼被他俩问得有点懵,晃了晃脑袋,没转过弯来:“意思差不多吧?” 这差很多吧。 几个大男人看着小姑娘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温淼,我是真有点担心你高考成绩了。” 温宿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想敲她脑袋的冲动,冷冷地宣布:“回去之后,你平板电脑上交。连带之前离家出走的一起算,禁用一个星期。” 真不知道整天都在看什么, 一听要没收平板,温淼不干了。暑假在家本来就无聊,平板是她看剧、刷视频、和朋友聊天的唯一乐趣来源,没收了让她干什么?发呆吗? “我这还不是帮你们!”她撅起嘴,委屈巴巴地辩解,“你们不想加又不说话,人家一个女孩子站在那里多尴尬,还有朋友在那,我是在缓解气氛!” 她说着,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京韫,希望他能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你说呢,哥哥,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谢京韫迎上她期盼的眼神,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爱莫能助的遗憾,缓缓开口: “好像是有点道理,但哥哥也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在温淼逐渐垮下去的小脸注视下,不急不缓地补上了后半句: “毕竟,哥哥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就这样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温淼:“……” 她的小脸彻底垮下来。 如果说温宿是那种有仇当场就报的类型,那么谢京韫则是事后暗戳戳记仇的性格。 这个男人,也太记仇了! — 从烤肉店出来,在门口等温宿结账,蒋睿鹏清了清嗓子,和她说:“妹妹,其实你不帮忙也行,像刚刚那种情况,你哥他们很有经验的。“ 温淼撕着烤肉店送的薄荷糖:“有什么经验,离婚带两娃吗?” 蒋睿鹏被噎了一下,旁边一直话不多的顾承推了推眼镜,难得主动接话:“是被搭讪然后拒绝的经验。刚上大学军训那会儿,我们那个方队天天被别的连队甚至别的学院的女生围观、要联系方式。温宿一般就是冷着脸,直接当没看见,谢京韫稍微温和点,有时候会加,但加了之后,基本不超过24小时就删了。” “然后呢?”温淼来了点兴趣,薄荷糖也不撕了。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被挂上校园墙了,被说是strong哥。” “strong哥?什么意思?” 蒋睿鹏憋着笑解释:“你读快点,连着读。死——装——哥。大概意思就是,明明心里暗爽得要命,还非要装作拒绝的样子,死装。” “帖子在哪,还能找到吗?” 蒋睿鹏乐了:“应该是挺早的了,怎么,你想帮你哥他们打抱不平?” 温淼嘀咕:“太可惜了,我还想去点赞呢.....我刚刚怎么没想到用这个词,这样的死装哥,你们宿舍居然同时拥有两个,这是什么风水宝地。”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后脑勺扎着的丸子头被人从后面轻轻揪住了一缕头发,不疼,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谢京韫的声音从她背后幽幽传来:“温宿,你妹的平板,能不能考虑没收两周?” 温宿正好结完账走出来,把信用卡塞回钱包,干脆利落地点头:“我正有此意。” 于是,因为口无遮拦而喜提平板电脑两周刑期的温淼,在接下来去超市采购零食饮料的活动中,果断选择了以压榨温宿钱包的方式来进行报复。 超市里,小姑娘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冲向零食区,跟不要钱似的往车里扔薯片、巧克力、果冻、辣条……温宿就跟在她身后,她放一个进来,他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研究一下配料表或者热量表,然后大多又原路放回货架。 蒋睿鹏看着这兄妹俩无声的拉锯战,忍不住咂舌,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谢京韫,小声嘀咕:“兄弟,你说温宿他妹这样,是不是挺受男生欢迎的?” 谢京韫刷着手机:“她不是还小。” “不小了吧,都快成年了,想当年我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地下恋情了。” 温宿正把一包高热量的膨化食品放回货架:“哪个男生受得了她这脾气。” “怎么会呢!”蒋睿鹏反驳,“小姑娘多有意思啊,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性格又……” 他努力想找个褒义词,“又生动!上了大学,脱离了你的魔爪,那还不得是众星捧月?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们不都抢着给她买零食、送早餐、占座位。” 谢京韫表情没变:“你觉得她看得上这些东西?” “也是,起点太高了,一般的男人估计入不了她的眼。让我想想….” 蒋睿鹏还在畅想:“那你说咱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阳光运动型?斯文学霸型?还是像你这样的死装……咳,成熟稳重型?我认识的人多,可以帮她物色物色,把把关。哎,咱妹结婚那天温宿会不会哭?那可真是太稀奇了,这样我的人生愿望清单也能实现一个了。多亏了咱妹啊。” “…..” “蒋睿鹏。” “……嗯?” “别的我不知道。”谢京韫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将手机轻轻转了个面,“但她应该不是你妹。” 第7章 作者有话说: ---------------------- 蒋睿鹏:不兑啊,那难道她是你妹吗?[闭嘴] 第6章 接下来的几天,没了平板和小手机的温淼,抱着那部白色的诺基亚,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度日如年。 温宿和谢京韫似乎各自都有事情要忙,白天都不在家。后来他们大概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留一个人在家看着她,美其名曰防止她无聊生事或者再次离家出走。 相比于温宿那种去哪都要跟他报备的看守所长模式,谢京韫的监管就显得松散多了。他要么在客厅敲电脑,要么在院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小白菜并向她请教浇水秘诀,从不盘问她出门干什么。 这让温淼的刑期好过了不少。 不过这样的监禁生活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很快就要恢复去艺术培训机构练琴了。 机构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是一家专门服务艺考生的综合机构。一楼是美术教室,二楼是表演和舞蹈教室,三楼则是专门给音乐生留的一些隔音比较好的训练室。 一进大门,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个专业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录取喜报,前台围着带着孩子来咨询或陪同上课的家长。 暑假,对于这些追求艺术道路的学生来说,是突击冲刺的黄金时间。 温淼背着琴包,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 她的练习室正对着电梯门。电梯门一开,就看见玻璃门被推开,她的琵琶老师徐之苒正送着上一节课的学生和家长出来。 那是个梳着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比温淼小一两岁,旁边的家长正急切地和徐老师交流:“徐老师,您看我们孩子这个水平,明年冲联考有希望吗?我们可是准备让她走这条路的。” “孩子的基本功和能力是有的,但明年就参加艺考,时间上会不会太赶了?琵琶这门乐器,需要长时间的积淀和打磨,我个人建议,或许再多准备一年,基础打得更牢靠些,把握会更大。” “不行啊老师,她明年就高考了,文化课压力也大,就指着这个加分呢。” “学琴,尤其是走专业路线,真不是一朝一夕、临时抱佛脚就能成的。如果只是为了升学而学,我建议您和孩子都再慎重考虑考虑。” 徐之苒送走了面带忧色的家长,转身看到温淼,脸上才露出笑容:“里里来啦。” 温淼点头,放下琴包,跟着老师走进熟悉的练习室。 练习室里空调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闷热。有些日子没正经练了,手指按上琴弦的瞬间难免有些生疏,温淼调整呼吸,试了几个音,心神也随之沉静下来,进入了那个只有她和琵琶的小世界。 其实高考结束,专业课考试也早已尘埃落定,她现在练琴,与其说是为了应试,不如说是一种习惯的保持,是对手感与乐感的维护,也带着点对未来的模糊准备。 练习结束后,徐之苒针对她刚才的演奏提了几点细节上的建议,一边帮她收拾谱架,一边闲聊般提起:“对了,前几天你妈妈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好的院校推荐。我说以你联考和校考的成绩,选择面其实很广。” “像昌南大学本校的音乐学院,或者a大的音乐系,以你的分数肯定没问题。如果愿意冲一冲,比如江都音乐学院,说不定也能够得上。” 温淼正低头解着缠在手指上的弹拨胶布,听到“江都”两个字,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之前,她几乎没考虑过昌南以外的大学,一来是觉得麻烦,二来似乎也从未有过强烈的意愿去其他地方。所以对于其他城市的音乐学院,她了解得并不多。 “老师,”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犹豫,“江都音乐学院很好吗?” 徐之苒有些惊讶她对江音表现出兴趣:“其实单论琵琶专业的教学水平,国内排名前几的院校都差不多,各有侧重。但江音有个很大的优势,他们下属有一个非常成熟、享誉国内外的民族管弦乐团。如果大学期间专业成绩突出,通过乐团的考核,是有可能毕业后直接获得乐团席位的。这对于学民乐的学生来说,是条非常理想且稳定的出路。” 她顿了顿,看着温淼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道:“其实从专业发展和未来机会的角度,我个人是比较建议你考虑一下江音的。不过……你妈妈在电话里的意思,好像不太希望你去外地念书,觉得离家太远,不放心。” 坐着电梯下楼时,温淼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徐老师的话。 江都音乐学院,乐团,直接工作机会这些陌生的词汇和可能性,让她心里那潭名为未来的湖水,泛起了不同于以往的涟漪。 电梯停在二楼,门开了,涌进来几个人,有男有女,看样子是机构里学播音主持或者表演的学生,大概是暑假回来帮忙拍招生宣传素材的。 温淼有些心不在焉地往电梯角落退了一步,没太注意进来的人。 “温淼?你没和傅桃一起去旅游啊?” 一个男生响起。温淼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穿着耐克防晒服的男生。男生叫秦项,右耳戴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正和几个朋友一起挤进电梯,看到她,眼睛一亮。 温淼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简单地回答:“没有。” “那你能联系上傅桃吗?”秦项凑近了些,“她最近都没回我消息,电话也不接,好像是生我气了。就前几天,不知道谁把王老师拍的宣传照发给她了,她看见我和别的女生一起拍照,可能有点误会。你跟她关系最好,帮我说说好话,解释一下呗?” 秦项比温淼大一届,留过级,是学表演的,外形条件不错,在机构里也算小有名气。之前温淼的好友傅桃来机构找她玩,一眼就看中了秦项,然后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两人似乎有过一段暧昧期,但最近好像闹了别扭。 “我联系不了,”温淼摇摇头,“我手机被家里没收了,登不了□□。”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手机确实被收了,但真想联系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最主要的是,她不想掺和进朋友的感情纠葛里。 秦项走到她旁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没收手机?你家里管得也太严了吧。”他旁边的几个朋友也跟着发出几声哄笑。 温淼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出去。 “那要不这样,你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等你什么时候能联系上傅桃了,让她回我个消息,或者你告诉我一声也行。” “因为过几天不是我生日嘛,我组了个局,还想叫她一起来。而且你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吧?这样我也好准备点惊喜。” “……”温淼脚步停顿下来,看着秦项带着期盼的眼神,又想到傅桃前段时间为了他和她们几个朋友疯狂抱怨的样子。 “我写给你吗?”她问。 这是答应了。 “啊,不用,”秦项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新建联系人页面,递给她,“你直接存我手机里就好,方便。” 温淼换了个肩膀背琴包,腾出手,接过那只最新款的触屏手机 ,在屏幕上笨拙地输入自己的那串诺基亚号码。 输入完号码,她刚要把手机递还回去,却注意到秦项的目光并没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的头顶,直直地盯着电梯口的方向。 温淼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 谢京韫就站在机构大厅的玻璃门外,面前站着机构里一位负责招生的老师,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但谢京韫的目光,却穿透玻璃门和来往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以及她手里拿着的、属于秦项的手机上。 “……” 温淼心里莫名一慌,接着飞速地把手机塞回还愣着的秦项怀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玻璃门快步走去。 “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走到谢京韫面前,仰起头问。她一般都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家的,从没让人接过。 谢京韫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张望的秦项,伸手接过了她背上的琴包,并将一直拿在右手的奶茶递给她:“我刚好在附近商场有个兼职,结束了,顺路过来接你回家。” “哦。”温淼接过奶茶,低头把吸管插进去,啜了一口,甜滋滋的。 “你不要误会。”她没头没脑地小声补充了一句。 应该没误会吧。 “误会什么?”谢京韫微微挑眉,带着点若有所思,“误会你和补习班的小男生交换联系方式,相谈甚欢?” 温淼纠正:“哪有相谈甚欢,你看错了。” 男人垂下眼睫看她,声音压低了些:“那早知道今天应该让你哥来接。他眼神好,估计看得更清楚。” “……” 温淼被一口珍珠呛到,连忙抬头看他:“你不要和温宿说!” 谢京韫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还真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第8章 “什么跟什么啊!我是怕你乱说,本来就没什么!” “那你们刚刚,”谢京韫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秦项离开的方向,“在干什么?” 温淼解释:“那是我朋友喜欢的人。他好像想跟我朋友表白,找我帮忙。我就把我电话号码给他了。” 她强调:“就只是传个话!我朋友最近不搭理他。” 谢京韫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在逆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的,他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那里里喜欢什么样的?” 这还是谢京韫第一次叫她的小名,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略显陌生的温和亲昵。温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不告诉你。”她偏过头,小声嘟囔,像是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 几秒钟的沉默后,身旁的男人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消散在夏日的热风里。 “等你上了大学,会遇到更多人,选择也更多。不急。” “说了是我朋友喜欢他,不是我!” “是。”谢京韫从善如流地应道,语气里那点逗弄的意味收敛了些,“就算是朋友,有些事你也最好少掺和。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 温淼小声回了一句,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她又不是傻子,才不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次纯粹是看傅桃前段时间实在太难过,加上秦项态度也算诚恳,才勉强答应传个话。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身边人的侧脸。 他明明和温宿一样大,怎么说话做事好像什么都看得明白一样。也不会对她过分干涉。 这种相处方式,让她觉得还挺轻松的。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吃完晚饭,温淼以要查一下意向学校信息为理由,终于从温宿那里短暂地赎回了平板电脑的使用权,时限:两小时。 她抱着平板窝在自己房间的小沙发里,还没连上wi-fi,旁边诺基亚消息提示音就响个不停,吵得她有点烦。 偏偏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她还没完全摸透,不知道怎么关闭短信提示音。 她拿过手机,几条短信都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本着有事找她自会想办法的原则,她没有存电话联系人的习惯,知道这个手机号的,除了家人,就只有下午刚给出去的秦项。 秦项:【你怎么没跟傅桃她们去旅游啊?我都好久没用短信跟人发消息了,还有点不习惯。】 秦项:【我来机构好几天了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和傅桃一起去玩了呢。】 秦项:【下午来接你的那个是你男朋友?】 温淼本来不打算理会,但看到最后那句关于“男朋友”的揣测,手指顿了顿,还是回了一条。 温淼:【那是我哥哥。】 虽然不是亲的。 消息几乎是秒回。 秦项:【这样啊,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哥哥了。】 秦项:【我还以为你随便给了我个空号呢,这下放心了。】 秦项:【对了,下周我生日,组了个局,在ktv,你来吗?都是机构的同学,还有几个朋友,挺热闹的。】 温淼蹙起眉头。 这人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温淼:【你不是来找我问傅桃的事情吗?】 秦项:【你当然是傅桃最好的朋友啊,我肯定要先跟你搞好关系嘛。而且,我也想多了解一下你。别误会哈。】 她误会什么了? 温淼盯着这条回复,心里那点因为帮朋友传话而产生的一丝犹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适和反感。 她没再回复,直接把诺基亚丢到床铺的另一头,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重新拿起平板,她点开浏览器,输入“江都大学音乐学院”,仔细看了起来。 官网介绍详尽,尤其是那个民族管弦乐团的介绍页面,占据了很大篇幅,里面有很多乐团在国际上演出、获奖的照片和视频链接。 看了好几个现场的视频,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她心里那点模糊的向往似乎被勾勒得更清晰了些,但随即又一些现实因素拉扯着,有些乱。 退出浏览器,她点开了企鹅图标。 登录上去,消息提示音更是响成了一片。几个好友群的未读消息都显示着99+。 她大致翻了翻,大多是傅桃她们在旅游时发的讨论,关于下一个景点去哪、吃什么特色菜、买了什么纪念品,以及今天终于结束旅程、平安到家的报平安消息。 看着傅桃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动漫头像,温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很长,往上翻,最近几个月的话题,几乎十句里有八句都围绕着“秦项”。 傅桃会兴奋地跟她分享秦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对她笑了几次,说了什么话;会苦恼地跟她分析秦项某句话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某个举动是不是暗示;也会在吵架冷战后,跑来跟她哭诉,让她帮忙出主意,想通过她去试探、去传话。 温淼慢慢往上划着屏幕,看着那些充满少女心事的、时而雀跃时而沮丧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像傅桃这样勇敢直率地去追求,也没什么不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秦项发来的那些短信,还有此刻看着这些聊天记录,让她第一次对这段她一直旁观着的感情,产生了一种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傅桃知道秦项会这样给她发短信吗? 如果知道,她会怎么想? 而自己这个所谓最好的朋友,夹在中间,又该怎么做才算对? 她坐直了身子,在对话里编辑文字,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删删打打好几次,直到温宿来她房间敲门要回ipad,消息都没有发出去。 — 第二天一早,温淼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飘出来。 客厅里,温宿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和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他看着小姑娘头发睡得乱糟糟,随手从餐桌上抓起一片吐司就往嘴里塞,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挑眉:“不至于吧温淼?这才几天没玩平板,就给你熬成这样了?电子鸦片危害这么大?” 温淼叼着面包,含混地应了一声,没精打采地往门口挪。 昨晚她确实没睡好,脑子里一会儿是江都音乐学院官网的照片,一会儿是秦项那几条目的不明的短信,一会儿又是傅桃在企鹅上那些充满纠结的对话,乱七八糟搅成一团。 “夸我两句好听的,我开车送你去机构?”温宿大概是看她这副样子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温淼想了想可能随之而来的拷问,果断摇头:“那我还是自己去坐公交吧。” 因为没睡好,她反应也比平时慢半拍。先是错过了一趟刚开走的公交车,在站台多晒了十几分钟太阳,又是出门太急,忘了喷驱蚊水,从公交车下来走到机构的短短一段路,小腿就被蚊子叮满了包。就连练琴时也频频走神,轮指轮得乱七八糟。 徐之苒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提早了十几分钟结束课程,还关切地叮嘱她:“淼淼,这几天换季,早晚温差大,看你精神不太好,注意别感冒了。回去好好休息。” 温淼蔫蔫地点头,收拾好琴包,走出练习室。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刚动,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 “里里!你下课啦!” 傅桃显然已经在机构大厅的等待区坐了好一会儿,一看到温淼出来,立刻扑了上来。 没等温淼开口,傅桃就立马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小声道:“别回头,我们直接走。” 两人走出机构大门,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傅桃这才松开手:“你没来上课的时候真是尴尬死我了!我跟你讲,刚刚秦项一直偷偷看我呢,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知道自己错了?” 温淼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忍不住问:“你们还在吵架吗?” “是啊!”傅桃嘟起嘴,“我出去旅游这么多天,他就给我发了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问我到没到、吃了什么,然后就没了!你敢信吗?不过刚刚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在反省了。果然女生就是不能太主动。” 她挽住温淼的胳膊,晃了晃:“对了,里里,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没什么事。” “那太好了!陪我去逛逛吧,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精品店。过几天不是他生日嘛,看他态度还不错的份上,我想去给他挑个礼物。”傅桃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了脑后。 温淼看着她期待的样子,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也行吧,我得跟我哥说一声。” 第9章 看着她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傅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的天!你怎么把这个古董拿出来用了。” 温淼一边低头笨拙地按着九宫格按键给温宿发短信,一边解释:“还不是因为之前偷跑去江都那事,被我哥制裁了,手机和平板都被没收了。” “哎呀,你就是太听话了!这种情况就应该先斩后奏,就算被抓回来,大不了挨顿骂,也比现在用这个强啊。” 给温宿发了条短信后,两人按照导航找到了那家新开的商场。傅桃心心念念的精品店在地下一层,装修得很有格调。 一路上,傅桃都在拉着温淼絮絮叨叨。 “我知道秦项学表演的,身边女生朋友多,异性缘好,这很正常。但是这次那张照片里,他跟那个女生都快贴在一起了,我朋友发给我看的时候,我肺都要气炸了!” 傅桃苦恼地皱着眉头,“你说,他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就是觉得我追他追得紧,好玩而已?” 温淼顺着她的话,很认真:“我是觉得还是要看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没必要让自己受委屈。”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傅桃像是找到了知音,但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自己,“可是他学表演的嘛,以后说不定还要当演员,这种事情肯定没办法完全避免,可能就是朋友之间闹着玩?是我太小气了?” “…….” 走进了精品店。傅桃目标明确地直奔数码区,很快看中了一款某知名品牌的头戴式游戏耳机,外观美观,音质不错,价格也很美丽。 整整九百块钱。 傅桃拿起来看了看,又翻过标签瞄了一眼价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刚旅游回来,小金库已经严重缩水,这个价位绝对不是她能负担的起的。 她咬着嘴唇,不死心地又翻了翻自己的钱包,里面躺着几张可怜巴巴的钞票。 温淼在旁边看了看,从架子上拿起另一款价格便宜不少、但外观和功能也还不错的耳机:“或者这个呢?这个也挺好看的。” 傅桃看了一眼,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才一百多,他生日那天肯定好多朋友都在,我要是送个这么便宜的,多拿不出手啊……” 她犹豫了一下,转向温淼,声音带上了恳求,“里里,我记得你们机构不是给你发了笔奖金吗?能不能……先借我一点?下个月我一拿到生活费立刻就还你!” 因为艺考成绩还不错,机构前几天的确给她发了一笔奖金,五千块钱,还额外给她包了一个九百块钱的红包,她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可是你一个月生活费不是才800吗?”还给她之后,她不吃饭了吗? “大不了我下个月减肥!” 旁边的店员似乎注意到她们这边的犹豫,目光扫了过来。傅桃觉得有点挂不住面子,脸微微发红,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和委屈:“你是不是不想借给我?算了。” 说完,她把看中的耳机往架子上一放,转身就往店外走。 “……” 温淼看着她赌气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副耳机。她其实不是不想借,只是觉得没必要买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礼物。为了一个生日礼物,让朋友下个月饿肚子,甚至可能引发更多矛盾,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这些话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又怕说出来伤了傅桃的心。 眼看傅桃已经快走到店门口,温淼叹了口气,还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钱包,走到柜台前,把里面几乎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她指了指那副头戴式耳机:“姐姐,麻烦您帮我包一下这个。”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等店员包装好耳机,温淼拎着礼品袋,快步追出了精品店。傅桃正站在不远处的自动扶梯口,低着头,脚尖一下下蹭着地砖。 温淼走过去,把袋子轻轻递到她面前。 傅桃抬起头,眼睛还有点泛红,她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温淼的脸,瘪了瘪嘴:“……谢谢。你真的买啦?你对我最好了。” “我晚上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温淼其实没什么胃口,也不想让她破费太多,目光在商场负一层的餐饮区扫视了一圈,随口指了一家店:“要不就吃那个吧。” 正是晚饭饭点,店里人不少,几张方桌几乎坐满了。温淼正踮着脚,努力观察里面有没有空位置的时候,侧后方的厨房布帘被掀开,一个系着黑色围裙的高挑身影端着一摞洗干净的碗碟走了出来。 温淼的视线恰好对上。 “……”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哥哥?” 谢京韫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住,他目光在她和旁边的傅桃之间转了个来回,唇角微扬:“和朋友来吃饭?” 温淼还有点没回过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靠窗那边刚空出一个位置,我带你们过去。”谢京韫放下手里的碗碟,引着她们来到窗边一个相对安静的双人小桌旁。 “想吃什么在菜单上勾选就行,选好了拿到前台给我。我就在那里。”谢京韫把菜单递过来,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另一桌刚进来的客人了。 原来他说的在附近商场打工,是在这家凉皮店啊。温淼心里那点疑惑解开了。怪不得上次能顺路去接她。看来不是顺路,是真的很近。 男人离开后,傅桃揉了揉眼睛:“你哥现在怎么长这样了?” 之前学校开放日的时候,她见过几次温宿,和现在这样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温淼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他不是我亲哥,是我哥的朋友,暂时住我家。” 傅桃忍不住感叹:“你哥得是有他什么把柄吧,他每天在你家帮忙,还出来打工。不累吗?我现在在家里做家务就感觉累的不行,他是真有精力。” “我也觉得他可能被我哥威胁了。”温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么就是欠了我哥很多钱。不然图什么?” 总不可能是自愿的吧? 点完餐,傅桃主动拿过菜单去买单。不一会儿,她端着托盘回来了,除了她们点的两份凉皮,还有两杯冰镇酸梅汤和两碗淋着红糖浆的凉糕。 “你这哥哥也太好了,”傅桃压低声音,“他居然没肯收我的钱。说请我们吃。” 她回想起刚才在收银台前,自己掏出钱包要付账,谢京韫只是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几张纸币推了回来。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看过来时微微含笑的桃花眼,让傅桃当时就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对比。 同样是男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一个短信发得暧昧不清,让人心烦意乱,另一个却只是萍水相逢,就能如此体贴周到。 “没收钱?” “对啊。还多给我们这些。里里,你这个哥哥对你真好。” 温淼有些意外,抬头看向收银台的方向。 谢京韫正在给另一桌客人点单,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点完单后转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他自己的嘴角,朝她微微示意了一下。 嘴角?温淼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东西啊?她还没开始吃呢。 “……”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用眼神表达困惑:什么?我没偷吃啊? 谢京韫见她没懂,也没再多比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身去忙了。 这边,傅桃挑起一筷子凉皮,心思显然又飞回了秦项身上:“里里,你说他生日那天,我是不是该主动约他出来,然后把礼物给他?找个什么理由好呢?总不能直接说生日快乐,给你礼物吧?太刻意了。” 温淼舀了一勺凉糕,红糖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她觉得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趁机把秦项找她的事情坦白,也免得傅桃胡思乱想或者日后产生误会。 “你应该不用主动约他。” “不用?”傅桃咬着筷子,不解地看她。 温淼:“秦项前几天在机构碰到我,找我要了联系方式,说是想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但联系不上你,就想通过我了解你喜欢什么,帮忙传个话什么的。” 傅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天呐!真的假的?!我就说他最近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在憋大招!他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 温淼斟酌着措辞:“这个我不太确定。就是……我觉得他好像也没怎么仔细问你喜欢什么。” 说着,她把放在桌边的诺基亚拿起来,翻到和秦项的短信界面,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他跟我聊的。我感觉他好像没那么上心?” 傅桃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些简短的文字上,看着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但这情绪消失得很快,快得几乎让温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第10章 傅桃扯了扯嘴角,把手机递还给她:“哎呀,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嘛,而且他找你,不也正好说明他在意我的朋友圈子,想跟你搞好关系,让你在我面前帮他说好话。” 她顿了顿,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你不会是觉得他是对你有意思吧?” 温淼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说话有点奇怪。” 傅桃:“逗你的啦,我们里里这么漂亮,他要是真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后面吃饭的过程变得有些沉默和尴尬,话虽然说了出来,温淼却并没有觉得心里好受多少,反而更加沉重了。她能感觉到傅桃的强颜欢笑,也能感觉到她似乎在刻意回避深入谈论秦项那些短信的细节。 吃完饭,傅桃说自己有点累了,想先回家。温淼点点头,没有挽留。 很是让人头疼。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地把那碗已经没什么凉意的杨梅荔枝饮喝干净。店里的人渐渐少了,她看着窗外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怎么还是这个表情?” 温淼抬起头。 谢京韫已经脱了那件黑色工作围裙,换回了自己的短袖,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看到谢京韫,温淼才猛地想起这顿饭是他请的客,连忙去摸自己的包,想把钱还给他。可因为下午买了耳机,她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已经花光了。她捏着空瘪的钱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男人看着她的小动作,轻笑出声:“说了哥哥请客,不用想着还钱,更不用留下来刷盘子抵债。”他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身,看着她:“走吧?送你回家?” 温淼有些迟疑:“你……不上班了吗?” “和同事换了一下班。” “那就这样走,你老板不扣你工资吗?”上班早退和上学早退应该是一样的吧。 “扣啊。” “啊,那怎么办?” 谢京韫接过她肩上沉甸甸的琴包背在自己肩上,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怎么办呢?只能靠我们里里以后赚钱养我了。” 温淼听完,认真地苦恼起来:“我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想什么呢,还真要你养啊,温淼,你哥没和你说,不要随便给男人花钱吗?” 谢京韫没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温淼吃痛捂住额头,小声嘟囔:“我有钱那当然可以随便花了。” “那等你有钱了再说。”谢京韫没在意,掂了掂琴包的分量,微微蹙眉:“你就一直背着这么重的琴,在外面玩这么久?” “不是玩,”温淼纠正,“我是刚下课,然后陪朋友逛了一下。”虽然结果并不太愉快。 从商场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谢京韫没立刻叫车,温淼也没提,两个人就沿着商场外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了一段。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总觉得,谢京韫是在等着她开口说点什么,倾诉点什么。 可是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哥哥,你说的没错,朋友的事情确实不应该瞎掺和,我好像搞砸了? 还是说:我觉得秦项那个人不太对劲,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傅桃,她好像听不进去? 又或者,更直白一点:我好像有点后悔借钱买那个耳机了,不是因为钱,而是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又都咽了回去。她觉得谢京韫大概也不会真的明白。他虽然比温宿好说话一点,可终究是男生。男生和女生看待感情、看待朋友间这些细腻又麻烦的纠葛,视角总归是不一样的吧? 走到一个方便打车的十字路口,谢京韫停下脚步,对温淼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跑。” 温淼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走向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印着白色字体的塑料袋小跑回来。 “给,”他把袋子递给她,“记得自己涂一下。先涂药膏,止痒消炎的,如果还痒,再喷这个喷雾。蚊子包别老用手挠,容易留印子。”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以后穿裙子不好看。” 温淼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管药膏,一瓶驱蚊止痒喷雾,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都是给她的。 谢京韫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跟司机说了温淼家的大概地址,然后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吧,到家了,让你哥给我发个消息说一下。”说着,他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温淼,“车费。” 温淼坐进车里,却没立刻关上门,而是仰头看着他:“你不一起回去吗?” 谢京韫站在车门边,微微弯腰,路灯的光在他背后,整个人像是被包裹了一样。他摇摇头:“哥哥晚上还有点别的事,先不回去了。” “哦。”温淼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手指捏着那张纸币的一角,还是说:“那我直接和你发消息不好吗?就不用通过我哥了。”怕他误会,她补充了一句:“我哥不一定在家。你没收到我的消息,哭鼻子怎么办?” 谢京韫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但你不是没有手机吗?” “我有诺基亚啊,”温淼从包里拿出那部老旧的手机,晃了晃,“哥哥,诺基亚也可以发短信。” 谢京韫:“……” 他看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眼里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接过她的诺基亚,快速输入了一串数字,保存,备注了一个简单的“谢”字。 “好了,”他把手机递还给她,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新的名字,“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 她接过手机,看着那个新存的号码就这样成了这个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点了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谢京韫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抬起来,用指腹在她唇角边轻轻蹭了一下。 温淼下意识地一缩。 “沾到糖浆了,”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黏的触感。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更温和,像夏夜里拂过耳畔的微风, “温淼,开心一点。嗯?”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当天晚上,也许是被老师一语道破,温淼还真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 最后还是温岚莉和向森出差回家,发现她不太对劲的。 小姑娘身上胡乱盖着薄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吃了家里备着的退烧药也不见好,温度反而越升越高,最后向森当机立断,半夜开车把她送到了最近的诊所。 一检查,病毒性流感,还有点轻微的支气管炎。 于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温宿,就这样喜提了父母两人的轮流责备。 温宿:“……”他还能说什么?他也很冤枉好吗? 在家卧床休息的这几天,温淼重新获得了手机的使用权。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睡觉,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她特意挑了傅桃在那个几个人的小群里活跃发言的时间,给她发了几条私信。问她在干嘛,身体怎么样。 消息通常是隔了半天才被回复的,一来二去,温淼也就没有再发。 起初她以为傅桃可能是太忙了,或者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有点别扭。直到后来,她从另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那里,偶然得知,傅桃和其他几个玩得好的女生,最近拉了一个新的小群,里面没有她。 原来不是忙。是有了新的小圈子。 温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生病本来就容易让人情绪低落,这下更觉得胸口闷闷的。 一直到了周四傍晚,烧退了,咳嗽也好些了,温淼正靠在床头玩小鳄鱼爱洗澡,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傅桃发来的消息。 傅桃:【里里,你晚上有空吗?秦项的生日聚会,在ktv,我一个人去有点尴尬,你能来陪陪我吗?】 温淼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第一反应是抗拒,这几天秦项也给她发了很多短信,但她都没有回。从朋友那里听到,他们两个人最近关系突飞猛进,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再叫她。 可傅桃说她一个人去尴尬。而且,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犹豫再三,温淼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换掉睡衣,套了件长袖外套,又把口罩戴上。 家里只有温宿坐在客厅,对着电脑皱眉,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见她要出门,他想也没想就拒绝。 第11章 温淼眼神里带着点生病后特有的、湿漉漉的恳求,“我都在家闷了好几天了……” 小姑娘这几天生病,小脸瘦了一圈,眼巴巴看着人的样子确实有点可怜。 温宿松了口:“十点之前必须到家,多一分钟我就去逮你。到了给我发消息,结束前也要发。” “……” 这不还是关禁闭吗?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关。 傅桃发来的地址离她家有点远,在另一个区,打车过去花了将近四十分钟。那家ktv位于一片大学城附近,周围有很多高校,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对着手机上发来的包厢号,温淼找到了地方。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味、酒气、香水味和零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刚恢复的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连忙把口罩往上又扯了扯。 包厢很大,屏幕上是某首流行音乐的mv画面,角落堆着一些包装好的生日礼物,温淼一眼就看到了那副耳机,被其他的袋子压着。 沙发上、高脚凳上坐满了人,男男女女都有, 看起来年纪和他们相仿,有些面熟,应该是机构里其他专业的学生,还有些不认识,大概是秦项校外的朋友。大家都在嬉笑打闹,喝酒猜拳,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头。 傅桃就坐在其中一个小沙发上,旁边紧挨着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生,两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注意到门口进来的温淼,傅桃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里里,你来了。” 包厢里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昏暗光线里,一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杏眼,身形纤细的女孩站在那儿。 秦项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骰盅:“温淼?你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旁边一个勾着他肩膀的男生吹了声口哨,上下打量着温淼,伸手就摘她的口罩:“戴什么口罩啊。” 温淼蹙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这也是你们机构的女生?啧,艺术生就是不一样哈,身边围绕的都是美女。妹妹,你也是学表演的?有没有拍过广告或者电视剧啊?” “别瞎说,她学民乐的,弹琵琶的。”秦项捶了那男生一下:“温淼,别站门口,你想喝什么?果汁?可乐?还是来点别的?我给你点。” “不用了,我就坐一会儿,祝你生日快乐。”温淼说完,径直走向傅桃旁边的空位。 刚才那个叫许乐的男生不依不饶:“光是嘴上说生日快乐可不行啊妹妹。我看你空手来的吧?今天这顿饭可不便宜,寿星公可是大出血了。” 温淼来的匆忙,确实没准备礼物,被他这么一说,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秦项赶紧打圆场:“别理他,坐这,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这就护上了啊?”许乐挑眉,眼神在秦项和温淼之间转了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好吧好吧。” 坐下来的温淼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局外人。周围的人在大声聊天,吵得她头疼。她几次想找机会和傅桃说句话,问问她最近怎么样,那天之后有没有和秦项好好谈谈。 但傅桃似乎一直很忙,要么在和秦项低声说着什么,要么就在和那个卷发女生以及其他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聊天,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完全没往她这边看。 “……” 好像不是叫我过来陪她,是叫我来当背景板的。 “你别在意。”秦项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递给她一罐鸡尾酒,“他们几个都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都在不同的大学,难得聚一次,玩得比较开。” 温淼没接:“礼物我改天补给你。” 一直注意这里的许乐耳朵尖,大声说:“改天什么啊,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别人弹琵琶呢。” “哎,我记得这ktv楼上就有个琴行还是琴房?好像能租乐器?要不我去给拿个琵琶来,就当送给秦项的生日表演了,多有意义。” 温淼抬头,看向傅桃。傅桃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许乐见状:“傅桃,你劝劝你朋友嘛,大家今天都这么开心,助助兴,弹一个又不会少块肉。”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弹一个呗。让我们也高雅一下,熏陶熏陶!” 秦项似乎想开口,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傅桃打断。 “里里,你就弹一个吧。反正你平常不也是当很多人面弹吗,又没什么。” 傅桃看着她,笑的有些勉强。 说不出自己到底什么心情,温淼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几秒,她忽然站起来,看着许乐:“想听我弹?” 许乐愣了一下:“啊,当然……” “那这么喜欢你怎么不自己弹?” 接着,她转身就往包厢外面走。 “哎?温淼?”秦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想追。 温淼没理会身后的呼喊,快步走出包厢,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她没有去等直梯,直接转向旁边的扶梯,沿着扶梯往下跑。 越跑越快,胸腔因为生病未愈和剧烈运动而隐隐作痛,喉咙里火辣辣的。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刚冲出ktv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臂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温淼回头,是追出来的秦项,他身后还跟着傅桃。 “温淼,你别生气啊,许乐他们就是开玩笑的,没什么恶意。你别往心里去。桃子,你们不是朋友吗?说两句。” 傅桃的眼神在秦项和温淼之间游移,看着秦项紧紧抓着温淼胳膊的手,还有他脸上那副急于解释的模样…… 她终于没忍住。 “有意思吗温淼,只是让你弹个琴而已,为什么要这样?装什么清高?你明知道我有多期待今天!” 秦项愕然回头:“傅桃,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秦项,你至于这样急着为她说话吗?我就说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把她叫过来!说得那么好听,怕我一个人不自在?我看你就是想叫她来!从一开始你就是想叫她来对吧?!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帮你传话,帮你约人,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了最后几句话,说完,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ktv旁边的巷子里跑去。 温淼站在原地,手臂上被秦项攥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秦项对她什么态度,秦项的朋友对她什么态度,她都可以不在意。但是傅桃不行。 她一直觉得,朋友之间,就算有误会,有摩擦,甚至吵架,都应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关起门来,把话说开,或者哪怕冷战一段时间,最终总会有冰释前嫌的可能。就像以前和傅桃,也不是没闹过别扭。 她也一直觉得,如果真遇到了像刚才包厢里那样,让她感到不适和难堪的场面,作为朋友,应该站出来,哪怕只是简单地说一句“算了”,或者把她拉到身后,用行动表明立场。 哪怕傅桃自己也在生她的气,哪怕她们之间因为秦项有了隔阂,但在面对外人明显不怀好意的起哄时,那份属于“朋友”的、最基本的维护和共情,总该还在吧? 可是没有。 傅桃指责她清高,指责她小题大做,将这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倾泻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她真的,非常失望。 她看着傅桃消失的方向,又抬眼,看向面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秦项,声音很轻。 “你不去追吗?” 秦项如梦初醒。他看了温淼一眼,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着傅桃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一个人在街边绿化带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温淼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好饿,她今天都没吃饭。 她闻着旁边小吃摊飘来的香味,终于没忍住,想买个烤肠垫垫肚子。只是手伸进口袋,突然僵住。 空的。 “小姑娘,一共三块钱。” “……” 她的背包还落在ktv的包厢里。 手机,钱包,钥匙,全在里面。 回去拿?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再折返回去。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她否定了。 她在周围看了一圈。天早在她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已经彻底黑了。西区是她平常机构上课的地方,但这边是新开发的商区,她还是第一次来,建筑和街道对她来说都非常陌生。 看着阿姨递过来的塑料袋,温淼抿唇:“阿姨,不好意思,我忘记带钱了,就不要了。” “没事。下次再来吃啊。”卖烤肠的阿姨注意到神情有些无助的小姑娘,多问了句:“小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这边晚上人不多,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哦。” 第12章 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能借您的电话用一下吗?我东西丢了,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阿姨很爽快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用吧用吧,别着急,慢慢打。” 温淼道了谢,然后纠结了一下打谁的电话。 温岚莉和向森都不知道她出门了,要是知道,肯定免不了一顿盘问。而且,她总觉得这种情况下,把父母叫过来是一件有些丢脸的事。 显得她好没用,出门一趟把自己都弄丢了。 想来想去,还是打给温宿比较好。虽然大概率会被骂,但至少他来得快。 她输入电话号码,第一遍没打通。她又等了几分钟,第二遍的时候电话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温宿明显被打扰的不耐烦声音:“不买保险不办卡不买房不贷款,谢谢。” “……哥哥。” 她低头看着鞋尖,最终慢吞吞吐出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游戏声音戛然而止。 “温淼?” “嗯。”听着温宿的声音,她觉得鼻头有点酸,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哽咽。但到底不想让温宿听出什么来,免得他又找到机会数落她,她只能用简单的话回答他。 “你手机呢?”温宿的声音沉了沉,“我提醒你,现在九点五十,离你承诺的十点还有十分钟。你最好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温淼抿了抿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本来没想哭的,至少在打通电话之前,她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一听到温宿那熟悉又带着点凶的声音,心里那道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就垮了。 “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可能十点赶不回去了。手机丢了。身上没有钱。”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她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甚至勒令她立刻想办法滚回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传来。 “你人在哪?” 她听到温宿似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抄起桌上的钥匙。 “我……我在西区,一个商场旁边,ktv外面。” “西区?这么晚了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具体地址知道吗?商场叫什么名字?” “ktv叫theshow,但商场不知道是哪个,只知道是新开的,我对这里不熟。” “周围现在有人吗?” “有,有一个卖烤肠的阿姨,我就是借她的电话打的。” “行,”温宿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了许多,“别乱跑,就在那个烤肠摊旁边,哪里都不要去。听懂了吗?” “嗯……”温淼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一些,“对不起。” 温宿穿鞋的动作一停:“把电话给人家,我跟她说两句。” — 商场一楼人来人往的过道里,谢京韫后背虚靠着墙壁,眼神没什么焦距地落在不远处一家奶茶店的招牌上,耳边是两道喋喋不休的声音。 面前站着一男一女,是他的大伯荣冠玉和大伯母孙含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垂着眼,单手刷着手机屏幕,对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仿佛他们谈论的是别人的事。只是出于礼貌,偶尔敷衍地嗯一声。 荣冠玉见他这副维持着表面那层属于晚辈的、不痛不痒的礼貌,火气直往上冒,但一想到那笔钱,只能强行压下怒气,试图打亲情牌: “阿韫,你大伯和大伯母赚钱也不容易,都是辛苦钱。你堂弟今年刚上高中,正是用钱的时候,家里处处都缺钱。” 大伯母立刻接上:“阿韫,你大伯也是看你爸可怜,才把两万块钱借给他,是想着他出来以后能改过自新,好好过日子。谁能想到他还是这个样子!那两万块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你大伯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我听说你保研了,那学校应该会给奖金吧?你体谅一下我们吧。” 谢京韫听到这话,手上滑动屏幕的动作终于停住。 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面前这对一脸苦主相的夫妇。 “既然知道他不会改,为什么还要借?” 荣冠玉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毕竟是你爸爸啊!我们做兄弟的,总不能看着他这样吧!” 谢京韫:“是,所以,他进去之后,欠外面的赌债、高利贷,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只要证据确凿、合情合理的,我都替他还了,但也就还到他出来。后面谁找你们借的钱,你们就该去找谁要。” 像是真心为他们着想一样,他建议:“要不回来,就拿着借条、转账记录,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再把他送进去蹲几年。这样,大家都轻松。” 荣冠玉:“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你妈妈呢,你妈妈现在在哪?我去找她要,她不是跟了个有钱男人再婚了吗?肯定不差这点钱,你不还,那就让她来还。” 这时,温宿也发了几条消息。谢京韫一边点开手机,一边回答荣冠玉。 “不知道。她都不管我,你还想她管你们。” 温宿:【你打工的地方是不是离西区挺近的?】 温宿:【温淼一个人在那边,手机丢了。】 看到温宿发来的消息,原本含着笑的嘴角扯平。谢京韫手指一顿,快速打下一行字。 谢京韫:【地址发我。】 没了刚刚的无所谓和疏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沉静锐利,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要离开这里。 “……” 短短几分钟的反差,刺破了荣冠玉夫妻最后一点伪装和侥幸,也激怒了他们。 “谢京韫,我还在呢,这是你对大人应该有的态度吗?你想去哪?”荣冠玉彻底撕破了脸,猛地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一个皮包劈头盖脸地朝谢京韫砸过去。 包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硬物,砸在身上发出闷响。更糟糕的是,一串拴在包带上的钥匙飞甩出来,刮过了谢京韫的嘴角。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谢京韫被砸得偏了偏头,他缓缓抬手,用拇指指腹抹了一下嘴角,指腹上立刻沾了点点猩红。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内侧被刮破的地方,刺痛感更清晰了。 他抬起眼,看向因为暴怒和动手而显得有些气喘、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后怕的荣冠玉。 “我……” 谢京韫:“闹完没?我有事。” 荣冠玉被他这平静到诡异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谢京韫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这孩子乖巧有礼,很受欢迎。后来家里接连出事,父亲染上了赌博,母亲离婚后又没选择带他走,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但也从未见他跟谁红过脸、动过手。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谢京韫眼里看到如此清晰的戾气。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大伯!” 谢京韫没理会他的叫嚷,只是瞥了一眼周围因为这边的骚动而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甚至举起手机目光的路人。 什么也没说,他无视了周围窣窣的议论声。反手,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身上那件打工的黑色围裙系带,将围裙从身上扯了下来。 “……” 将围裙随手搭在后厨门边的挂钩上。一个叫伍宏扬的年轻店员目睹了全程,一眼就看到了谢京韫嘴角那道破口:“韫哥,这哪来的两个疯子?你脸要不要紧?去医院看一下吧?” 谢京韫抬手又碰了碰嘴角,刺痛感让他微微蹙眉:“没事,小伤。” 他看了一眼后厨,对伍宏扬说:“我有点急事,得先走。店里麻烦你和老板说一声,今天的工钱不用算了。” “啊?哦……”伍宏扬还有些懵,“真的没事吗?你这急着去哪啊?” 马上就结束了,现在走是不是也太亏了。 谢京韫已经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伍宏扬一眼。 “去找个人。”他简短地说,然后不再停留,拉开后门,快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挂了电话,阿姨把她的手机收好,手脚麻利地把刚刚那根烤肠,重新放回烤炉上加热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撒上孜然粉和一点点辣椒粉,用干净的纸袋装好,再次塞到温淼手里。 “来,小姑娘,拿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暖和暖和。你哥哥在电话里说了,他马上就来接你,不着急啊。” 温淼握着那根烤肠,却有些犹豫:“可是阿姨,我、我没有钱……” “没事的,一根烤肠才几个钱!再说了,一会儿等你哥哥来了,让他付不就好啦?快拿着吃,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小声道了谢,拿着烤肠,就站在烤肠摊旁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期间还有别的顾客过来买烤肠,看到她吃得认真,随口问了句“小姑娘,好吃吗?”。温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连忙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嗯嗯”两声。 第13章 阿姨被她这副实诚又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又从保温壶里给她倒了杯热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天,陪她一起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淼不停地朝路口张望,寻找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烤肠吃完了,热水也喝了大半杯,路上车来车往,却没有一辆停下。 晚上的风越来越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不知道具体等了多久,只觉得腿有点站麻了。最后,她干脆靠在了旁边一根路灯杆上,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 忽然,一双低帮的白色板鞋,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低垂的视线里。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双鞋慢慢往上看。 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灰色短袖。男人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呼吸略微有些不稳,显然来得有些急。但在看到她时,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是谢京韫。 “看到人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就在路边烤肠摊这儿,看上去没什么事……嗯,我们在这里等你。” 挂断电话,谢京韫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想驱散一些疲惫。他这才走上前,彻底站到温淼面前。 小姑娘很明显刚哭过一场,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红,因为生病未愈,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除此之外,谢京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温淼受不了烟味,平常在家,他和温宿如果想抽烟,都得自觉跑到院子里,抽完了还要在外面散一会儿味道,确定身上没什么烟味了才能进屋。 不可能是她自己沾上的。 温淼:“怎么是你来了?我哥呢?” 谢京韫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到是哥哥来,很失望?” “没有,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是要压榨你。” 她就是觉得,自己这副狼狈样子又被谢京韫看见,有点丢人。 “手机丢了?” “也不是丢了……落在ktv了,忘拿了。” “那为什么不回去拿?” 温淼抿紧了嘴唇,没吭声。 谢京韫看着她这副明显不想多谈、试图蒙混过关的样子,低下头。 “温淼,”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淡:“你现在就算不和我说明白,等你哥来了,他也是要问的。明白吗?” “……” 谢京韫看着她这副样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再逼问,而是先伸手,将她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包装袋拿过来,转身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走到烤肠摊前,向一直关切地看着这边的阿姨再次道谢,并坚持付了钱。阿姨推拒不过,只好收下,还小声跟他说:“小伙子,不要凶嘞,小姑娘看着怪难受的。” 做完这些,谢京韫才重新走回温淼面前。他蹲下身,让自己的高度不至于给她带来压迫感,试图用更温和的方式沟通。 “温淼,”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气的眼睛:“我没有凶你。” “你明明就有凶我。” “这还叫凶?” 温淼吸吸鼻子:“那如果我和你说的话,你待会能不和我哥说吗?” 谢京韫顿了顿,没有立刻打包票:“那要看,你怎么说,说的是什么事。” 这不就是不能完全保密的意思吗?温淼一想到等会儿温宿来了,面对他那张黑脸和连环炮似的逼问,她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刚才直接走回家算了,虽然远是远了点。 谢京韫看她小脸又垮了下去:“温淼,先看我。” “......” 她这才磨磨蹭蹭把头抬起来。 四目相对,谢京韫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温淼指了一下他的嘴巴。 “让我保密?你还什么都没说.... “哥哥,”她声音带着鼻音:“你……这里怎么了?是被欺负了吗?” 温淼的手指停在他嘴角那道伤口边缘,眼神很专注,带着困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谢京韫完全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她可能开口的方式。 抱怨,委屈,发脾气。 但他唯独没想过,在他试图追问她经历了什么的时候,她却先注意到了他嘴角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着他愣住的样子,温淼似乎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的担忧也更多了些。 “我……”谢京韫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不是去摸自己的伤口,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又悄悄溢出的、温热的湿意。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温淼,你自己呢?” “有被欺负吗?” 谢京韫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问出来,刚才在ktv包厢里被起哄时的难堪,傅桃指责她时的愤怒和伤心,独自跑出来时的惊慌,在陌生街头等待时的无助,还有对眼前这个人突然受伤的担忧……所有积压的情绪,像找到了一个终于被允许的出口,瞬间决堤。 她被欺负了吗? 于是,当温宿开着车,一路疾驰,急匆匆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那个平时要么跟他顶嘴、要么装乖巧、总之很少掉金豆子的妹妹,此刻正坐在石墩子上,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想也没想,温宿几个大步迈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矛头直指谢京韫: “谢京韫,你有病啊?叫你来是惹她哭的?” 正哭得真情实感的温淼,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噎了一下,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温宿,含糊不清地反问: “……什么?” - 坐进车后座,温淼稍微安定了些。她抽抽搭搭地,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今晚的事情。 她开头省略了一点,中间省略了一点,结尾省略了一点。总之讲到最后,温宿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妹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温淼,我真的为你的语言组织能力感到堪忧。哭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命里缺水是不是?” 温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被他这么一说,眼圈又红了,扁着嘴,委屈又气愤地瞪着他:“是你叫我说的。我都说了,你还骂我。” “你说的那是正常读完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能听懂的吗?乱七八糟的,我担心你语文老师听完气得明天就从学校辞职。” “我语文老师本来就辞职了。” 温宿被她噎了一下:“你怎么刚刚不对欺负你的人发这个脾气。窝里横。” “傅桃在那里,我总不能让她为难,让她难做吧?”她越说越伤心:“所以我才自己跑出来的。” 温宿觉得好笑:“不让别人为难,就连个包都不敢回去拿了?” “我不敢行了吧!”温淼赌气地喊出来:“要是我回去,他们还逼我弹琵琶怎么办?又没人帮我……傅桃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我……你凶我干什么!你怎么不去打他们?就会凶我!” “......” 被妹妹数落一通的温宿抓到了重点,接着和坐在副驾驶的谢京韫对视一眼。 “谁逼你弹琵琶了?” 温淼被他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吓一跳,把在ktv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说完后,温宿开始摘腕表。 “包厢号多少。” “403。” “行,等着。” 说完这句,温宿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动作干脆利落。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温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趴在车窗上,看着ktv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扭头看向旁边副驾驶座上的谢京韫。 “哥哥,我哥他去干什么了?” 谢京韫正把刚才温淼擦眼泪用过的纸巾团好,装进一个随身带的垃圾袋里。闻言,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替你打人。” 温淼:“……!” 她眨了眨眼,接着就要下车,只不过刚走两步,胳膊就被拽住了。 谢京韫眉心跳了一下:“你去哪?” 他再慢两步人都拽不住。 温淼:“帮我哥打架。那里有好多人。我哥打不过。” “先不讨论你哥能不能打过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你去了就能打过了?”谢京韫反问。 他以为,小姑娘在听到这个直白的回答后,会害怕,会着急,会立刻让他去把温宿叫回来。 担心也是正常的。 以他对温宿脾气的了解,真动起怒来,事情可能会比较难收场。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想拦着。不过表面功夫总得做一下,安抚小孩的情绪。 谁能想到这祖宗的第一反应是,一起去打架?这是他们家的传统是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the show走廊里 温宿:你怎么来了? 谢京韫:你妹担心你不行。 第12章 the show包厢里。 许乐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秦项,嗤笑一声:“不至于吧?一个都没追回来?傅桃没哄好,那个弹琵琶的小妞也跑了?” 他跳下凳子,蹲到墙角那堆礼物前:“啧啧,这还没当上大明星呢,收的礼物就不少了。我说,你以后真红了,不会把我们这些老朋友都给忘了吧?” 他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也没问是谁送的,直接拆开,里面是一瓶香水。 秦项正心烦意乱地在手机上打字,试图跟负气跑走的傅桃解释,没好气道:“你别拆那瓶香水,要拿就拿旁边那个耳机走。” “行吧,这个也还行。” 他把耳机盒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顺手搭上旁边卷发女生的肩膀,眼神却瞟向了沙发上那个包。 “.......” “不就是让她弹个琴嘛,”许乐松开那女生,走过去拎起温淼的包:“装什么啊?搞得好像谁求着她似的。” 他拉开拉链,直接把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全倒在了玻璃茶几上。钱包、钥匙、手机、几包纸巾……散落一片。 “还是个牌子,现在学艺术的小姑娘都这么有钱?还是家里给惯的?” 旁边那个卷发女生看不下去了,皱眉道:“喂,许乐,差不多得了。不就是人家不愿意弹,你也是够出息的,跟个小姑娘过不去,还翻人家包?” “那是我看得起她!”许乐被戳中痛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还说什么你喜欢听让你自己弹去,装得跟个什么似的,我看她……” 他话还没说完,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许乐被吓了一跳:“操,不会敲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眉眼锋利,周身散发着一种“老子现在很不爽”的低气压。他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在走廊逆光下看不太真切,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正平静地扫视着包厢内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堆属于温淼的物品上,目光陡然沉了下去。 “这谁啊?”许乐心里咯噔一下:“秦项,你叫来的朋友?” “走错包厢了吧?”秦项没看清来人的脸,随口回答答,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身上,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是不是在机构见过。 “.......” “温淼哥哥?”他连忙站起身。 温宿闻言看了谢京韫一眼:“你怎么成她哥了?” “可能我和你妹比较有兄妹相?” 许乐看着面前两个大男人一来一回,心里一慌:“原来是去叫人了啊……怎么,来拿包的?” 温宿把目光重新放回许乐身上,没理会的叫嚣,径直朝着茶几走去。坐在茶几旁边沙发上的卷发女生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你让开。” 卷发女生忙不迭地起身让到一边:“啊……好、好的。” 温宿走到茶几前,弯腰,动作不算温柔地开始将温淼的东西一样样捡回那个包里。 把东西收拾好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身,居高岭下地看着许乐。 “成年了吗?” 许乐被他问得一愣,男人比他高一个头,随即酒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梗着脖子骂道:“这他妈什么话?我当然成……啊——!” 他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劲风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许乐的痛呼和身体趔趄撞到旁边高脚凳的声音。 温宿甩了甩手,语气甚至带着点嘲弄:“成年了就行。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孩。” 他往前一步,蹲下身,看着捂着脸、被打懵了的许乐,伸出手,在他红肿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叫我妹妹弹琴?谁给你的脸?嗯?平常我在家里让她弹一下,都得挨她白眼。 ” 许乐脑子嗡嗡作响,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殴打和羞辱? “....”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茶几,伸手就要去抓一个空酒瓶,只是手刚触到冰冷的瓶身—— 一只穿着板鞋的脚踩住了他的手指。 “嘶......” 许乐吃痛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淡淡倦意的桃花眼。 是那个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茶几旁。 谢京韫垂着眼,目光落在许乐被踩住的手指,和旁边掉落的、刚才许乐叼过的那根还没点燃的烟上。他脚下微微用力,连带他的手指一起碾了碾那根香烟。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微微抬眼,看向许乐,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啊,抱歉。只是想帮你把烟灭了。” 他收回脚,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 “公共场所,抽烟不好。” 许乐疼得龇牙咧嘴:“我要报警!” “报吧。”谢京韫把他地上的手机踢过去,目光掠过包厢里其他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的男男女女,最后停在秦项身上。 这一连串的变故,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包厢里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刚好听说这里有明星?警察来了的话,我们能上电视吗?跟着一起出出名也挺好的,说不定下半辈子不用努力了,你说呢,兄弟。” 温宿眯起眼睛扫视了一圈:“哈,这哪里有明星?” 长这样现在也能当明星了? 他有点不耐烦:“到底报不报?报警的话,那再让我多打两下,省得伤情没办法鉴定,为难人家医生。” “你.....你们!操....” 地上的许乐才不管这些,挣扎着就要拿手机,只是他刚碰到手机,就被秦项吼住了:“许乐,你报一个试试!” “.....” 许乐:“秦项,你没看见他们怎么打我的?你他妈疯了?” 秦项咬牙切齿:“看见?我看见什么了?你问其他人,他们看见什么了?” “许乐,我今晚忍你很久了。你敢报警一个试试。” 旁边的人要么刚上大学,要么才刚高考完,什么时候见过今天这阵仗,全都没一个敢接话的。 秦项上前一步,走到谢京韫旁边:“温淼哥哥,这个是意外,今天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我会处理,你看这样行不行?” “.......” “行啊。” 谢京韫笑了一下,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甚至没有刚才看许乐时那点刻意的歉意,就是平平常常的一眼。 “你这不是能拦住吗。” 就是这一眼,让秦项瞬间钉在了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重新拿回自己的包,一路上温淼都异常沉默。她缩在后座角落,下巴抵在包带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开回熟悉的四合院时,已经是深夜。客厅的灯还亮着,温宿让温淼回房间,自己留在外面把今晚发生的事简单跟父母说了一遍。 向森听完,眉头拧紧,没说什么重话,温岚莉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去温淼房间想和她谈谈。 过了一会儿,温淼的房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小姑娘眼睛和鼻尖还是红红的,抱着一个毛绒玩偶,慢吞吞地挪到了院子门口。 院子里,似乎是为了不打扰向森和温宿的谈话,谢京韫正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看了眼刚出来,一幅惨样的小姑娘,歪了点头:“怎么还哭呢。难不成你哥晚上打的那个小黄毛是你男朋友?所以才这么伤心?” 温淼本来情绪低落,被他这么一调侃,立刻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瞪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才不是。” 谢京韫把纸给她,“也是,那要真是你男朋友,那哥哥觉得你眼光也太差了。” “什么啊,我是在想我的九百块钱。” 谢京韫笑容止住:“钱,那几个人还抢你钱了?拿了多少?” “没有。是我给了傅桃九百块钱,让她给秦项买生日礼物。” “因为钱的事情哭?” “也不是。” 谢京韫叹了口气:“温淼,这个钱你有可能要不回来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不是因为要不回来钱才哭,我只是觉得…..”温淼垂着眼:“因为这个钱,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个朋友。” 也不能说因为这个钱吧。但好像就是从这个钱开始的。 谢京韫顿了一下。 拉开门进来的温宿正好听到这里,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不回来?她借你钱不还你不会要吗?你是蠢吗?” 第15章 温淼被他问得有点懵,也觉得自己有点没道理:“我们都这样了,还怎么要啊?而且一开始是我自己愿意给她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她还给我才借的。” 她缩了一下手指:“只是想让她开心而已。没想那么多。” 她越想越觉得这笔钱注定没了 温岚莉刚从切了盘西瓜出来想端给他们几个,就看到女儿又一副要哭的样子,儿子又在旁边一副狠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连忙走过去,把盘子放在旁边:“里里,怎么又哭了?不是跟你说没事了吗?” 温淼用带着浓重鼻音、委委屈屈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告状: “温宿骂我。” 刚被向森教育完一顿的,总共没说过两句话的温宿:“……?”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为了避免被算账,温淼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又想起今晚的事。 指尖先点开了那个几个人的群聊,退出。然后找到傅桃的头像,删除好友的红色按钮悬在那里。 她停顿了三秒,或许更久些才按下去。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列表里少了一个名字。 做完这一切,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她想理解傅桃。也试图去理解。只是耳边又响起温岚莉刚刚在卧室里说的话。 “里里。要和珍惜自己的人交朋友。” “有些话,有些举动不是不能做,但是自己要清楚,那么说意味着什么,自己又能不能承担那样做的后果。” 那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傅桃知道。知道却还是说了。在那些字句吐出的瞬间,某种东西就已经被放弃了。 是这样吗? “……” “叩、叩。” 两下很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糊成一团的思绪。 温宿来找她算帐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钻进被子,闷声喊:“我已经睡着了。” 外面安静下来。 又等了许久,估计人已经离开了,她这才蹑手蹑脚下床,轻轻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不过地板上倒是躺着一个白色物件。 温淼愣住,下意识蹲下来。指腹碰到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是一个信封。没有写字。 她迟疑着打开。 里面是一沓红色钞票。 不多不少,正好九百块。 — 会是谁放的呢? 思考这个无主信封的来历,成了温淼接下来几天最关注的问题。其实也不难猜,知道她借钱买耳机的,统共就那两个人。 但她总觉得,以温宿的性格,应该会直接砸门进来,把钱拍在她脸上,让她感恩戴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就这样心神不宁的到了回学校拍毕业照那天。她读的是昌南本地一所私立高中,高考前没拍成,原计划考后补拍,结果大家旅游的旅游,考驾照的考驾照,总之天南海北地散开,硬是凑不齐人头。最后还是年级主任拍板,定在回来拿毕业证这天一起解决。 他们班是文科班,女生占了大半。班主任特意自掏腰包请了摄影师和化妆师。温岚莉早在一个月前就在班委那儿给她交了拍照的钱。 要是从前,温淼或许还会为穿什么、梳什么发型费点心思。但经历了和傅桃的事,她只觉得疲惫,想着快点结束,只是随便在家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六月底,天气闷热得像浸了水的海绵。她穿着买来就没穿过几次的制式校服,裙摆贴在腿上,祈祷老天能下一场雨,好让这黏腻的燥热快些过去。 拍毕业照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快。早上是年级合照,再然后是班级照,下午才是分组拍照。小组是毕业前就分好的,她和傅桃,还有其他几个女生一组。 中间拍合照的时候,有几个共同的朋友来找她说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只是笑笑,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她也不知道。她只希望今天能够快点结束。 到了下午,老天兴许是听见了她心底的祈祷,竟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也因为这场雨,后续分组拍照的活动临时取消。 把道具还回去后,她就独自站在班级门口檐下。本来想打电话问温宿什么时候到,诺基亚倒是先震动一下,是那个备注为“谢”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谢:【你哥临时有点事,我来接你。】 她回了个简单的好,收起手机。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出小而深的水洼。旁边也有几个没带伞的同学在等。 站了一会儿,她就注意到谢京韫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倒不是她刻意在找,实在是对方很难不引人注意。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个子高,肩线平直,穿过纷乱的家长和学生,朝这边走来。 “拍完了?” 温淼把书包给他:“拍完了。雨现在好大。” 谢京韫看了一下她穿的短裙和小白鞋:“我们等小一点再走。” 周围等待的人群里,不少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里里,你和你哥还不走?”一个以前还算熟络的女生凑过来,视线若有若无看向旁边的谢京韫。 “雨太大了,我们等下再走。” “这样啊。” “对了,过几天就出成绩了,你考虑好填哪个学校没?听傅桃说你艺考成绩特别好,文化分随便考考就能上很好的学校。闭着眼睛填就行了,早知道当初我也学个乐器什么的了,我这次考的一般,现在填志愿真是头疼。” 温淼的手指微微蜷缩:“傅桃和你说的?” “啊,不好意思,忘记你们两个现在不玩了。”那女生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尴尬地停顿,正好看见公交车驶来,匆忙道别:“我车来了,先走了啊。拜拜。” “……拜拜。”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温淼也没有动。她和谢京韫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喧闹的雨声。 有些莫名的尴尬。 她没话找话。 “哥哥,你高考成绩怎么样?”能上昌南大学,分数应该不低。 “还行。”他回答得简短。 “还行?”她侧头看他,“一般人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反正温宿是这样的,你问他学的怎么样,他就会回一句,还行,比你好。 “我还不知道你学什么专业的呢。” “同声传译。” “同声传译?那是不是要会很多种语言?” “可以这么理解。”他目光落在她好奇的脸上,“要不要我教你几句?” “可以吗?”她来了点精神,若有所思:“要不……教我几句骂人的?” 谢京韫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学这个干什么?” “下次可以偷偷骂温宿啊。这样他也不知道。” 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被她逗笑了:“那你夸我两句,我教给你。” “才不要。” 温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跳下台阶: “今天之后,应该就和大家见不到了。” 谢京韫侧目看她。来之前温宿打电话时和他说的话还在耳边:“你早点去接她,她平常因为艺考训练,总不在学校,班里朋友估计就没几个。现在又和傅桃闹成那样,这会儿指不定多尴尬。” “哥哥。”小姑娘走在他身侧,伞下的空间有限,她的校服袖子偶尔会轻轻蹭到他的手臂。“之前艺考集训,所有的课堂笔记,都是傅桃帮我抄的,工工整整的,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重点……她每次都还会在笔记本最后画个小笑脸。” 温淼没继续往下说,但谢京韫明白她未尽的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困惑和惋惜。 曾经那样好的朋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吗? 她踢开脚边一颗湿漉漉的小石子,声音更低下去,几乎被雨声吞没,“不过她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占了艺考的便宜。如果只拼文化课,我现在估计也得愁眉苦脸地到处打听,该报哪个学校才能有学上。” 因为有温岚莉和向森在背后替她操心、拿主意,她几乎没为这些现实的烦恼真正煎熬过。 她没说完,转而嘀咕起另一件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更像是在转移那份沉重的自我怀疑:“其实我平常艺考模拟成绩也就那样,挺一般的。那天也不知怎么为什么拿了那么高的分。我哥都说我这是走了狗屎运。”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谢京韫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伞,不动声色地又朝她那边靠近了半步。伞面稳稳地倾斜,将她完全笼在干燥的庇护下,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中,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运气好吗?”他终于开口,像是在思考。 “至少我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看见的,是你每天早上背着琴盒出门,烧还没完全退就要回去继续上课。刮风下雨也没见你缺席。现在天气这么热,每天来回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听见你说过累。” 第16章 “那我得保持练习啊,琴这种东西,一天不练手就生了,才不能偷懒。而且我也习惯了。” “那交朋友呢,难道说你只等着别人给你送笔记?” “肯定没有,我每次都会再单独请她吃东西。也把我错题本借给她了。” 温淼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谢京韫也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骤然停住的表情,看向远处被雨水洗得格外朦胧的校园建筑轮廓。 “你知道我们在给其他人翻译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温淼想了想,试探着答:“要快?” “那个确实重要,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准确地去翻译。不只是把单词换成中文,或者把句子结构捋顺。是要理解对方话语背后的意思。” 他转回视线,看向她:“有时候,人脱口而出的话,未必就是心里真正想表达的。可能是情绪上头,可能是顾虑太多,也可能连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个时候,翻译的人得透过那些表面的词句,去听、去捕捉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和意图。然后,再用另一种语言,把表达者真正的意思,准确、甚至更清晰地传递出去。” “温淼,理解别人背后的情绪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很难。 “但你做的很好。” “因为不是所有人和别人闹别扭后,再提起对方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对方对自己多好的。有一种心理模式叫做冒名顶替综合征,这类人往往会下意识地否定自己的努力,把成果归结为偶然、侥幸、其他人的帮助,或者一句轻飘飘的运气好。即使自己做的很好,也会觉得名不副实,担心别人拆穿自己是个骗子。” 雨势不知何时渐渐转弱,从急促的滂沱转为细密的缠绵。谢京韫握着伞柄的手腕很稳,伞面依然更倾向她那边,自己肩头那一片洇湿的痕迹,在渐收的雨势中不再扩大,却也没有干涸的迹象。 他目光落在她有些怔忪、似乎还没完全消化他话语的脸上,声音懒散。 “怎么会是骗子呢,你明明也付出了。” 他停顿了一瞬,让这句话的重量,和渐渐沥沥的尾音一起,沉入她的耳朵里。 “我倒是觉得,你只是忘记了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吃了很多苦。” “.......” 温淼怔在原地。 她吃了很多苦吗?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像冬夜里走了很久,忽然被人递过来一盏暖手的灯,灯芯跳跃的光晕不大,却刚好照亮了脚下那片被自己忽略的路。又或者,像一直闷在水底,终于得以浮出水面,吸进的第一口空气,微呛,但带着鲜明的存在感。 少女时代的第一次心动,不是因为对方长的有多么好看,也不是因为对方对她有多好,而是来自于被看见。 有人看见了她的付出。 十七岁的温淼不知道,被看见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习惯了被保护,也习惯了被比较;习惯了那些有意无意的“你爸爸妈妈真好”“你运气真好”,也习惯了把那些晨昏颠倒的练习、近乎机械的枯燥,都默默咽下去,当作理所应当的本分。 她也还不清楚,被看见——尤其是被一个并非义务的人,如此平静而笃定地看见。 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 男人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算得上平淡,仿佛只是雨天闲谈间随口一提的观察。 可在这片渐渐稀疏的雨幕里,温淼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听使唤,撞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她几次微微张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作者有话说: ---------------------- 终于写到这里了(=w) 我真的非常喜欢里里,甚至会觉得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她吧 她不完美,有小脾气,在面对一些决定的时候也会犹豫,甚至会自卑会不看好自己,可我还是很喜欢她,因为她有一颗真心。少女时代的真心,是最可贵的。 然后也想和大家说,每当你觉得自己好像也就那样,既没有特别擅长的事,也没有什么成就,全靠运气走到了今天的时候,就想想这段话吧。 你只是忘记了自己的付出,你也是吃了很多苦走到的今天。 第14章 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温淼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神情异常严肃地捧着手机,手指不断滑动屏幕。 她正在翻温宿的空间。 至于为什么是温宿的,她当然不是对他那些满屏游戏战绩、篮球比赛转发和意义不明的动态感兴趣。她只是想从那稀稀拉拉的评论区里,大海捞针般地寻找那个她想看见的账号。 目光在某一条动态上锁定。那是温宿几个月前发的,内容极其无聊:蒋睿鹏打赌输了,喜提食堂刷碗一周。 配图是一张男生翻白眼的照片。 评论区倒是热闹,全是他朋友的无情嘲笑。 毛利大五郎: 【已截图,打印,裱起来挂我宿舍门口,每日瞻仰。】 牛顿的苹果砸我脸: 【666,那我可要去围观一下了。】 法外狂徒张三: 【@你蒋哥人狠话不多,需要法律援助吗?虽然赢面不大,但可以帮你写份声情并茂的《关于打赌时被威逼利诱导致神志不清的申诉状》。】 温淼一条一条扫过,指尖倏地停住。 在一堆插科打诨的评论里,有一个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鲸鱼,昵称为“谢”的账号也跟着留言了一条。 谢:【下次发鬼图记得打码。】 鲸鱼,京韫。 她眨眨眼睛。 “这个是他吧……” 温淼手指蜷缩一下,悄悄把那张照片保存,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几分,接着点进去。 然而,点开个人信息页面很简单。但是点进空间访问很困难。 要是被看见访客记录怎么办?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可是这有什么,作为朋友的妹妹,她好奇他不是很正常吗。 一股迟来的懊恼涌上心头。过去四年,温宿和谢京韫同宿舍,她为什么一次都没想过去温宿学校看看?哪怕一次呢?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兀自苦恼的时候,门外传来向森喊吃饭的声音。 “来了!”温淼应了一声,丢开手机,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了出去。 餐厅里,因为之前淋了雨,谢京韫刚去冲了个澡,此刻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短袖,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正被向森热情地招呼着在餐桌另一边坐下。 温岚莉也落了座:“里里,你怎么没去洗个澡?” 温淼接过向森递来的饭碗:“我没怎么淋到雨。哥呢?” “你哥今天有点事,晚点回来。” 这还是第一次温宿不在场,他们几个人一起吃饭。谢京韫就坐在她正对面,隔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动作斯文。 “来,阿韫,尝尝这个糖醋排骨,你叔叔我的的拿手菜。” “谢谢叔叔。” “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里里,没给你添麻烦吧?”温岚莉也笑着问。 谢京韫抬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对面埋头扒饭的温淼:“没有,她很听话。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那就好。”向森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听阿宿说,你过两周就要走了啊?一开始不是说住到九月份吗?是回去读研?” 要走了? 温淼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猛地抬起头。 “可能先不考虑读研了。投了老家那边的一份工作,打算先回去工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麻烦叔叔阿姨照顾了。” 温岚莉有些惋惜:“哎哟,我记得你不是保研了吗?太可惜了。” “不过也没事,”向森接话,“积累一点社会经验再去读研,也是来得及的。” “……” 后面他们又聊了些什么,温淼已经听不进去了。整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反复回荡的就只有那几个字:谢京韫要走了。 这很正常。他本来就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他是温宿的室友、朋友,只是暂住。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温淼,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这个表情?不欢迎我?”刚脱下鞋走进客厅的温宿,就这样对上了自家妹妹那张写满幽怨和神游天外的脸。 “对啊,不欢迎。”温淼有气无力地嘟囔。 “不欢迎也没事,”温宿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眉毛一挑:“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这小屁孩一般见识。” 温淼闻言,这才分给亲哥一点注意力,上下打量他:“你中彩票了?” “干什么?想抢啊?”温宿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温淼眼前晃了晃,“现在说点好听的还来得及。” “就一盒巧克力,还想收买我?” 第17章 “那太可惜了,本来想和你玩游戏,一颗巧克力一百的。谢京韫,你吃吗?这牌子还不错。差点忘记我妹妹要骨气,估计是看不上这点东西了。” “……” “哥。” 温淼挺直背。 接着,她往前凑了凑,目光诚恳:“我就说今天的你有些奇怪,原来是怪好看的。” 温宿:“……” 骨气?那是什么?能吃吗?能帮她把她想看到的人,多留在身边一会儿吗? 显然不能。 — 温宿说的这个游戏其实很简单。 数字炸弹。入场券一百块,每安全拿走一颗巧克力,就能从庄家,也就是温宿那里赢一百,但如果拿走了预先被指定为“炸弹”的那颗,前面赢的所有钱清零。 “真的没坑?”温淼盘腿坐在地毯上,狐疑地盯着托盘里那二十颗排列整齐、包装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温宿好端端的,突然这么大方? 温宿一把抽走她捏在手里的一百块:“先拿来吧你。” 谢京韫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玩吧,我给你作证。” “好吧,”温淼掰着手指算,“一共二十颗,我只要安全拿走一颗就能回本,两颗就赚。” “没错,除非你运气就是这么背,第一颗就中彩。”温宿催促,“行了,闭眼吧,为了防止你说我耍赖,我会把选好的那颗炸弹指给谢京韫看,只有他知道。” 温淼从捂住眼睛的手指缝隙里偷瞄:“但他要是和你一伙怎么办……”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连带遮住了她偷看的缝隙。 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谢京韫的声音从很近的斜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我在你眼里,就这点信誉?” “哥哥要偏心也应该是偏心你吧。” “……” 温淼耳根一热,不敢动了。 温宿刚拿完一瓶可乐回来,狐疑的看着两个人:“行了,选吧。再提醒你一遍,选到炸弹,前面赢的全归零,你那一百块入场券也没了。别到时候哭鼻子。” 温淼伸手小心地取走第一颗巧克力:“我才不哭,这个是炸弹吗?” “不是。不过下一颗不保证,你纠结好了和我说...” “哦。” 温淼低下头,语速飞快,“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五百、六百、七百、八百、九百。” 短短十秒,她已经接连拿了九颗巧克力,加上第一颗,玻璃碗里正好十颗。 她把碗往前一推:“给我九百。” 动作之迅速果决,让旁边围观、本以为会有一番漫长心理拉锯的谢京韫都微微一愣。 “……?你选好了?” “这里面有炸弹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给我钱。” 温宿喝可乐的动作停在半空,差点呛到,“这还有一半呢,不要了?” “不要了。” “下一颗两百也不要?” “不要。” “三百?四百?一千一颗,下一颗值一千。” 他话音刚落,温淼眼疾手快,又飞快地从托盘里拈了一颗扔进碗里。 “现在给我一千九百。”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 正常来说,玩这种数字炸弹游戏,赌的就是人性里的贪心和侥幸。庄家稳坐钓鱼台,就等着玩家在逐级翻倍的诱惑下头脑发热,最终一把血本无归。眼看她接连得手,赢得干脆利落,温宿眯起眼睛,胜负欲被挑了起来。 “继续,现在一颗两千。” “不玩了。”温淼收回手,抱起玻璃碗,“你到时候耍赖不给我钱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不给,现在一颗四千。你玩不玩?” 他刚说完,温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挑了两颗巧克力放进碗里。 一直安静旁观的谢京韫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地提醒温宿:“你现在欠你妹九千九百块。” 温宿愣住,反应了几秒。 托盘里面只剩下七颗巧克力了。这意味着,炸弹还在剩下的七颗里,而温淼在价值攀升到一颗四千的时候,果断收手,带着巨额盈利安全撤离。 “一万一颗。” “不要。”温淼摇头,把巧克力碗护在怀里。 “你有七分之一的概率,可以直接赢走一万九千九。只要选走这一颗,就可以抵过前面的所有。” “那我还是不要。”温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哥,你应该去看一下反诈视频。” “我本来只投入了一百,现在已经赚了这么多了,还要那些干什么?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是说你想要赖账,所以故意激我继续?” “……” 围观了后半程的向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出来打圆场:“不会的,你哥肯定会给的。阿宿,是吧?” 于是,在全家四双眼睛下,温宿顶了一下后槽牙,接着回房间,拿出一个黑色皮夹,数出一千现金拍在桌上:“这里先给一千,剩下的明天去银行取了给你。” “你还真给我啊?”这下轮到温淼惊讶了,她以为温宿只是玩玩。 “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温宿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本来是想用这个方式把九百块的耳机钱给你,我去抽根烟。” 没想到他自己玩上头,被个高中生拿走了这么多钱。 温淼正美滋滋地数着那十张红钞票,听到这话,动作突然顿住,抬起头:“什么耳机钱?你不是已经偷偷给了我一个信封吗?” 她指的是门口那个装着九百块的神秘信封。 “什么信封?我要给也不会偷偷给你,你想什么。” 温淼数钱的动作彻底停了。客厅只剩下她和谢京韫,一时间没人说话。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椅子上的男人。 他表情依旧平静,指尖随意搭在膝上,倒不像是知情,但也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 “怀疑我?” “我那是怀疑吗。” 一个模糊的猜想,伴随着加快的心跳,悄然浮上心头。 所以,给她钱的人是谢京韫。 “为什么要给我钱?我妈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钱,而且你赚钱也不容易。你等一下.....这里,九百块钱,给你。” 她把刚刚温宿给她的钱递出去。 谢京韫没接。 他第一次真正思考起来。是啊,为什么要给她?为什么在院子里聊完后,会在大半夜跑出去,辗转找到一家24小时自助银行,取出刚好九百块崭新的钞票,然后悄悄放在她门口? 是因为看见她哭了吗?是因为听到她为了那副耳机那么委屈,还是因为仅仅只是不想看见她那么难过? 或许都有,又或许,只是最简单的一种冲动——想让她好过一点。 他不愿意,也不舍得。不舍得让一个还没接触社会复杂的小姑娘,这么早就被迫独自咽下那份混杂着失望与自我怀疑的委屈。 那副耳机,对她而言大概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象征着某种笨拙却真诚的付出,以及那份付出被轻慢对待后的难堪。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她的心意并非石沉大海,她的在乎并非毫无价值。那些她小心翼翼捧出去的东西,是有人看见的。 谢京韫抬起眼,一只手撑着下巴。 “收到钱之后开心吗?” “开心。”温淼下意识回答。 “那就行了,你不是说,付出都是心甘情愿的吗?” 她的确是这么和谢京韫说过。 “可是….” 男人垂眼看她: “那就当我也是这样的吧。你让其他人开心,哥哥来让你开心。” 不是说她傻,是说让她开心。 “什么啊,怎么是这个理由。” 她低下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想起他接她回家,想起他随口一说“你只是忘记了自己也吃了很多苦”,想起那个悄悄放在她房间门口的九百块信封,想起他说要走了。 这个世界或许复杂喧嚣,但总有些东西是纯粹而珍贵的。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不是为了从她这里索取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守护住她身上那份在他看来珍贵的纯粹。 十七岁的夏天,雨水丰沛,离别在即。 所有朦胧的好感、心跳的瞬间、被珍视的温暖,都在这一刻汇聚、沉淀,变得清晰无比。 温淼突然确定,她的单恋,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谢京韫:哥哥让你开心[摸头] 温淼:什么嘛[可怜] 温宿:嗯嗯嗯对对对,你们继续,我少了九千九百一点都不难受[小丑] 第15章 一连几天,温淼睡的都不踏实,连带着在家碰见谢京韫,都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 刚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对方,就发现对方要离开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让人辗转反侧的事情吗? 第18章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地观察谢京韫。不是以前那种毫无顾忌的对视,而是装作不经意悄悄观察他说话时微微挑起的眉梢,观察他靠在沙发里看手机时放松的姿势,甚至观察他接过水杯时修长的手指。 除此之外,她也开始观察他对别人的态度。 好脾气,有分寸,做的比说的多。 温宿随手乱扔的游戏机手柄,他看见后会把它充电座上。厨房里谁忘了关的灯,路过的他会随手按掉。客厅垃圾桶满了,他出门时也会很自然地拎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 温淼深吸一口气,接着从床上下来,一脸严肃地拉开自己床头柜的第三个抽屉。那里放着一个带密码锁的铁盒子,里面收着她这些年零零碎碎的宝贝:和傅桃一起拍的大头贴,写了几页就放弃的手账本,第一次学琵琶时老师送的玳瑁指甲,还有几张节日明信片。 现在,这个秘密基地里,又多了几样新成员。 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装着九百块钱的信封,以及那天用五十块钱打车回家后,司机找回来的零钱。她特意找了个存钱罐,叮叮当当全放了进去。 “……” 翻出那本手账本。 其实她没有写手账的习惯。这本本子,还是温宿高中毕业去江都旅行时,给她带的伴手礼。从初中到如今高中毕业,本子也不过写了三分之一。每次都是心血来潮坚持几天,然后被各种事情打断,留下好几页空白。过段时间又信誓旦旦重新开始,如此反复。 2012年6月6日 听谢jinyun 说江都很漂亮。有海,有沙滩,有贝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明天去问一下温宿) 2012年6月9日 没有手机的日子,只能在家里和谢京韫一起看白菜。院子里的小白菜真的有那么好看吗?值得他看一上午? 2012年6月11日 我好像找到了看小白菜的乐趣。 2012年6月16日 温淼,你要开心一点。 2012年6月20日 我知道傅桃说那些话,做出那些事,不仅是因为秦项。只是几句话而已,要和珍视自己的人做朋友。 2012年6月24日 不要忘记,自己也吃了很多苦。 手账写到这里就断了。寥寥几行,刚好占满一页纸。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写的这些内容,都和他有关系。温淼突然后知后觉,喜欢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但意识到喜欢只需要往往一个瞬间。 从某一刻开始,过去所有奇怪的、不像自己的举动都有了理由。 原来是因为喜欢。 哦,原来这就是喜欢。 温淼趴在床上,歪了一点脑袋。 她用手掌将纸张细细抚平,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中性笔,在这页纸的背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新的句子: 2012年6月30日 我喜欢能看见我的人。 我喜欢能让我开心的人。 写完句号,她提笔想写下那个名字。但想了一会儿,最后只敢在在日期下方,写了一个单独的“谢”字。 做完这些,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一页纸从本子上撕下,沿着中线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珍而重之地放进了那个铁盒子里。 —— 因为艺考培训机构要重新装修,接下来几天她都不用去练琴。没事在家的日子,她见到谢京韫的次数反而大大减少。在家好几天,都只有在晚上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这天下午,她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溜进温宿房间,试图进行一些不经意的打听。 “你问谢京韫怎么不在家?他最近忙着处理回去的事。”温宿正专注于屏幕上的游戏战局,头也不回,只瞥了一眼她手里刚切好的果盘。 “怪不得……”温淼小声嘟囔,把果盘放在他手边,“那你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走吗?” “不知道。” “那他喜欢什么呀?”她挨着书桌边缘坐下,语气装得尽量随意,“我想在他走之前送个礼物,又找不到机会问他。哥,你和他大学四年舍友,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吧?平常有什么爱好?喜欢做什么?” 温宿操作着游戏角色躲过一个技能,这才分给她一点注意力:“我提前说好,别拿我刚给你的钱去给他买礼物。” “你给了我就是我的,所以他到底喜欢什么嘛?” “没有。” “怎么可能?你能不能认真点回答我?”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一个大男人收什么礼物,反正我没见他特意收过谁的东西。” 眼看亲哥这条路走不通,温淼有点泄气。温宿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要真想送礼物,我建议你把送我的那一套宝贝也送一份给他,他肯定喜欢。” 温淼一愣:“哪一套?” “就你在精品店精挑细选的那套防秃三件套啊——”温宿拖长了调子,掰着手指数,“生发洗发水、头皮按摩仪,还有那个会发热、据说能激活毛囊的未来科技生发头盔。不是你说的吗,每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收到这份礼物都会感动到哭。我相信谢京韫收到,也会感动到哭的。” “.......” “温宿!”温淼气得直接伸手去挡他的屏幕,“我是认真在问!” “我也是认真在建议啊。”温宿终于放下手柄,优哉游哉地叉起一块西瓜,“多实用,多贴心。” “切,你也太冷血了,对自己四年舍友一点都不上心。”温淼没理他的调侃,有些惆怅地用叉子戳着果盘里的西瓜块,“我要是京韫哥哥,肯定很伤心。” “……”温宿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椅子,眯起眼看她,“温淼,我们家什么时候还有这号亲戚了?你叫他一口一个哥哥,比叫我还亲热?” “这不当然吗?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也太晚了。”温淼理直气壮地回视,“拜托,哥哥。现在一周五天,你天天不见人影,有事就让人家哥哥来接我。照顾我的是他,不是你,好吗?” “能不能有点良心?反正你叫了他,就别叫我哥哥。” 温淼闻言,眼疾手快地把温宿刚叉起来准备送进嘴的西瓜块抢了回来,果断塞进自己嘴里,用实际行动在两个人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却清晰地应道:“好的,温宿。” —— 最后她也没能从温宿嘴里撬出任何关于谢京韫喜好的有效情报。时间一晃,到了高考出分这天。 她的分数出乎意料地好,比艺术类本科线高了整整九十分,是她整个高中生涯模拟考都未曾企及的高度。 听到温宿爆出分数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他在作弄自己,直到听见他在旁边表示她这运气一般人真羡慕不来才终于回过神,连忙把电脑屏幕转到自己面前来。 500分。 加上她艺考统考全省前十的分数,相关学校可以随便填。 一查完分,家里电话就没停过,各路亲戚朋友的祝贺纷至沓来,机构那边也专门打了电话过来问能不能把她作为招生简章挂在一楼门口当作宣传。 消息传到了学校,一些朋友也发来了祝福,从她们那里知道,她们刚好和傅桃在外面玩,还截图了一张傅桃发的说说。 就两个字。 恭喜。 温岚莉和向原本就在这天特意和单位请了假,专门空了一天出来,此时围坐在茶几旁,对着厚厚的招生指南和历年分数线,热火朝天地帮她分析、筛选学校。 一向对这类事情没什么主见、习惯听从安排的温淼终于从自己的分数和傅桃发的内容中缓过神来,听着父母讨论各大城市的院校,目光在招生简章上游移。 最后,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页上,状似无意地问:“妈,江都大学音乐学院怎么样?” 温岚莉只当她是还惦记着之前没能去江都玩的事情,又想着女儿再过两周就成年了,当即拍板组织了一场旅游。 行动力超强的向森当晚就订好了去江都的机票,还顺带邀请了即将回老家的谢京韫同行,美其名曰“有个熟人带路方便”。 谢京韫起初是想婉拒的,但架不住温岚莉的热情和温宿在一旁的推波助澜,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从江都机场出来,潮湿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与昌南内陆截然不同的气息。 七月份正是旅游旺季,机场都是各地的行人。 他们直奔提前预定好的民宿。民宿是谢京韫帮忙订的,一栋三层的独栋房子,白墙蓝瓦,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临海的沙滩。院子里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私人泳池。 他们来的时机很巧,正逢这座城市一年一度的海滨音乐节。从民宿所在的街区散步出去,不到十分钟便能走到沿海的观光公路。 此刻,道路一侧早已摆开了长长的集市,餐车飘散着食物香气,手作小摊上挂满贝壳风铃,彩色灯笼在渐晚的天色里陆续亮起,隐约还能听到远处舞台试音的鼓点。 第19章 温淼坐在出租车上看到这些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等他们慢慢收拾好行李,安顿下来,时针已指向下午五点。温岚莉和向森叫了外卖,几个人就在院子里吃饭。 向森从工作里抽身出来,再加上温淼高考成绩理想,收到了不少亲戚的祝福,都说他儿女双全,总算是熬出头了。 他心情颇好,破天荒地喝了几杯。放下酒杯,就一脸严肃地看向旁边那个因晕机而满脸写着别惹我的温宿。 女儿前途有了着落,是时候操心操心儿子了。 “阿宿,你别老是这副表情,女孩子看了要怕的。以后谁还敢和你处对象?” “现在你妹妹我不愁了,就你,大学四年一场恋爱都没谈,我都不想说。” 温宿刷着手机:“之前不是您反对我谈恋爱?现在倒催上了?” “你那是早恋,是正经恋爱吗?书不好好读,谈恋爱耽误人家女孩子前程,懂不懂?我们家是绝对不允许早恋的,谈恋爱是要对对方负责,没成年你有什么?尤其是男生,一腔热血上头,自己什么都不懂,你谈个什么恋爱?”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您儿子反正做好了打光棍的准备。” 温宿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起身打算把喝得有些上头的向森扶进里屋醒醒酒。 向森被他搀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反正,你……你学学人家阿韫!改改你的脾气,现在女孩子都不喜欢你这样的,看看,脾气好,有礼貌的女孩子才喜欢……” 脾气多好?多有礼貌? 温宿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我学他?那我们家得绝后。” “那位——” 他朝谢京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也是个光棍?我好歹早恋过,他有什么,比我还纯点。”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因为赶上了放假再加上我第一次申v实在是没经验(跪[可怜]和编编商量了一下,就不卡字数了,原定入v计划将稍作推迟。目前顺v章节报备是第20章 。 我会把故事里面里里和谢京韫最重要的情感部分完整写好再入v。 接下来一周每天日更作为答谢,一直写到第一个阶段结束,然后就是谢谢大家的评论和喜欢!!!给了我很大的动力和鼓励(亲——— 第16章 光棍? 温淼耳朵竖起来。 “啊?阿韫也还没对象啊?那不行……下次老沈那边有相亲,你俩一块儿去。我去和他说,不对,不行啊,老沈就一个闺女……得问一下人家小雨愿不愿意谈两个男朋友……” 温岚莉赶紧从另一边扶住丈夫,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你,孩子们都在这儿听着呢。” “我扶他进去歇会儿,你们在外头玩吧,水果洗好自己吃。” 送走向森,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温宿重新坐回沙发,一抬眼,就对上旁边沙发上温淼若有所思的眼睛。 他没好气:“笑这么开心?怎么,你也想去相亲凑个热闹?” 温淼立刻坐直身体:“当然不了,相亲只有两个,我两个男朋友不够。” “你小屁孩还想要几个。” “怎么也要十几二十个吧。” 她嘴上否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谢京韫洗好了葡萄和樱桃,端着一个玻璃果盘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温淼的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到他平静的脸上。 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哥哥,原来你也打光棍啊?也太可怜了。现在得和我哥去竞争了。不过没关系,和我哥比的话,你应该还是有优势的。说不定人家小雨姐姐更看上你。” “小雨姐姐人很好的。学画画,很漂亮,性格也好。很多人喜欢,我哥配不上的那种。” 谢京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残留的水渍,闻言抬眼看向她,唇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这么好,那我竞争不过怎么办?” “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温淼被他这么直接地反问回来,连忙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自己刚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含糊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身边的朋友,都和我差不多大。” 可以吗? “.......” “那算了,差点忘了。”谢京韫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里里还是个小朋友。小朋友的朋友圈那还是不太行。” 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服气的情绪涌上来。她抿了抿唇,没吭声。 反正她很快就会成年了。到时候就可以了。 “小朋友怎么了?反正,你现在不准谈恋爱。” 这句话脱口而出,温淼完全不敢看谢京韫此刻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的流苏。 “这么霸道,自己不能谈,就不准哥哥谈?” “我没有。” “那你说,为什么我就不能谈恋爱了。” “因为……”温淼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的解释。 总不能说要等到她成年了之后再谈吧。 她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往下编,“因为你要是谈恋爱了,我哥就更会被我爸催得死死的。现在一天一场相亲,以后一天五场相亲。” 听上去很惨的样子。 谢京韫:“但你哥被催和我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好兄弟吗?那肯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谢京韫:...... 福也没见到他享几天,有难倒是想着他们一起承担了? 温淼才不管这些,继续道:“你也不想我哥天天被念叨,对吧?而且……而且你谈恋爱了,可能就没时间赚钱。没有钱就没有办法给对方花钱,那很快就会被甩的,最后就陷入循环了,那你还是先赚钱比较好。有钱了再谈恋爱也来得及。”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可笑。 “好像有点道理。”谢京韫沉吟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还挺认真,“那哥哥就先继续打光棍吧。” “.......” “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她,“我要因为你这句话打这么久光棍,到时候打光棍打习惯了,老了没人养老怎么办?里里是不是该负点责任,补偿我一下?” “啊?” 温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索赔弄懵了。 她要补偿吗,怎么补偿? “那你可能要排队了。”她下意识地回答:“我还要先给我爸妈养老,然后可能还得接济我那个不靠谱的哥,最后才是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谢京韫正看着她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眼睛微微弯起,里面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笑容让她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行,能排到第三名我也很开心。”他直起身,伸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红润的荔枝,剥好后递到她面前,“那说好了。哥哥在里里这里排个号。到时候,可别赖账。” — 到了晚上,庆典开始,她换好了衣服,正等着出门去玩。 她先是在温岚莉那里碰壁,温岚莉因为要照顾喝醉了的向森没办法出去,转身回房间拿点零花钱给她,让她去找温宿。 再然后,温宿正大喇喇地瘫在客厅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罐冰可乐,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球赛,表示了他的三不原则。 不喜欢人多,不喜欢热闹,以及, 不喜欢带小屁孩。 “哥,”温淼不死心凑过去,“你就去嘛,电视什么时候都可以看,来都来了,今天还有庆典。” 温宿眼皮都没抬一下,灌了口可乐:“不去。” “我给你五十,请你去。” “不去。” 温淼:“那一百块。” “呵呵,我倒贴两百,你安静一会儿。” 温淼沉默了两秒,忽然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向阳台。谢京韫正倚在阳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夜景,手里拿着一罐苏打水,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栏杆上轻叩。 “哥哥。能不能教我一个骂人的词。我哥听不懂的那种。” 谢京韫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微微挑眉,低头看她:“一个词?” “嗯!你上次不是说你是学翻译的嘛?我想学那种听起来很凶,但其实他又听不懂,琢磨半天也不知道我在骂他的。” 谢京韫略一沉吟,放慢了速度,让她看清口型:“crétin,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温淼跟着学法语单词,小心翼翼地模仿:“克……嘿坦?” 小姑娘说的有些磕磕绊绊的,但学的很认真。 他没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说的很好。” “这个什么意思啊?” “白痴的意思。” “哦。非常适合温宿。” 在客厅的温宿掏掏耳朵:“小屁孩,想去庆典让谢京韫带你去。” 第20章 正努力学习用外语骂人的温淼,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 对哦,她可以单独和谢京韫去。 温宿眯起眼睛:“对了,你刚刚叽里咕噜说我什么来着?” 温淼清清嗓子,无比认真,突然觉得温宿其实也很顺眼。 “我们夸你帅呢。” — 涂好药膏,确定东西都带齐后,她心情很好的从民宿出来。 只不过,刚出来没走几步,目光就被旁边驶过的一辆双人座玩偶车吸引了。 那车做成卡通小熊的模样,和她平常见到的电动车都不太一样。往前看去,路边有个租车摊,各式各样动物造型的电动车排成一排。 谢京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坐?” 温淼立刻收回目光,莫名想到开始在院子里他刚刚说的小朋友,下巴微扬,语气硬邦邦:“没有。小朋友才想坐这个。” 谢京韫点点头,神色如常:“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 温淼脚步没动,在原地磨蹭了两秒,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最后憋出一句小声的抱怨:“你……你不应该劝我一下吗?” 谢京韫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我怎么劝?” 他停顿一下:“孩子还小,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别骂了,这点小事还是算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温淼沉默地思索着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几秒后,一段非常古早的记忆浮现。 ——你刚刚怎么不劝几句? ——怎么劝? ——就说孩子还小,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别骂了,这点小事还是算了啊。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自己家时,她怕被温宿骂,对他说的话吗。 “.......” 她猛地抬头,谢京韫微微偏着头,就这么看着她。 “你故意的。”温淼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发热。 被逗弄了。 她转身背着包就要自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刚走出去两步,手臂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抓住。力道不重,再一拽,又被扯了回来。 温淼脚步顿住,声音卡在喉咙里。一想到自己那点刚刚萌芽、却注定无疾而终的心思,还有他即将离开的事实,就觉得心口发闷,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面对他。 小姑娘低着头,耳根泛红,单薄的肩膀微微缩着,马尾辫梢透着一股倔强的委屈。 把人惹不高兴了。 谢京韫松开手,绕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她齐平,声音放软了些:“逗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那边的租车摊,“还坐不坐车?” “不坐。”温淼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可是——”谢京韫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近乎耍赖的恳求,“哥哥想坐。你就陪我坐一下吧?嗯?” 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温淼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你是小朋友吗?” “对啊,”谢京韫答得坦然,眉梢微挑,“我是。难道看着不像?” 二十三岁的小朋友。 “才不像。”温淼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没脾气,心里那点别扭也散了七八分,勉强“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跑去老板那边选车。 租车摊老板很热情,车的种类也有很多,一个人坐的,两个人坐的,三个人坐的都有,主打一个都不白来包你满意。 温淼的目光在比较火的熊猫、兔子、小恐龙之间逡巡,最后选了角落里一辆相对低调的双人白色狐狸车。 那只狐狸眯着眼睛,在一众可爱型的动物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别选这个,这狐狸不好看。”一个男生正陪着女朋友选车,一边打游戏一边随意扫视。 “……” 不好看吗? 温淼没搭理对方,只是和老板指了一下,顺便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掏钱,微微低头听老板说话的男人。 “妹妹要不要看看别的?这辆车选的人不多的嘞。不是最受欢迎的,那个长颈鹿和绵羊的都蛮火的。” 谢京韫无所谓道:“没事,就这个。没人选,不就代表这个是独一无二的吗。”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突然若有所思:“还能这样…..” 那个男生连忙收起手机:“宝贝,你别听他乱说,咱们这个也好,很多人都在骑。”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和别人撞款喽?” “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男生连忙追上去,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谢京韫。 那样子,简直就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嗯。明明就很好看。 而且,狐狸本人,坐狐狸车,很合理。 作者有话说: ---------------------- 一脸姨母笑kkk[奶茶][奶茶] 第17章 把车停在一个指定的停车点,他们步行往里逛。越往夜市深处走,越是热闹。温淼穿梭其中,好几次差点被挤到,就在她想要侧身躲过其他人的时候,手腕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攥住。 谢京韫回过头,隔着熙攘的人群看她:“哥哥带你走别的路。” “啊….好。” 他的手掌很有力,指节分明,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任由他牵着。 谢京韫似乎对这里很熟,牵着温淼灵活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穿过这条小路,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到了一条宽阔的临海步道上。步道的一侧是栏杆,栏杆外,是夜幕下深蓝色、泛着粼粼波光的海。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拂过来,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清凉而舒爽。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边,这条步道没什么游客,晚上很安静,能听到很清楚的海浪声。” “上学?你以前在这边上学的时候吗?” “嗯,我上的高中就在这旁边,离海很近。有的时候不想上晚自习,就会翘了溜达过来,在这儿待一会儿。” “怎么能翘课呢。” “对啊,所以里里不要学。” 温淼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 海风很舒服,天空被不同颜色分割,也很好看。 可她心里却像被这微咸的海风鼓动着,泛起更多的好奇和探究。 她其实想问更多。想知道他高中时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想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来海边,是压力大,还是单纯喜欢安静?想知道关于他过去的、他不常提起的点点滴滴。 那些被过去藏起来的碎片,她都想小心翼翼地去捡拾、拼凑,试图勾勒出一个更完整的他。 “那……”她犹豫着开口,“你那时候,一个人在这里,都想些什么呀?” “这么好奇哥哥啊?”谢京韫侧过身看她。 温淼没吭声,只是挪开目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太刻意,也不要太主动,更不能让他发现…. 好奇是喜欢他的表现。 “我没有。哥哥你好自恋。” 谢京韫用气音哼笑,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他鼻子上那颗很浅的痣。 他说:“好奇的话,等你下次自己再来这里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知道?她为什么知道。 一路上,温淼其实没太仔细看两边的摊位,她大半注意力都用在悄悄观察谢京韫对什么东西会多看一眼,试图从中推断出他可能喜欢什么,好作为送礼物的参考。 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他似乎对什么都没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像是在看,又像是没真正看进去。 反倒是他这张脸和周身那股清冷又出众的气质,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几个大胆的女生甚至假装自拍,镜头却悄悄对准了他。 “……” 心里莫名有点堵,趁着他被一个问路的外国游客短暂拦下的功夫,她一个人闷闷地凑到旁边的摊位前,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小物件。 就在这时,一个摆满手工发饰的摊位吸引了她的目光。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见她驻足,笑眯眯地拿起一个发卡,用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问:“小姑娘,喜欢这个吗?手钩的,很别致。” 温淼看过去,摊位上铺着靛蓝色的粗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毛线钩织的发卡、发绳、小胸针。 老婆婆指给她看的,是两个并列的、用奶白色和鹅黄色毛线精心钩织的鸡蛋花发卡。 谢京韫不知何时摆脱了问路人,走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喜欢这个?” 黄白色的小花,颜色明亮柔和。她今晚恰好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好像也挺搭。 她看看手里那对可爱的小花,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过分好看、以至于一路招蜂引蝶的脸,心里那点莫名的滞闷忽然转化成一股促狭的冲动。手指快过思考,她接过了老婆婆递来的两个发卡。 第21章 然后,在谢京韫略微疑惑的注视下,她踮起脚尖,伸手将他额前垂落的、略显随意的刘海轻轻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接着,手腕一转,将毛茸茸的鹅黄色鸡蛋花发卡,一左一右别在了他发间。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半步,微微偏头打量。平日总是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男人,此刻顶着一头活泼甚至可以说有点幼稚的亮黄色小花朵,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空白。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淼心里那点因旁人注目而起的、细微的不痛快,才总算烟消云散,唇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婆婆,我就要这两个。”她心情颇好地掏出小巧的钱包,语气轻快,“我给您钱。” — 买完发卡,他们在旁边一家主打新鲜椰子的饮品店前驻足等待。 对面广场似乎正在举办国风主题的庆典,园区里装扮成古人的npc身着各色汉服在中间表演。 谢京韫捧着刚劈开、插好吸管的大椰子走过来,递给她:“给你,特意说了没加冰。” “你这小花效果真好,刚刚老板看到多送了我颗椰子糖。还问我哪买的,能不能从我这买。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是我妹妹给我买的啊,就这一对。”谢京韫咬着尾音,“可给不了。” 那对鸡蛋花发卡还别在他头发上,他也没摘,就这么坦然自若地顶着,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夜市里。 真不错。 “有这么喜欢嘛…..”温淼咬着吸管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哥哥,那你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谢京韫闻言抬眼:“又要给我买礼物?” “才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他收起手机,“你把钱自己留 着,买点喜欢的零食或者小玩意。”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小花:“哥哥有这个就行。” “怎么可能没有。”她小声嘟囔,有点不信。 “前几天有点忙,还没来得及问你。”谢京韫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她脸上,“有想好报哪里的学校吗?” 说起这个,温淼靠着饮品店外的木质栏杆,吸了一大口椰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嗯……你觉得,我在江都读书怎么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试图让问题听起来更合理:“哥哥你不是江都人吗?可以帮我参考一下这边的学校吧。”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本以为他会像大多数长辈那样,客气地说“这里环境不错”、“看你兴趣”之类的场面话,或者干脆把问题抛回给她父母。 没想到谢京韫闻言,真的垂眸认真思考了片刻。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很认真:“这里气候潮湿,夏天闷热漫长,冬天湿冷刺骨,和昌南干燥舒爽的四季差别很大,你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来适应。饮食也偏清淡甜口,你来了之后,估计会天天想着家里的辣椒酱。” “当然,最需要考虑的,还是你爸妈会不会同意你跑这么远读书。你哥估计也不会轻易点头。” “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温淼撇撇嘴,有点赌气。 “他不同意可不行。你哥他们也是为你想,怕你一个人在外照顾不好自己,受了委屈也没人撑腰。” 温淼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心里那点因为离别在即而生的烦躁和叛逆冒了头,语气不自觉地冲了些:“你说得这么轻松,那你当时填志愿的时候,就完全让你爸爸妈妈做决定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话音落下,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的歌声和近处的喧闹依旧。 温淼自己也立刻反应过来发脾气了,刚懊恼地抿紧唇,就听见男人平静地回了她一句。 “对不起。他们那时候在闹离婚,确实没怎么顾得上干涉我。所以现在跟你说这些,也确实算站着说话不腰疼?” “……” 说错话了。 不应该这么说的。 温淼表情一滞,握着椰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倏地抬头看向他,声音都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不该乱问的。对….”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谢京韫打断她: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谢京韫:“你为什么想来江都?有什么理由吗?” 为什么想来江都? 温淼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也整理着自己都有些理不清的心绪:“因为我有提前在官网上看过,江大音乐学院有一个直属的、水平很高的学生乐团,如果专业能力足够突出,大一就有机会被选拔进去,跟着乐团一起去各地巡演,甚至出国交流。机会很好。我问了机构的老师,她也很推荐我去那里。” 她顿了顿,像是对自己说,“而且,离开家里之后,我也有机会学着,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独立生活,至于委屈,就算受委屈了也没关系,反正……” 反正,你也在江都。 她没有说出口。 听她说完,谢京韫垂下眼睫,似乎在思量。 片刻后,他抬眼:“这不是说得很好吗?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就这样,回去好好跟你爸爸妈妈他们说。” “可我觉得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同意。” 男人忽然伸手,屈起食指,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温淼,现在你可能会觉得,自己能做的选择很少,被分数、被专业、被父母的期望和担心框住。但总有一天,你会等到有很多选择、很多道路摆在你面前的时候。那个时候,不是每一个选择都能如愿。你可能反而会害怕做决定。” 他顿了顿,忽然提起之前的话题:“至于现在的话……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吗?” 旁边的庆典似乎进入了互动的高潮环节,驻唱歌手正拿着话筒,笑着询问台下的观众有没有人想上来点歌。 “哥哥呢,喜欢勇敢这个词。” “所以想告诉你,不要担心什么才是最好的,也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你的人生是你的。好好看清楚,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你最想要的那个就好了。” 不要害怕。试试看吧。 他说,你喜欢的、你想要的,那就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 2月快乐,换了新的人设图你们看到了吗~ 想要原图的话可以去我wb保存用喔 wb:@余已一一 ps:下一章里里高光嘿嘿[奶茶]某人心动的开始[奶茶] 第18章 庆典后半段,温淼的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蚊子叮了几个包,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红痒惹眼。 谢京韫见状,便让她在原地稍等,自己转身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买驱蚊止痒的药膏。 温淼独自坐在饮品店外的台阶上,一边轻轻挠着小腿,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庆典舞台。 此刻,一位穿着齐胸襦裙的汉服小姐姐正抱着琵琶坐在台上,似乎是园区安排的演出人员。 台下有个年轻的男生正红着脸,大声地点了一首歌曲,希望小姐姐能弹奏。 温淼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男生点的那首歌,叫《雨下一整晚》,是一首流行歌曲,而流行歌曲在琵琶演奏上有很多复杂的按音技巧,对于非科班出身的人来说,要流畅完美地演绎,难度不小。 这种景点里的演出人员,能穿着汉服弹点简单的旋律烘托气氛已经很好,要求专业级别的演奏,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眼看小姐姐在台上显得有些局促,尝试弹了几个音却频频出错,台下开始有了轻微的嘘声和议论,温淼心里也跟着有些不是滋味。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谢京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刚买的药膏。 “我在看那个姐姐。她好像不太会弹琵琶,那个人点的歌又是那种需要很多复杂技巧的。景区的npc,也不可能特别专业,我觉得有点为难人。” 谢京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小姐姐已经满脸通红,几乎要弹不下去了。 他蹲下身,拧开药膏的盖子,一边示意她把腿伸过来,一边看似随意地问:“想去帮她?” 温淼乖乖把腿伸过去,男人指腹擦过她小腿上那个疤,弄得她有点痒。 如果是平常,面对这种可能会引人注目、要上台救场的情况,她大概率会立刻摇头说“不要”。 她不喜欢成为焦点,更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己。温宿说她这人看着骄傲,其实就是胆小鬼一个。 但也许,是被今晚谢京韫那番关于不要害怕的话悄悄鼓动了。是看着台上同是女孩子的窘迫而生出了些许感同身受的勇气。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在身边,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底气。 她抿了抿唇,看着谢京韫低头认真为她涂抹药膏的侧影,然后,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第22章 “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说完,不等谢京韫反应,转身挤过人群,快步朝着舞台侧方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走去。 — 谢京韫刚拧好药膏的盖子,还没来得及起身,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她,问一句“去哪儿”。 指尖刚动,她已经地挤进了前方攒动的人群里,目标明确地朝着舞台侧面那个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走去。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温淼的背影。 单边麻花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微微仰着头,快速地比划着说着什么。 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见她小巧却清晰的手势,和脸上那份难得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工作人员起初似乎有些诧异和犹豫,看了看台上越来越尴尬的小姐姐,又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面容稚嫩却眼神清亮的小姑娘,最终点了点头,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 然后,谢京韫看见温淼跟着工作人员,从侧面简易的台阶,一步步走上了那个被灯光聚焦的小舞台。 舞台的光比下面明亮得多,骤然打在她身上,让她微微眯了下眼,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先是快步走到那位汉服小姐姐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接过对方手里那把琵琶,又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小姐姐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拿起话筒。 温淼抱着琵琶,走到舞台中央那只高脚凳前,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琵琶稳稳地斜抱在怀中,低头试了试音。 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准备动作,姿态却已迥然不同。 台下因这突如其来的换人而起的议论声,在这串试音后,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精准地,找到了台阶上依旧半蹲着的他。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眼底具体的情绪,只感觉那视线短暂地拂过,带着一点寻求确认的依赖,随即又坚定地转开。 和旁边已经重新镇定下来的汉服小姐姐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那位女生上前一步,握住话筒:“接下来,是这首《雨下一整晚》,送给大家。” 没有多余的废话。舒缓的前奏音乐流淌而出,女生开口。 “街灯下的橱窗,有一种落寞的温暖,吐气在玻璃上,画着你的模样……” 女生的歌声渐入佳境,而温淼的琵琶声,恰在此刻切入。 “白杨木影子被拉长,我想我对你的思念走不完,原来我从未习惯,你已不在我身旁……” 琵琶声渐渐绵密起来,化作了淅淅沥沥的雨线,缠绕着歌声,勾勒出城市雨夜的寂寥与绵长思念。 “这城市的小巷,雨下一整晚……” 歌曲进入间奏部分,女生的歌声暂歇,原本只是点缀的琵琶在此刻真正成为了主角。温淼微微垂眸,左手稳稳按上品柱,手腕轻轻一转—— 一连轮指倾泻而出,像檐角滴落的、连绵不断的雨串,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缠绵与婉转。 谢京韫依旧半蹲在人群之外,台阶之上,忘了起身,忘了手里还握着药膏。他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听着。 当唱到那句带着浓浓江南韵味的歌词时,温淼也轻轻启唇,跟着和声。 和前面节奏明快的风格不一样,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软糯清甜。 “你撑把小纸伞。” “叹因缘太婉转,雨落下雾茫茫,问天涯在何方。” “在午夜里低声叹,偷偷透过窗……”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无比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随着曲调与歌词的情绪微微起伏。 原来,她弹琵琶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是平日里那个会因为九百块钱委屈、会因为朋友疏远难过、会为了不想他走而闹别扭的小姑娘。也不是那个在夜市里好奇张望、偷偷观察他、会幼稚地往他头上别小花的女孩。 此刻舞台上的她,绽放着是属于她自己的、历经无数次枯燥练习才打磨出的光芒。 旁边驻足聆听的路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台上那个抱着琵琶的女孩。 “这小姑娘弹得真好啊,就差件旗袍。”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雨下一整晚》?” “原来琵琶也能弹出这种味道,看的我也想让自己女儿去学琵琶了。” “学琵琶可烧钱了哦,放古代都是家底厚的才敢让女儿去学。” 一位阿姨凑近谢京韫,看他也在专注地望着台上,忍不住笑着搭话:“小伙子,你也觉得好听吧?” 谢京韫这才从那种沉浸的观感中稍稍抽离,目光却并未离开舞台上的身影。他喉结微动,轻声应道。 “是啊。很好听。” — 回到民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温宿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走出来,发现谢京韫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谢京韫的手机界面。 是淘宝的购物车页面。 他灌了口水,忽然想起前几天温淼溜进他房间,东拉西扯最后憋出的那个问题。 “对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就是那种收到会挺高兴的礼物。” 谢京韫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你妹让你问的?” “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问过我差不多的问题。” 温宿也没否认,耸耸肩:“怪不得,那小屁孩,神神秘秘的,说你要走了,想搞个什么离别礼物。还从我这儿套了半天话。让我不要告诉你。” “离别礼物?那她已经送给我了。” “送了?”温宿顿了一下,想起行程:“你是下周走吧。” “对。” “你工作找好了?” “找好了,这边一个外企的翻译岗位。下周入职。”谢京韫看向他,“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大男人别搞这种东西,我听着有点恶心。要谢他们你自己说。”温宿的视线又落回他手机上,看着那停留在购物车页面的屏幕,“买什么东西....旗袍,送谁的?你有情况了?” 谢京韫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机屏幕按熄,随手放到一旁:“我就不能买来自己穿?” 而且,他才刚答应过要好好排队的,现在要是就有情况,那岂不是骗小朋友。 “谢京韫,你要点脸吧。”温宿想象那个画面,差点没恶心吐出来,“温淼再过两周就成年了,我爸妈会在家里给她办一个成人礼,也不会叫什么人,就是一些家里人,你要不再多留一周?我估摸着,那小屁孩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你留下来。” “你要是已经订好机票就算了。” “订了也得改啊。” 谢京韫垂下眼,轻笑一声。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目光却有些悠远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 小朋友不高兴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大概几年后两个人重逢,温淼坐谢京韫车的时候,意外发现他车载歌单里,置顶的歌曲就是这首。 都说你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多大,你在对方眼里就一直是当初的那个样子。 不管里里长到多大,在谢京韫眼里,她始终是那个在夜市踮起脚给他别小花的小朋友。 ps:分开倒计时了[可怜] 第19章 从江都回来后,温淼抽空去了一趟艺考机构拍新的宣传照。机构还特意请了化妆师给她化了妆容,编了精致的盘发。 回到家,她顶着那与日常截然不同的发型和妆容,在客厅和自己房间反复徘徊,试图制造一场不经意的偶遇。 直到刚参加完毕业答辩的温宿回来,看到她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毫不客气地说她是多动症犯了,并带来了一个让她瞬间蔫了的消息——谢京韫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饭桌上,向森问起她成年礼有什么想法。 温淼咬着筷子,兴致不高。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总不能在他离开之前一次都见不到他吧? “随便过就行吧,吃顿饭就好。” “那不能随便,”温岚莉不同意,“成年礼很重要的。你哥当年成年礼我们也是办得很隆重的,这是家里的传统。” 温淼倒是记得那场成人礼,那时候她刚小学毕业,把过去十几年没见过的亲戚都见了一遍,也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无聊。 话题很快又转到温宿后天要去学校参加本科毕业典礼的事。 温宿选择继续留在昌南大学读研。向森和温岚莉讨论着,言语间似乎默认温淼未来也会在昌南读书,离家近,方便照顾。 第23章 温淼默默扒着饭,没有插话。 就这样到了温宿拍毕业照那天。 昌南大学的毕业照拍摄安排在校园里几个标志性景点,学校里面来了很多家长,图书馆,教学楼门口到处都可以看见他们的的身影。 温淼是和向森、温岚莉一起来的。 来的路上温岚莉还特意去花店拿了定制的花,温淼盯着那束蓝色的绣球,想着要不要再多买一束给谢京韫。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决了,一般毕业送花都是家人或者伴侣。 她以什么身份送? 总不能以大学舍友兼好兄弟的妹妹的身份吧,这多奇怪。 到了学校,天气有些热,她在学校小卖部买了根老冰棍,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 目光扫过人群,发现只有温宿和蒋睿鹏穿着黑色的学士服,顾承和谢京韫都穿着自己的衣服。 这还是她从江都回来后,第一次见到谢京韫。 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裤子,正在帮一个举着摄影机的男生搬箱子,见她来,他颔首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男生见状也把目光看过来,两个人不知道谈论了什么,那个男生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也朝她笑了一下。 温淼愣了愣,随后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这是在干什么?买一送一吗? 就在她神游的时候,一旁已经和家里人拍完照的蒋睿鹏走了过来。 “叔叔阿姨好!” “妹妹,好久不见啊。”蒋睿鹏笑嘻嘻地朝她挥手。 温淼舔了一口冰棍,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好久不见,蒋哥哥,怎么就你和我哥穿学士服?” “我们毕业照是分学院拍的。像我们建筑学院,就是今天拍。顾承是经管学院,下周才拍。” “这样啊.....”温淼看向站在一旁,正被教授叫走说话的谢京韫。 “你看谢京韫啊,他们外国语学院拍的最早,好像前天就拍完了。” “拍完了?”温淼咬冰棍的动作顿住。 “对啊,前天拍的。他一个人来的,拍完就走了。”蒋睿鹏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他们班导员还在朋友圈发了照片,我找找看……” 温淼凑过去看。照片上,穿着学士服的谢京韫站在一群同样装扮的同学中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只是,当镜头拉近到他们班那一小块区域时,能清晰地看到,周围许多同学怀里都抱着亲友送来的花束,脸上洋溢着被祝福的笑容。 只有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怀里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看着挺可怜的,我们几个还在群里问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他家里没人过来,我们好去给他撑个场......” “......” 温淼手指一缩,一口咬掉剩下的冰棍,木棍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她突然有些懊恼,刚刚在花店为什么要犹豫。 “哎,里里,你去哪儿?马上跟你哥合照。”温岚莉在身后喊。 “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她记得来的时候有在学校图书馆看到摆摊买花的。 — 另一边,刚帮同学收拾好器材的谢京韫被系里的教授叫到了另一旁树荫下。 聊的话题也是前几天在办公室专门谈过了的,关于他放弃保研的决定,或许是觉得当时在那么多老师面前,他不好说更改已经做了的决定,教授又抽空来了趟学校想要再劝他。 “保研的机会现在还来得及,你放弃太可惜了,阿韫。你的语言天赋和应变能力是我这十几年教学生涯里见过最出色的。系里几位老师对你的评价都非常高,原本都计划好要重点培养你。” “以你的能力,读研期间完全可以参与很多重要项目,积累的资源和眼界,和现在直接工作是完全不同的。你这么急着工作干什么?” 谢京韫沉默片刻,面对真心劝他的教授,还是真心开口:“是我自己的选择。谢谢老师一直以来的栽培。是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唉,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学校说的,你……”正想着再劝两句,老教授看到正抱着花束跑过来的小姑娘,有些疑惑:“这是……?” 谢京韫顿了一下,回过头。 视线里,温淼正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束看起来有些焉的白色百合。七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在她跑动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沾湿,贴在白皙的额角。 她似乎跑得很急,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那双总是清亮亮的杏眼此刻正专注地看向他。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浅色连衣裙,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扬起,露出纤细的小腿。 阳光穿过树荫,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她就在那片光晕里停下脚步,仰起脸,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怎么跑这么急,小心摔跤。”谢京韫低声,接着对教授介绍,“老师,是我妹妹。” 温淼意识到打扰到他们,抿了抿唇,抱着花束的手指紧了紧:“不好意思,哥哥,你们聊完了吗?” 老教授是何等人物,看着小姑娘那掩饰不住的关切眼神,又看了看自己这位向来情绪内敛、此刻却罕见地流露出和平常不一样情绪的学生,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拍了拍谢京韫的肩膀:“我没什么要说的了。阿韫,看来有人急着找你。去吧。” “别忘了我和你说的,毕业了之后,也依然可以随时联系我,知道吗?无论你选择哪条路,老师都支持你。” 等教授走后,温淼才抱着花走上前,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你前天来拍毕业照怎么不说啊?” 他要是说的话,她肯定会提前准备的。肯定不会让他一个人。 “毕竟哥哥住你家已经很麻烦了。”谢京韫低声,“而且只是拍一个照片而已。” “什么叫只是拍一个照,怎么能说只是拍一个照片呢?” 谢京韫刚想说点什么,手就被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抓住了。 “算了,不和你计较,来不及了。”温淼扯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拍照的地方拉,“快点,我哥他们在等了。” 摄影师正在给温宿他们拍照,温岚莉一看温淼拉着谢京韫过来,就知道女儿是什么意思,笑着招呼:“阿韫,来,我们一起拍。” 温淼把花塞进谢京韫怀里,然后又找旁边的蒋睿鹏借了学士帽:“哥哥,把头低下来。” 谢京韫依言微微低头,她踮起脚,有些笨拙地把那顶对他来说稍小的学士帽戴在他头上,还仔细地调整了一下帽穗的方向。 “虽然……花有点蔫了,是我临时买的,也不是最好看的。” 校门口确实有很多临时摆摊卖花给毕业生的,但这个时间点,新鲜、漂亮的花束早已被抢购一空,留在摊位上的只剩下一些有些蔫头耷脑、或是搭配不那么精致的残次品。 她站在他旁边,声音有点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那束花,“但还是,毕业快乐,哥哥。” “不要说什么拍照不重要这种话。我平常也不爱拍照,但是在一些值得纪念的时刻,照片还是很有存在的意义的。至少你回看的时候,能有个确凿的证据——” “哦,原来那一天,光线的角度是这样的。原来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是那样的。” “原来……那个瞬间,真的存在过。” 她搜肠刮肚地说着吉祥话,努力想让那个显得有点孤单的毕业时刻圆满一点:“反正,祝你前程似锦,天天开心,毕业以后赚很多很多钱!” 谢京韫低头看着她。少女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真诚与关切,还有小小的忐忑。她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发丝被汗水粘在白皙的皮肤上。 明明是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女孩,此刻却因为抱着一束并不算完美的花、因为要急切地弥补一个他甚至自己都未曾言明的缺憾,而显得有些笨拙,又格外认真。 “好,哥哥以后赚钱给里里花。” 温淼眨了眨眼睛。怎么变成赚钱给她花了? 摄影师在那边喊:“好了,大家都看镜头!” “….哥哥,看镜头。”她扯了一下谢京韫的袖子。 “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 照片里,向森和温岚莉站在后排两侧,手掌各搭在温宿和谢京韫的肩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与骄傲。温宿站在谢京韫旁边,眼神里也带着毕业特有的轻松。 而谢京韫的目光,并未看向镜头。 他的视线微微偏向身前、站在他们中间、眼睛弯起来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拍完集体照后,人群开始散开,温淼站在原地,看着谢京韫把学士帽摘下来还给蒋睿鹏,又把那束有些蔫了的百合轻轻抱在怀里。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微哑的声音。 第24章 “温淼。” 她回过头。 谢京韫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 “可以再和哥哥单独拍一张吗?” 他重复:“就我们两个。” 谢京韫也想试试看。 试试看,这张薄薄的照片,是否真的像她所说,能在未来某年某月,提醒他,这不是年少时一场易醒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 曾在被阳光浸透的午后,一个女孩鼓起勇气,轻声向他送上私人的祝福。 是的,谢京韫。这一切,连同此刻胸腔里这份陌生而温热的鼓动,绝对都不只是年少时一场易醒的美梦。 明天剧情高潮了!!!!然后就要分开了[爆哭] 第20章 温淼直到最后也不知道那张合照到底什么样。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愣在原地了两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门声已经响过了。 不过,虽然没有看见那张照片,但她在拍照时偷偷看见了,他和从前很不一样的表情。 旁边的蒋睿鹏争着要看相机屏幕,谢京韫却只是一只手把相机高高举起来,歪着头,笑得有点坏,又有点她看不懂的温柔。 日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连平日里那股懒散的劲头都消失了不少。 她想,看他这样,好像不问也可以。 拍完照片后,温宿他们宿舍有毕业聚餐,自己开车先走了。温淼就跟着温岚莉和向森回家。也许是白天谢京韫那个笑容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硬是没睡着。 脑子里满是那张笑脸,举高的相机,还有蒋睿鹏起哄的声音。 是因为照片拍的很好吗? 实在是入睡困难,她也不强求,踩着拖鞋决定去院子里待一会儿,等自己困了就回来。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她摸索着找到了院子玄关的灯开关,“啪”一声按下,走廊下的灯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地方。她扯了张小板凳,就坐在原地,抱着膝盖发呆。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气息。这么呆了一会儿,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喂蚊子。刚想老实回房间,院子铁门外却传来细微的动静和拖沓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准确来说,是正架着温宿、费力地用钥匙试图开门的谢京韫的眼睛。他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间院子里还有人,动作顿了一下。 温宿眉头拧着,半个人挂在谢京韫身上,眯着眼看向光源处的温淼,语气不耐烦:“操……怎么做梦都有你这小屁孩在这里。” “……” 莫名被骂了一句,温淼没吭声。 谢京韫解释,声音比平时低哑些:“你哥喝醉了,别理他。帮哥哥开一下门。” “哦。”她起身,跑过去把里面的门栓拉开,又帮他扶住门,小声提醒:“哥哥,我爸爸妈妈都睡着了。要叫他们起来吗?” “不用,”谢京韫架着温宿往里走,“你回去睡觉。” 温淼点点头,刚想松手关门,鼻子皱了一下。 谢京韫身上也有无法忽视的酒精气味。 再借着灯光仔细一看,男人脸色也有些异样的潮红,眼神虽然还算清明,但显然也沾了酒意。 “你这不是也喝酒了吗。” “很明显吗?” “很明显。” 她上前一步,帮着撑住温宿的另一边胳膊。两个人合力,才勉强把哼哼唧唧的温宿弄回了他卧室的床上。 安顿好温宿,温淼转身又跑去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端回来。 回到卧室,眼前的景象让她有点无语。刚刚还躺在床上的温宿已经滚到了地毯上,蜷着身子睡得人事不省。而旁边的谢京韫正坐在床沿,一手支着额头,显然也没精力再去管地上那位了。 这是喝了多少。 温淼蹲下来,把水杯放在一旁,用力拍了拍温宿的手背:“哥,喝水。” 温宿毫无反应,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撇撇嘴,刚想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余光却瞥见从温宿敞开的冲锋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发着光。 她拿出来一看,是温宿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竟然还显示在通话中,联系人是一个没有储存的陌生号码。 再看通话时长。 一小时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温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贴到耳边,极小声道:“喂……?” 对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一个温吞的、带着些微不确定的女声传了过来,很好听:“是里里吗?请问,你哥哥到家了吗?” 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温淼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嗯,到家了。” “那个,姐姐,需要让我哥起来之后回你电话吗?他现在好像不太方便接电话。” “不用的。”那边的声音很轻,“方便的话,可以把这条通话记录删了吗?” “啊?”温淼又是一愣,但还是应道,“……好的。” “谢谢。早点休息。”电话被挂断了。 温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在通话记录的最顶端。最后,她什么也没动,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温宿手边。然后她站起身,跨过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亲哥,去看另一边的谢京韫。 谢京韫靠在床沿,眉心微蹙,正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显得有些疲惫。 “哥哥,你也喝点水。”温淼把另一杯温水递过去,没忍住:“你们今天干嘛喝这么多?” 温宿平常也喝酒,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得亏温岚莉和向森今天睡得沉,不然估计得挨一顿训。 “哥哥平常不喝酒的。” “那今天为什么喝?” “毕业了,开心?” 谢京韫接过水杯,声音有些飘忽,他眼尾有点泛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就这么看着她。 温淼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她轻声说,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你们都不太开心。” 反正她自己的毕业那天,除了短暂的兴奋,更多是一种空落落的迷茫。毕业以后的日子怎么能和平常没有区别呢?太让人不安了。 “我们?” “嗯,你和我哥。” 谢京韫没接这话,他阖上眼,歪了一点头:“你呢,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啊。” “睡不着怎么睡嘛。” “…….” 又是沉默。安静了好一会儿,温淼感觉谢京韫的头微微低了下去,呼吸似乎也变得绵长均匀。她犹豫着,凑近了一点观察。 “哥哥?” 没有回应。看样子是睡着了,大概也是累极了。 她轻手轻脚地把床尾的空调薄被扯过来,小心地盖在他身上。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了一点。 这样的距离,还是第一次。 他鼻梁很高,右侧靠近眼睛地方,有一颗很淡的小痣。温淼的视线在那颗痣上停留了几秒,想到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是比自己要大,要成熟的大人,可看着对方难得流露出的片刻脆弱,她胸腔里涌起的不是崇拜,也不是依赖。 是一种酸软的心疼。 原来喜欢并不总是仰望,而是巨大仰慕阴影中流淌着的怜悯。 房间里只剩下温宿偶尔含糊的梦呓,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轻轻问: “哥哥,你可以别皱着眉头了吗?” “哥哥,你可以以后能别喝这么多酒吗?” “哥哥,你可以以后别叫我小朋友吗?” “哥哥,你可以一直在我看见的地方吗?” 她还有想和他说的话。很多很多话。 “……” “还有.....” 她又开口,小声问:“你可以让我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万更,欢迎大家来看,给评论的小宝掉落红包,请多多留言吧( · ) 写文这段时间像做梦一样,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章评和段评。谢谢大家喜欢里里,喜欢谢京韫,谢谢你们喜欢他们。一开始故事是从重逢开始写的,但想了一下还是想把暑假的故事从头写完,这章之后过渡到重逢了追妻了,成年了就可以牵小手亲小嘴了嘿嘿[奶茶] 最后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我会一直日更到大结局,把完整的故事写完,请放心。 分开倒计时了[可怜][可怜] ps:谢京韫是天秤座,里是巨蟹座 第25章 第21章 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答应了吧。 温宿在地毯上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温淼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不敢再看, 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细微声响过后, 卧室里重归寂静。 — 周日下午,温淼和温岚莉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 主要是为了挑选成人礼那天穿的衣服。 她上高中以后大多时候穿的都是校服, 平时买的最多的也是演出服。今天在商场,温岚莉倒是兴致勃勃,拉着她试了不少裙子, 最后定下了一条蓝色的小礼服裙, 裙摆是带纱的那种。 裙子是她自己选的。 选好衣服后,温岚莉在结账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哎呀, 我还记得你之前都不爱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呢。难得看你主动选。” 温淼也不是不爱穿, 她刚会走路那会儿,就经常扎着两个啾啾,穿着糖果色的连衣裙,踩着小羊皮鞋到处跑来跑去。 不过后面她上学,有一段时间身边的同龄人都觉得粉色、蓝色太幼稚。她也听了进去,学着温宿整天穿着黑白灰, 默默把那些鲜艳的颜色从自己的选择里剔除。 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变化, 但温岚莉却在有一次给她送牛奶的时候发现了。 温淼当时正埋头写作业, 没想到妈妈会注意到。沉默了几秒,她认真说:“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软弱,或者很幼稚。” “我讨厌这样。” 温岚莉笑了一下, 并没有反对她,只是问她。 “但是,里里,你自己呢?你喜欢吗?” 当时的温淼没吭声。 不过,现在的她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突然发现,别人并不会因为我选择了什么颜色就改变对我的看法。但反过来,如果我明明有选择的权利,却因为害怕别人的看法,而不敢去选自己喜欢的颜色。那才是真正让别人,也让我自己觉得我软弱或者幼稚的时候。” “我真正讨厌的是,我把自己的感受和快乐,交到了别人的评价手里。” 温岚莉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前几天你爸爸说你长大了我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看,你是真的长大了。” 温淼没太理解:“这也能算长大吗?” “当然算啊,敢于为自己的喜欢,为自己的感受和选择负责,这就是长大。” 温岚莉倒是有些感慨,那个像小糯米团一样,牵着她的手说“理理我”的小姑娘怎么一下就长这么大了呢。 “……” 从女装店出来,温岚莉又提出想给家里另外两个男人也看看衣服。 跟着进去,温岚莉在衬衫区仔细挑选着面料和版型,温淼也给不了什么介意,就干脆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店里陈列的配饰。 店里人不多,几导购员轻声细语地陪同着零星客人,她的目光就这样懒洋洋地游移着,然后停在玻璃柜台下层。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精致的领带夹和袖扣。 旁边的眼尖的导购员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将那个丝绒托盘整个抽了出来。 “这些是我们新到的一些配饰,领带夹和袖扣都有,款式都很经典耐看,妹妹,要不要仔细看看?” 托盘里,领带夹的款式很多。温淼想起温宿那总是不好好打的领带,心里有了主意。她决定买一个领带夹送给他,当作毕业礼物。 挑中了一个边缘镶嵌了一圈细钻的银色领带夹后,导购员将托盘上层取下,露出了放着袖口的那一层。 左上角,有一个很小巧的袖口,鲸鱼形状,鲸尾顶端,还镶嵌着一颗蓝宝石。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谢京韫的□□头像。 “姐姐,这个袖扣,我也想看看。” “妹妹眼光真好。这个是设计师合作款,寓意是深海独行,自有方向,很小众的,店里就这最后一个了。价格也稍微高一些,现在要六千多。” 温岚莉正好挑好了几件衬衫和一件休闲西装外套,走过来结账,看到温淼正专注地看着那枚袖扣:“里里,你看什么呢?” “我想也给哥哥买件礼物。”温淼顿了顿,还是决定先不说具体给谁。 温岚莉看了看那枚袖扣:“也是,你哥后面工作了,有些正式场合确实需要配饰撑撑场面。你用你自己的钱买吗?” “嗯,我带卡出来了。” 温淼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浅色的卡夹。里面那张新办的银行卡,存着她这些年所有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高考结束后,温岚莉就把这笔小金库全权交给了她自己打理,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了。 “姐姐,可以帮我包一下吗?”她抬头对导购员说。 “当然可以,这两个是装在一起,还是分开?” “分开装,麻烦都用礼盒包装。” 买好东西,温岚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研究所那边的紧急电话,有个数据需要她立刻过去确认一下。她本来想先送温淼回家,但温淼说自己打车就行。 温岚莉想了想,也没坚持,把车停在商场路边,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仔细叮嘱了司机地址,又看着女儿坐稳,才匆匆开着自己的车离开。 四合院式小区,安保很严,连外卖都只能送到物业,再由管家送上门。 出租车司机将她放到小区门口,刚走到刷卡的地方。温淼看见一对中年夫妇,正跟保安激动地交涉着什么。 “都说了,我找的人就在这里,让我们进去。” 温淼瞥了一眼单元门口拉扯的男女和试图阻拦的保安,没打算多管闲事,低头准备刷卡进门。 “先生,没有访客证真的不能进来。” “要什么访客证,他就住这里,我那天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已经和您说过了,我们这里的住户信息不能对外泄露,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说了他是我侄子!他爸欠了我钱没还,我得找他要啊。” “这……” 荣冠玉转头,恰好看到要进门的温淼:“哎,小姑娘,你说句公道话,这钱是不是得还?” 温淼刷卡的动作没停:“我觉得谁找你借的,你就应该找谁要。” 保安得了声援,腰杆似乎直了些:“听到了吧?快走,我不认识你什么侄子,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不行啊,他叫谢京韫,你不可能不认识的,我这儿有照片……” 谢京韫。 温淼的脚步顿住。 荣冠玉见她停下,眼睛一亮,赶紧把她拉到一旁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小姑娘,你认识谢京韫啊?就一个高高瘦瘦、长得挺帅的男生,你应该认识的吧?你们现在的小女孩不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他说着,就急切地去掏自己的手机,手指在相册里慌乱地划拉,终于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温淼眼前。 那是一张全家福合照,地点是在一家高档餐厅。照片里七个人,四个大人,三个小孩。 其中就有荣冠玉和孙含香, 左上角站着的少年留着顺毛,穿着宽松的卫衣,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那双眼睛,那股子即便在照片里也掩不住的、介于冷淡和散漫之间的独特气质。 温淼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谢京韫。或者说,比她现在认识的,更年轻一点的谢京韫。 孙含香打量着温淼,语气放缓,带着点诱导的意味:“小姑娘,看你的反应,你是认识的吧?” 温淼抿紧唇,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攥着购物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你们找他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他爸爸前段时间在我们这里借了点钱,一直不还。”孙含香叹了口气,做出愁苦无奈的样子,“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爸借的钱虽然不多,但我们也是辛辛苦苦攒的,现在生意不好做,一分钱都难。阿韫他现在出息了,这点钱对他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可他要是不肯替他爸把这钱给了,我们这日子也过不下去,就只能天天来这儿守着,闹得邻里邻居都不好看。” 荣冠玉立刻帮腔:“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要是懂事,早点把他爸的钱给了,大家都清净。” 孙含香观察着温淼细微变化的神色,更进一步,声音放得更软:“小姑娘,阿姨看你是个明白人。你要是真认识他,能不能帮我们传个话,或者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想闹,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要是实在不给……那我们也只能用点别的法子,听说他现在找了个好工作,还是大企业,这年头,要债也不容易,但总有办法让他不那么顺心的,对吧?” 温淼蹙起眉来。她听懂了这番好言好语背后的意思。 “.......” “要还多少钱?” 第26章 “也不多,就两万。你看看,能不能把他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们?” 两万块钱。 温淼停顿了一下,然后问:“如果我把这个钱给你们,你们能保证,不再找他吗。” 孙含香愣了一下,和荣冠玉对视一眼。 面前的小姑娘打扮的很简单,蓝白色齐膝的连衣裙,也没有什么logo,看上去也不大,但说这话的时候却好像也没有怎么犹豫。 她一下就明白了,家境优裕家的小孩,不仅是认识谢京韫,还是要护着他了。 “小姑娘,两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要不要家里人商量一下?倒时候别....” 温淼抬起眼:“所以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 从附近最近的银行出来,温淼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转账回执,和一张按了红手印的保证书。是转账前她要求对方写的。 回到家,她放下包,正纠结找个什么由头把这张纸给他,心跳得有些乱。 一抬眼,却正好撞进一道视线里。 客厅里,男人正侧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角色却因为他的动作而僵在原地。温宿用力撞了一下他肩膀:“大哥,你至于吗?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动一下啊。我要被打死了。” 谢京韫这才回过神,目光从她脸上迅速挪开,重新看向屏幕,声音听不出情绪:“忘了。” “打游戏还能忘了动?你吃饭会忘了拿筷子吗?” “温宿,你舔一下自己的嘴唇会不会被自己毒死啊。” “……?” 温淼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被他先一步避开的动作和那两个字堵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温宿注意到了站在玄关发愣的她:“小屁孩玩回来了?饭在桌上,自己热了吃。” “我不饿。” 她低声说,慢吞吞地挪回自己房间,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从前她就有过这种类似的感觉。比如小学时第一次演出,上台前莫名心慌,结果弹到一半琴弦断了。初中体育课跑八百米,起跑前右眼皮跳了几下,最后果然在弯道摔了个结实。 她的第六感一向准的让她自己害怕。 她拿出手机,给温宿发了条消息。 三点水:【哥。】 等了十几分钟,对面没回她。 她又发。 三点水:【温宿!】 这次对面倒是秒回, 那你不爽好了:【放。】 温淼坐直身体,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三点水:【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三点水:【我是说,应该没人在看你和我发消息吧?】 那你不爽好了:【我身边还能有谁?怎么,你要说谢京韫的坏话?】 那你不爽好了:【那我拿给他看。】 三点水:【!!!】 三点水:【你别!】 三点水:【温宿!你敢!!】 那你不爽好了:【骗你的。就我一个。他去洗手间了,鬼鬼祟祟的,到底什么事?】 三点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你不爽好了:【问。】 三点水:【你知道,哥哥家里的情况吗?】 那你不爽好了:【哪个哥哥?你的谢京韫哥哥?】 三点水:【嗯嗯。】 那你不爽好了:【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三点水:【就是突然想到了。感觉没怎么听他说过家里的事情。有点好奇。】 那你不爽好了:【哦。】 对面停顿几秒,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你不爽好了:【送你四个字。】 三点水:【什么?】 那你不爽好了:【关你毛事。】 问了半天也没问到什么东西,她坐在床边,又展开那张皱了些的保证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上面的红印,心里乱糟糟的。 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接着蹲下身去翻从商场拎出来的礼盒。 大概晚上七点多,打完一局游戏的温宿瞥见餐桌上完全没动过的饭菜,起身想去叫她。谢京韫却先一步放下手柄:“我去叫吧。刚好我找她有点事。” 来到她房门口,门虚掩着。温淼正背对着门,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个袖扣礼盒和保证书,苦恼地比划着,试图把叠好的纸片塞进盒盖与丝绒内衬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她以为是温宿,起身去开门,心思全在怎么完美隐藏证据上,边走边塞:“我今天不想吃饭。” 门口安静了一瞬。 “那要不要去吃夜宵,哥哥请客。” 温淼抬起头。 谢京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正微微倾身看着她,神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仿佛刚刚在客厅的那一点疏远是她的错觉。 那要不趁着这个机会给他? “啊....可以。”温淼连忙把那个装着袖扣的盒子背到身后,“那你等我换一下衣服。” “这不是穿的挺可爱的?还换什么。” 温淼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随手拿的印着流氓兔的老头衫和彩色海滩裤,堪称混搭风格的睡衣。 “哥哥,你近视么。” “不可爱吗?” “……” “你等就是了!” — 来到这附近的一个烧烤摊,谢京韫随便点了一些吃的,和温淼坐在小店外面支起的塑料桌旁。 旁边还有好几桌,人声嘈杂,老板先上了两碗凉拌面和一碗红糖冰粉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来,先垫垫肚子,烧烤还得等一会儿,人多。” 温淼看着那碗洒了满满一层油炸花生米的凉面,微微蹙了下眉,又看了看忙得恨不得分身的老板,想着算了,将就一下。 她刚伸手想把面碗挪过来,谢京韫却先一步拿起了筷子。 “先吃冰粉。”他垂着眼,用筷子将她碗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仔细地挑出来,放到旁边的小盘子里。 直到花生米被挑得干干净净,他才把那碗凉面推到她面前。 “怎么不吃?”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有些愣神的脸上。 温淼连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冰粉塞进嘴里,含糊地应:“哦。” 温岚莉从不惯着她挑食,她不爱吃花生,但很少特意挑出来,每次吃饭都会故意剩到最后再吃。 他怎么就注意到了。 小口吃了几筷子面之后,温淼发现谢京韫几乎没动自己那碗面,只是一直在看着她。 她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晚饭了。” 那还出来吃什么夜宵?温淼心里嘀咕。 就这样,两人在嘈杂的夜市背景音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温淼小口吃着东西的细微声响,和不远处食客们的谈笑碰杯声。 过了好半天。 “……” “温淼。” “嗯?” “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哪天?”温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拍完毕业照那天晚上。” 那就是他和温宿喝得烂醉如泥那天晚上喽。 温淼有点莫名:“我又没喝醉,当然都记得啊。要说不记得,也应该是你和我哥不记得吧……” 搞得好像有什么需要她记住的事情一样….. 她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 等一下,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需要她记住的事情来着。 她猛地呛了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她狼狈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想要压一压这突如其来的狼狈和心虚,指尖却和另一只伸过来的手碰到一起。 是谢京韫的手,微凉,骨节分明。 像被烫到一样,她猛地向后一缩,手肘不小心带到了放在腿上的小包。 “啪嗒。” 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从没拉紧的包口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低头。 温淼条件反射般飞快地蹲下身,抢先一把将那盒子紧紧抓在手里。可也是这匆忙的动作,一张本就塞的勉强的纸从盒盖与丝绒内衬的缝隙中滑脱出来。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刚想再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稳稳地捏住了那张纸的一角,将它从地上拾起。 “怎么这么不经吓……”谢京韫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调侃说到一半,声音骤然消失。 他的目光落在被他捏在手中的纸张上。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更新,晚点再来看!!! 下一章谢京韫冷脸了(擦汗 给评论的小宝掉落红包[抱大腿] 第22章 谢京韫捏着纸, 目光落在露出一角的“保证书”三个字上。 第27章 温淼第一反应是想要抽回那张纸,她用了点力气,却没有抽动。 “.......” “把手松开。” 温淼抿唇, 接着松开了手。 谢京韫展开那张纸, 下面具体的内容也显现出来。 【保证书】 出借人荣冠玉、孙含香收到温淼女士代为支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贰万元整, 自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 出借人郑重保证: 1. 此笔债务已全部结清,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谢京韫及其亲友追索或主张任何权利。 2. 不再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上门、电话、短信、网络等方式)骚扰、威胁、恐吓或影响谢京韫及其亲友的正常生活、工作与名誉。 若违反以上任何一条, 出借人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并自愿双倍返还已收取的款项。 男人脸上那种平日里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淼从未见过的审视。 温淼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我本来想找个时间给你的, 你现在拿到也行, 你看看,我和他们说好了, 签了这个, 他们拿了钱之后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他们。” 认识他这么久,温淼几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以为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说错了话,下意识地小声回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就今天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到的。” “你找谁要的这两万块钱?” “就是我自己的钱啊, ”温淼抬眼看他, 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我存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没找别人要。” 她补充:“这个钱你也不用还我,我只是想帮你。” 不要他还这个钱? 谢京韫打断, 太阳穴突突地跳、接着连名带姓喊她:“温淼。” “你认识他们吗?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你就敢一个人,把两万块钱,给两个在小区门口堵着、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温淼愣了一下,解释:“我是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给我看了照片。我确认了的。” “你确认?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照片,能代表什么?能证明他们说的就是真的?还是能保证他们拿了钱就会守信用?” “所以我们签了这个保证书呀。” “保证书?这个保证书能保证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拿了钱反悔,继续纠缠,甚至变本加厉怎么办?万一他们根本不是冲着钱,而是有别的意图,你一个人面对他们有多危险。温淼,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想想后果?谁教你这样处理问题的?嗯?” 他的语气不算特别严厉,甚至没有提高多少音量,但却比任何大声斥责都更让温淼感到难堪和受伤。她明明是想帮他,她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妥当,甚至还有些“帮他解决了麻烦”的小小骄傲。 可现在,在他眼里,她好像是个做事鲁莽、不计后果的傻瓜。 她用力抿紧嘴唇,垂着眼盯着桌上的凉面,手指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 谢京韫看着她骤然低下去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抬手烦躁地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然后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给了两万,是吗?”他确认道。 “是。” “他们除了要钱,还有没有对你说别的?有没有问你别的事情,有没有要你的联系方式? 温淼飞快地摇了摇头,因为被他说也有点不高兴:“没有了。” “好。先吃东西。吃完我送你回去。” 吃完东西,她跟在谢京韫身后,几次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口,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一直到了家门口,温宿刚好在院子抽烟,打了个哈欠:“你们吃完了?” 谢京韫把打包好的吃的递给他:“嗯,我有事今晚不回来,她晚上没吃什么。” “行。” 谢京韫没进家门,只是把她送到了门口,随后就出去了。走之前,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温淼,最后留下一句:“早点睡。” 他走后,温宿眯起眼睛看着站在院子里没动的她:“怎么这个表情?跟谢京韫出去吵架了?他欺负你了?” 她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默默地换鞋进了屋。 如果温淼知道,那天晚上,是她最后一次能够那样靠近他。如果她知道,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那道总是懒散带笑的身影,会骤然从她的世界里淡出、疏远,甚至变得难以触及…… 她说什么也会在那一刻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把心里那些尚未理清的、笨拙的关心和疑问,统统都说出来。 对不起,她原本不是想让他生气的。 — 周四下午,距离她的生日还有一天。 刚和爷爷奶奶打完电话,分享完明天的安排,温淼就从温岚莉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 谢京韫回江都了。说是因为工作那边有急事,临时调回去,昨天就趁她睡觉的时候,把所有放在这边家里的个人物品都收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这段时间就谢谢他们的照顾了。 到了晚上,温宿拎着给明天生日饭局预备的新鲜水果从外面回来,换鞋时,顺手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茶几上。 他揉着后颈,语气随意:“拿着,谢京韫让我转交给你的。” 谢京韫,他不是走了吗? 温淼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一张转账回执单。两万块。一分不少。 “你还真是出息了,年纪小小就给男人花钱,钱多烧得慌?不该你管的事,你瞎凑上去干什么?” 温淼没反驳,声音干涩:“他呢?谢京韫他现在在哪?” “他?刚才在小区门口给我的,现在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 温淼想也没想,转身就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冲到小区门口,急切地四处张望。 马路边,谢京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似乎正准备离开。他没带什么行李,只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身上穿着件深色的薄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却也透着一股即将远行的疏离感。 看见她后,他和司机说了点什么,下了车。 温淼喘着气:“哥哥,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要走啊。” “得回去了。今天的飞机。” “一定要今天吗?就不能再晚一天吗?就一天也可以的,干嘛这么急。” 明天是她的生日,就不可以晚一点再走吗? 这是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说出请求。 如果是换做平常的他,此刻一定会先逗她两下,然后看她不高兴后,拖长尾音说当然可以。 但现在,谢京韫说。 “嗯,一定要今天。” 温淼愣了愣,小声:“是因为那天我没做好吗?对不起,我和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想多管闲事,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只是害怕影响到你。” 女孩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急促,像是极力想要证明什么。 谢京韫手指蜷缩,低下眼,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情绪。 “我没有生你的气。温淼,不要道歉。嗯?” 与其说是生她的气,倒不如说是生他自己的气。 “如果没生我的气,那你为什么要走?我不会随便帮其他人的,不是谁来我都会把钱给出去的,我没有那么傻,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你不用担心。” 他听她说完这些急切又混乱的话语,平静地开口: “所以这就是问题。” “......” 谢京韫看着她写满不解和执拗的眼睛。 什么问题? 她原本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她原本可以继 续活在明亮干净的世界里,为明天的生日雀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他都不愿意处理的烂摊子和人,为他的麻烦辩解。 她应该是,等着别人来对她好。 这些话在他舌尖滚了几滚。最终,他只是看着她说:“拍毕业照的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温淼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 “什……什么?”她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睡着? 耳膜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什么。 “温淼,抱歉。” “这些话,本来是吃完夜宵想单独和你说的。但又觉得在你生日之前说这些不太好,容易打乱你的心情。现在说,你可能会觉得有点仓促。” 午后的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盛夏的凉意。 “你还小。可能把我对你的照顾,误当成了一些别的什么。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很容易混淆。尤其是在你还不太能分得清依赖、感激,或者是一时冲动的时候。” 第28章 他话音落下,周围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温淼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而且,我和你哥关系挺好的,不想闹僵。” “所以,”男人一字一句,和她划清界限,“你不可以喜欢我。” —你可以让我喜欢你吗? —不可以。 ----------------------- 作者有话说:重逢后 里:你~不~可~以~喜~欢~我[白眼][白眼]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说实话, 温淼压根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去的了。她只记得自己在听完谢京韫那些话后,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眼睛有些发酸, 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 抓着自己的衣角。 “……” 她第一反应是想装傻充愣, 说“哥哥你听错了”或者“我只是开玩笑”, 把一切退回安全线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 她还想反驳。想说她不相信, 认识这么久,他对她所有的关照难道全是他出于哥哥的好友这个身份的义务?没有一丝一毫别的什么吗? 可越是想,她越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口。 任何话语在此刻无疑都是在帮她确认自己那份被他全盘否定的, 越来越清晰的心意。 温淼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只是猛地将那个一直攥在手心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塞进他怀里, 在他开口之前,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后, 转身就走。 “不可以就不可以, 这有什么。我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她不在乎。 第二天成年礼,从早上睁眼起,她就被叫起来准备接待。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和父母的朋友,她穿着小礼裙,跟着父母迎来送往,忙得头晕眼花。 到了傍晚, 终于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她在客厅开始拆堆成小山的礼物。大多是长辈们送的实用物品或印着前程似锦的红包, 有高跟鞋、价值不菲的钢笔、某个知名品牌的通勤包包。 这些礼物都很好, 很实用,带着成年人世界最殷切也最普遍的祝福。 希望她顺利融入社会,希望她拥有光明的前程, 希望她成为一个符合期待的、优秀的大人。 然后,她也收到了由温宿转交的、谢京韫给她的生日礼物。 一件旗袍。 旗袍是那种宝蓝色,第一眼就让人想到了在江都那几天的傍晚的天空。尺码显然是专门问过温岚莉的,非常合身。款式并不老气,反而有种少女的秀美与文静。是送礼者很认真挑选的一份礼物。 除此之外,礼盒里还有一张贺卡,上面的字迹笔着一种不刻意的洒脱劲儿,转折处有些随性的连笔,整体却并不潦草,反而透着一股干净利落。 — 生日快乐。 —不长大也可以,继续做健康快乐的小朋友就好。 那是谢京韫写给她的祝福。 人都走了,还要把这个礼物给她。 还不如不要拿出来。 温淼垂下眼,将盒子盖上,然后放到了房间角落那堆礼物的最下方。温岚莉和向森只当她是累了一天,情绪不高,也没有多问什么。 填志愿那天,家里人都以为她会顺理成章地选择本地的昌南大学,也没有讨论,只是在早上提醒了她一句记得提交。 直到一个月后,江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被快递员送到了家门口,温岚莉他们才知道,温淼改了志愿。 “你不解释一下?” 温宿把快递文件袋拍在温淼面前的餐桌上,脸色很不好看。 温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可能是送错了。” “送错?你的意思是,恰好有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女生也考上了江都大学,还恰好报考的是音乐学院,还恰好家庭住址填的是我们家,是吗?温淼,你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 温岚莉的语气罕见地严厉:“里里,你没有什么想和爸爸妈妈说的吗?从小到大,我们对你不说有多好,但能够满足你的事情我们都尽力去满足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 “你现在怎么养成了先斩后奏的习惯?” “……我从一开始,就没说过我想去昌南大学。” 向森不理解:“那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说呢?昌南大学有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在这里,可以照顾你。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江都,人生地不熟,我们怎么放心?” “因为,我觉得我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 温宿嗤笑了一下:“你做过几次饭?洗过几次衣服?你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你就自己照顾自己。” “我可以学啊。我不会的,我都可以学!” 温岚莉拍了一下温宿的肩膀,示意他少说两句。她走到温淼面前:“里里,你先回房间,妈妈要和你爸爸聊一下,然后给招生办打电话,晚点我们再出来说这件事。这件事不是小事。” 温淼磨蹭着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背对着父母和哥哥,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有提前在江都大学的官网上仔细看过。他们的音乐学院,有一个直属的、水平很高的学生乐团。如果专业能力足够突出,大一就有机会被选拔进去,跟着乐团一起去各地巡演,甚至出国交流。机会真的很好。” 她低下头,那一瞬间,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不被理解的难过,全都涌了上来。 啊,她说出来了。 “我也问过徐老师,她看过招生简章和往届资料,也很推荐我去那里试一试,她说我.....的专业水平,去争取一下是有希望的。” “我不是….因为任性,也不是故意要和你们作对,我只是,看你们好像已经决定了我会留在这里。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我不想让你们扫兴。” 女孩背对着他们,用手摸了一把眼泪,肩膀微微耸动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回房间了。” “.......” “里里。” 温岚莉突然叫住她。 温淼抿唇,没敢回头。 “你早这么和我们说清楚,不就可以了吗?爸爸妈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那一瞬间,温淼终于没忍住,眼泪憋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扑进温岚莉怀里,语气哽咽:“对不起。是我不懂事…..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做错了。” 是她做错了。 她搞砸了和谢京韫之间的关系。 “妈妈……我做错了…..” 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温淼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这么难过了。她想怪谢京韫这么不留情面,也想怪他戳破这层窗户纸。可是她却找不到理由去怪罪他。 被拒绝的难堪,其实是后知后觉的。 她后知后觉地被谢京韫,用一种她无法辩驳的、成年人的理智与温柔,彻底地推开了。 不可以喜欢他的另外一个意思其实是,她不能,也不允许迈出那一步。 那不是拒绝一份感情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基于年龄、阅历、身份乃至他内心某种她无法撼动的秩序,所做出的、单方面的判定。 而那张飞往江都的机票,和那份关于远方的、掺杂着专业理想的希冀,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她逃离这场难堪、试图自我证明的,唯一出路。 她再也不要喜欢他。 温岚莉轻轻拍着她的背,向森也走过来,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宿站在一旁,看着哭成一团的妹妹,最终别开了脸。 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温淼破天荒地大哭了一顿,情绪崩溃得彻底,家里人都有些被吓到,暑假最后一段时间,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改志愿的事情。 出发前的最后一周,傅桃单独约了她出来,地点定在了之前谢京韫打工的那家凉茶店。 傅桃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从她那里,温淼听到了许多她们断联之后发生的事情。比如,傅桃考上了昌南本地一所大学的动物医学专业,以后想当兽医。又比如,从ktv那晚之后,秦项确实又找过她几次,试图解释和挽回。 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看着秦项那张脸,听着他那些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突然一下,就变得陌生了。没有联系的这些天,她回过头去看自己当时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简直像被鬼上身了一样,自己都不愿意去回忆。 说到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小丝绒袋,推到温淼面前。 “你借给我的九百块钱,还有生日礼物。”傅桃顿了顿,“本来还以为,再也送不出去了。” 打开丝绒袋,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水晶手链,中间挂着一枚小小的水滴状挂坠。很漂亮,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看着那条手链,温淼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觉得奇怪。傅桃的道歉听起来是真诚的,带着悔意和释然。可她的心,却没有因为这份迟来的道歉而变得轻松或好受多少。那些被当众指责的难堪,被朋友背弃的伤心,还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自我怀疑的阴霾,它们真实地存在过,留下了痕迹。 第29章 受到伤害就是受到了伤害。伤痕不会因为施害者后来的醒悟和歉意,就凭空消失,变得从未存在。 最后,温淼只收下了那条手链,把那个信封还了回去。 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傍晚的风吹过来,带走了白日的燥热。傅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温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里里,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温淼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傅桃,这个曾经分享过无数秘密、一起笑闹过的女孩,此刻站在渐浓的暮色里,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很轻,但很清晰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行了。”她说。 至于理由。 她想,有些关系,一旦裂开了,即使用最仔细的针线去缝补,那道疤也会永远留在那里,提醒着彼此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没有收下那个信封,只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想把那个耳机送给她,至少在那个瞬间,她觉得对方值得她这么做。收下手链也是一样的道理。 哪怕已经结束了,她也不想要否认过去这段存在过,带给她幸福的记忆。 而现在这样,她们对于彼此最后的印象,或许能停留在今天这个平静的傍晚,停留在傅桃坦诚的歉意和她自己清晰的界限上。 隔着一步的距离,她们各自完成了与那段充斥误会、眼泪和不完美的经历的和解。 不是与对方,而是与那段时光里,不够成熟、跌跌撞撞的自己。 就这样,在暑假最后的那几天,温淼正式地、认真地,和自己的少女时代挥手告别。 ----------------------- 作者有话说:暑假副本结束啦,下一章就上大学了。 里里的生日是7.21号,巨蟹座哦。 她对于爱的表现是全身心投入与理想化投射。因为家庭幸福,所以里很向往一段美好真挚的感情。她对谢京韫的好,是基于最纯粹的情感,没有别的原因。 她不是害怕付出的人。 ps:写这一章的时候我都哭了[咬手绢] 第24章 出发去江都的那天, 温岚莉和向森将她送到了机场,一直耐心地陪她办完托运手续,又再三叮嘱了许多, 直到不能再送, 才隔着安检口朝她挥手。 候机的时候, 温宿把谢京韫的好友名片推了过来, 说让她到了之后联系他。 温淼没加,以不想麻烦人为理由给拒绝了, 拎着随身的箱子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后, 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 又像是主动切断了什么。 大概晚上八点, 飞机落地江都。 她一个人,横跨一千多公里, 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 打车到了学校附近预定好的酒店,一个人办理入住,把几个行李拖进房间,又给父母报了平安。 等一切忙乱暂时尘埃落定,她才疲惫地倒在床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好友申请图标上有个小小的红点。 【谢,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温淼盯着那条申请, 愣了好一会儿。 说起来也很神奇。曾经他还在身边的时候,她拐弯抹角都没能敢加的联系方式,居然在她表白失败后, 这样躺在了她的好友申请列表里。 她原本还担心加上之后会尴尬,或者他会说些什么。但事实证明,担心是多余的。 一直到开学那天,这个对话框都只停留在系统自动生成的“你们已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那里,再无下文。 温淼也没有太多时间去胡思乱想。开学后的生活,迅速填满了她的每一分钟。 她先是搬进了四人间的宿舍。舍友都是音乐学院的,同专业但不同方向,一开始大家都不太熟,各自收拾着行李和床铺。 经历过同甘共苦的军训暴晒后,彼此稍微熟稔了一些,至少能一起吐槽教官、分享防晒霜、晚上凑在一起分吃零食了。 中间和家里视频通话的时候,温宿看着她明显晒黑了一个色号的脸,毫不留情地笑了半天。 军训结束不久,学院迎新晚会,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表演,在同级生里混了个脸熟,走在校园里偶尔会有人多看两眼。 女孩长相并非明艳夺目那类,而是娇憨乖顺。她皮肤很白,眼睛微微下垂,瞳色偏浅,看人时显得很专注。 性格说不上特别外向,但也不孤僻,只是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谨慎,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弯起,没什么攻击性,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校游泳队的男生开始追她。男生小麦色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是阳光爽朗的类型。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课表和常去的食堂,连续一周,雷打不动地在她早课教室门口或者食堂固定座位放一份早餐,包装袋上还贴着便利贴,写着“加油”。 温淼也不是没有碰见过这样的情况。初中高中都有过。她因为经常外出集训或比赛,在学校的时间不算多,但偶尔回去,总能从同学那里听说关于自己的事情。青春期的男生,对于好感的表达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张扬。 她很不喜欢这样。所以,如果是以前的她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选择最不惹麻烦的方式。 装作没看见,直接干脆避开。 “其实我觉得,你就当不知道最好。”同宿舍的苏荔和她从教学楼里往外走,以过来人的口吻分析,“这种追法吧,你不回应,他送一阵觉得没意思,可能自己就退了。你一旦挑明拒绝,反而可能激起对方的胜负欲,或者让他觉得尴尬下不来台,给自己找麻烦。反正他不说破,你就当不知道,哪天他要真表白了,你再惊讶地拒绝就好了,大家都体面。” 苏荔乐说的不无道理,是很多人处理这种暧昧期追求的策略。 但温淼听完,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不是因为对方特别。 而是因为那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让她感觉像是在利用别人的好感,也像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 如果对方不退呢?如果对方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前,不舍得离开呢。 她想起自己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那种小心翼翼揣摩对方心思、既期待又害怕被看穿的忐忑……将心比心,她并不想让别人也经历那种悬在半空、得不到明确回应的煎熬。 于是,在那个男生又一次将温淼堵在去琴房的林荫小道上,递过来一盒蛋挞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对方。 “同学,谢谢你这几天的早餐。但是,真的不用再送了。” 男生愣了一下,举着袋子的手僵在半空:“为什么?是不合口味吗?你喜欢什么,我明天换别的!” “不是口味的问题。”温淼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所以,请不要再送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说完,侧身从有些愣怔的男生旁边走了过去,脚步没有停留。 走出一段距离,她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有些错愕、甚至带着点受伤的视线。 温淼心里其实并不好受。拒绝别人,至少是拒绝一份看上去真诚的好意,并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看着对方刚才那不知所措的表情,她甚至有点后悔,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直接了?或许苏荔乐说得对,装作没看见,让对方慢慢知难而退,才是更聪明的做法? 她开始想,自己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的漏洞百出。而谢京韫面对这样的她时,在说出那句拒绝之前也和她一样,反复思考过吗? — 音乐学院的专业课程远比想象中繁重。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专业课、五花八门的选修课,还有针对性的视唱练耳以及学院里各种排练和观摩。她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琴房、教室、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晚上回到宿舍只想倒头就睡。 那些关于某个人的纷乱思绪,似乎也被这种高强度的忙碌暂时挤压到了角落。 因为报名加入了学院那个直属学生乐团的预备队,她和苏荔乐走得比较近。苏荔乐是学长笛的,性格开朗外向,周末常常拉着她去江都各处探店。 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温岚莉发来消息,说她和向森想来江都看看她,顺便想叫上谢京韫一起吃顿饭。 温淼看到消息,连忙找了好几个借口推脱,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情急之下,她偷偷私信了温宿,让他想办法说服爸妈别叫谢京韫。 温宿莫名其妙,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问她为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在温宿越来越不耐烦的追问下,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一句她现在有在接触的男生,不想让对方误会。 不知道温宿是怎么跟爸妈说的,最后温岚莉和向森来江都的时候,果然没再提谢京韫。只是温宿本人也气得没来,说晦气,眼不见为净。 第30章 撒一个谎的代价往往需要很多谎言去掩饰。 在她临时编纂、并被迫不断补充细节的版本里,她忙碌的校园生活之外,多了一段正在接触了解的朦胧关系。 “他啊,是我们学校理工科的,比我大两届。”面对温岚莉在饭桌上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淼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尽量自然,“人挺好的,挺照顾我的。” “目前是我在喜欢别人,还没有很熟。” “那就是有好感喽?” “算是吧。”她含糊道。 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后背冒汗。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编织一个虚构的人物和关系是多么耗费心神,每一个随口说出的细节,都可能成为未来需要填补的漏洞。 送走满腹疑虑但终究没再逼问的父母,温淼回到宿舍,瘫倒在床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苏荔乐敷着面膜探头过来:“里里,怎么了?跟爸妈吃饭比跑八百米还累?” 温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止是累。这一切,仅仅是为了避免和那个人再次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她点开手机,那个至今还是没有开始任何的对话对话框被她置顶。她看着那个鲸鱼的头像,最终合上屏幕。 看,没有你,我的生活也在继续。甚至,还有了正在接触的别人。 大二第二个学期,为了通过那个直属乐团的最终选拔,温淼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练习室里。 特别累、感觉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悄悄溜出学校,辗转来到那个暑假曾去过的临海步道。 每去一次,她就会用那部已经被淘汰的诺基亚给手机里唯一备注了的号码编辑一条短信,然后存在草稿箱里。 原来一个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除了需要经历很多孤单,还要很多勇气。 值得一提的是,那条原本僻静的小路,在一个月前被一个本地探店博主拍进了vlog里,镜头捕捉了夜色中静谧的海和延伸的步道,配着抒情的音乐和文艺的文案。 于是,这条“秘密通道”彻底火了。 夜晚来这里打卡、拍照、散步的情侣和年轻人多了起来。 温淼站在熟悉的栏杆旁,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海还是那片海,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心里始终存着一个淡淡的疑问。 她没太明白,谢京韫当时带她来这里时,说的那句——“等你以后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大概就明白了。” 那究竟是在明白什么? 江都真的很大。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她却一次也没有遇见过他。 那个人的身影,似乎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庞大都市的某个角落,或者,仅仅只是消失在了她的生活半径之外。 然后到了大三那一年,经过近乎苛刻的选拔考试,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乐团的正式成员。 从预备队的旁观学习,到开始跟着乐团去各地参加演出 第一次作为主琵琶手登上正式演出舞台的那天晚上,参加完庆功宴。鬼使神差地,她又一个人来到了那个海湾。 夜晚的海边依旧有不少人。一个推着小车卖的婆婆经过,慈祥地问她:“小姑娘,穿这么少,冷不冷?买个米糕暖暖吧?” 温淼点点头,买了一个滚烫的米糕,用纸袋包着,捧在手心。接着,她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香槟色吊带裙,一个人找了块稍大的礁石坐下。 海风比步道上更猛烈,吹得她裸露的脖颈和小腿泛起鸡皮疙瘩。 她小口咬着软糯的米糕,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远处。 沙滩上,有手牵手散步的情侣,有父母带着孩子在放小小的烟花棒,也有穿着校服来这边看海的学生。 就在这一瞬间,看着眼前流动的灯火、人影和海浪,看着时间仿佛在这里具象成潮汐的涨落与人潮的来去,她想象中高中时期谢京韫一个人来这里的样子,忽然好像有点明白了当年那句话的意思。 时间和海一样,是流动的。 它并不会因为你的快乐或悲伤而有片刻停留。它裹挟着一切向前,包括这座海湾,包括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包括……坐在礁石上、穿着不合时宜的礼服的她。 她不会永远停留在被他拒绝的那个难堪夜晚,也不会永远停留在第一次登台成功的兴奋顶点。 痛苦会被海风吹散,稀释在日常的忙碌和新的挑战里。快乐也会沉淀下来,变成记忆里某个稀疏的平常。 她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缅怀什么,也不是为了等待什么。 或许,仅仅只是为了确认。 确认自己确实已经离开了原地,随着时间之流,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哪怕这个地方,依然有冷风,有孤单,有对未来不确定的茫然。 但也只有这里,能看到更广阔的海,和更遥远的方向。 温淼把最后一口米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干了眼角那点不知何时泛起的湿意。 她拿出那部诺基亚,然后编辑一条信息: 【哥哥,你过得好吗?我过得很好。】 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喜欢的人是他。 ----------------------- 作者有话说:里里到江都那天,谢京韫去了机场。 ps:下一章让谢京韫出来[爆哭][爆哭] 第25章 大四的秋天, 温淼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开始全身心的准备个人首场音乐会。 在老师和朋友的帮助下,她顺利举办了音乐会。场地不大, 只是学校音乐厅的一个小厅。 尽管如此, 温岚莉和向森还是特意从昌南飞来参加, 从她彩排开始就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在演出正式开始前,就已经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 忙着创业的温宿也来了, 还是带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女生一起来的。 女生齐腰长发, 穿着露肩白衬衫和微喇牛仔裤。 演出结束后,温淼实在忍不住,眼神反复在穿着正式的温宿和他旁边的女生之间来回切换。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了什么。 温宿看不下去, 把她的脑袋掰过来:“你事怎么这么多。” 他把怀里的两束花递过来:“诺, 一束人家送的,一束谢京韫送的。” 一个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对话中的名字。 两束花, 一束是蓝色的绣球花, 还有一束是蓝色嘉兰百合花。 很完整很新鲜,蓝白色的花瓣,和她之前随便在学校门口买的那束焉了吧唧的百合花完全不一样。 温淼有些发懵,盯着那束花半天没有动,直到温宿把花塞进了她的怀里,她才反应过来。 她觉得自己嗓子有些痒, 怕被看出来什么, 于是换了个话题:“对了, 哥。这个姐姐,是不是那天你喝醉和你打电话的人呀?” 这下轮到温宿愣住了:“什么?” “就你毕业那天不是喝醉了吗,回来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通话中, 她还问我你有没有到家。不是她吗?我记得我没把你们通话记录删了啊....” 温岚莉在旁边提醒她穿外套,温淼没再细想,跑去后台换衣服了。 吃完饭,几个人在附近一个有小喷泉的广场散步消食。温宿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走到一旁去接听,眉头微蹙,语气有些不耐烦。 喷泉边,只剩下温淼和那个被温宿带来的女生。为了不让气氛尴尬,温淼捧着花,一路小跑到女生旁边。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啊,”女生回过神,温柔地笑了笑,指了指水池,“我在看这些金鱼,颜色真漂亮。” 温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喷泉旁边,确实有个老爷爷支了个不起眼的小摊,摆着几个小水盆和塑料桶,里面游着不少小金鱼,旁边还放着一些小网和塑料袋。 “小姑娘,捞金鱼玩吗?十块钱玩一次,捞不到不要钱。”老爷爷乐呵呵地招呼。 女生转头看向温淼:“里里,你想玩吗?姐姐给你……”她说着就要去掏钱包。 在一旁打电话温宿瞥见了,没说什么,直接从自己钱包里抽了张二十的纸币递给老爷爷,言简意赅:“两个人。” 温淼拿了一个小网,女生也拿了一个。两人蹲在水盆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里灵活游动的小鱼。 温淼主动开口:“姐姐,你和我哥是朋友吗?” “是高中同学。” “那我哥在追你吗?” “.......” “反正你千万要小心,我哥脾气不太好,嘴毒,还爱数落人。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女生被她逗笑了。 “你哥他有时候是挺让人头疼的,”她声音温温柔柔的,“但人其实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 “而且,是我在追你哥。” 第31章 “啊?”温淼眼睛瞪大了。 “不说这个了,送你的花喜欢吗?是我特意找朋友做的。”女生换了个话题,“今天的演出很成功。你哥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见他手机相册里偷偷存了好多你演出的照片和视频。” 温淼抱紧了花束:“喜欢。” “那就好,我看你一直时不时看另外那束花,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呢。” “没有不喜欢。只是……”温淼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因为这束百合,是我哥一个朋友送的。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成年之后,一次都没有再见过。 “ 那你应该很想他。” 女生说:“很久没见的人呢,虽然记忆会慢慢变淡,连样子可能都会模糊。但因为一起经历过一些特别的时刻,或者,因为心里还留着某个没能解开的结,反而会一直,时不时地,想起对方。到最后别的都不记得了,只剩下对方的好了,连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过没关系,等再见到的时候就会明白了,那究竟是想念,还只是放不下的执念。”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手里的网子在水里轻轻划动,追逐着一条橘红色的小鱼。 过了一会儿,温淼开口。 “姐姐,对不起。” “嗯?” “之前就是你给我哥打电话那次,挂断前,你不是要我把通话记录删掉吗,但我最后没有删。” 女生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么久远的事,愣了一下。 “因为当时我哥喝醉了,躺在地上,看上去特别难过。我觉得,他应该很想电话那头的人,我私自删掉,好像不太好。” 女生听完,握着网子的手微微一顿,力道没控制好,薄薄的纸网“噗”地一声破了。刚捞到的一条小鱼顺势一摆尾,又滑回了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网子,一时间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温宿走了过来,看见她们蹲在这儿,挑眉:“小屁孩还真捞到了?” “对啊,瞧不起谁呢。”温淼站起身,把自己小桶里唯一捞到的一条红色小鱼,小心翼翼地倒进了旁边女生空着的那个小塑料桶里,然后把桶递过去,眼睛弯成月牙,“姐姐,这个给你。” 送走父母,回到在校外租的公寓,温淼找了两个花瓶出来,将那两束花分别插了进去,放在餐桌上。 夜深人静,她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束百合上。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一直都有在关注她呢?可是为什么,他一次也不联系自己? 想到这里,温淼鬼使神差地,在加上好友后,第一次点开了手机里那个置顶的头像。 他的空间没有设置权限。 她犹豫了几秒,点了进去。 谢京韫发的动态不多,最新的一条停留在半年前,是一只米黄色的垂耳兔,露出了他的半只手。再往前翻,有零星的风景照,北欧的极光,南半球的星空。大部分都很无聊,一般人估计都没什么想看的欲望。 她一直往下滑,滑到很底很底,滑到她刚上大一、甚至更早的时候。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众多风景照和转载的专业文章链接中,夹杂着一条极其不起眼的动态。时间是她大一下学期,大概是她谎称自己“有在接触的男生”后不久。 是一张画面粗糙,构图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夜景照,完全不像他后来那些精心构图的风景照。可就是这样一张几乎称得上废片的照片,却被保留在了他的动态里。 那个地方她不可能忘记。 是那片她大学几年,一直反复去的海湾。 视角似乎是站在她常驻足的临海步道栏杆边,拍的却是相反的方向,对着岸边那片开始变得热闹的夜市区域。 发布时间,是在一个深夜。 下面的评论区都在笑他半夜不睡觉忆苦思甜,他也没反驳,回了句:【是啊,明天就要走了。】 温淼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 今晚吃饭的时候,温宿在饭桌上提了一嘴,她得知谢京韫在两年前去了英国读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他又进了一家跨国公司,现在经常跟着项目全球飞。 是那天走的吗? 然后,她按灭了手机屏幕,将它放在一边,小声嘀咕: “我就刚好那天没有去。” 命运真是一个拙劣的玩笑家。 秋天结束了,冬天也快来了吧。 — 两个月后,法国巴黎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 短短几小时就将这座浪漫之都覆盖成一片银白世界,交通几近瘫痪,航班取消,许多公司临时通知居家办公。 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徐执宥,揉着因长时间对着电脑而酸痛的脖颈,对着漫天飞雪哀叹:“这鬼天气,还要冒雪来上班的,估计全巴黎也就我们这几个冤种了吧?” 他看向身边正站在台阶上点烟的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长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和深色领带,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花,左手拢着火,微低着头点烟。 啧啧,院草就是院草。 “阿韫,你假期什么安排?”徐执宥凑过来。 谢京韫吐出一口薄烟:“休几天吧。” “赚够钱终于舍得休息了啊?上个项目奖金分红都够让人眼馋的了。真稀奇,我要是有你这工作量和出差频率,早撂挑子不干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哎,那你假期要不干脆一起?我和我女朋友去南法晒太阳,你也来呗,就当放松。我们订个小别墅。” 谢京韫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去当电灯泡?” “哎呀,不是一个人。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呢,我女朋友的表姐也来,上次那个新能源发布会,你来帮过忙的,就是那个特能问问题的姜记者,记得不?漂亮又知性,你俩说不定……” “不太合适。”谢京韫打断他,听不出是真没时间还是没兴趣。 “上班上的人性冷淡了是吧,小心再老点你就不行了,憋太久身体会有问题的知道不,我担心你最后内心扭曲变成变态啊。”徐执宥撞了他肩膀一下,刚想再调侃几句,自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垮了下来,走到旁边接听。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伸出手:“给我也来根烟。” 谢京韫闻言递过烟盒,掀起眼皮看他:“怎么,世界末日了?还是你也要变成变态了?” “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vivan联系你了?” 徐执宥没好气地说,掏了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除了她还能有谁,vivan让我加班,我幸福的南法度假时光,泡汤了。说是她大学的恩师紧急联系她,有个学生乐团正好在巴黎有演出,但原定的翻译因为这场大雪困在外省来不了,让我临时顶上救场。” 他一边烦躁地扒拉着头发,一边用手机调出刚收到的文件,“一堆工作要临时调整……真是,vivan这人,毕业这么多年还不忘给母校当牛做马。老天你想我命直接说好不好,我给你就是了。” 谢京韫懒洋洋道: “谁要你那不值钱的东西。” “喂,大哥,你哪边的?算了,不和你们两个非人类卷王比。怪不得她有这么多资源,口碑就是这么慢慢积累的,我真学不来。” 他滑动着屏幕,念出文件标题:“江都大学民族管弦乐团欧洲交流演出……行程和曲目介绍……” 谢京韫原本准备迈下台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徐执宥的手机屏幕上。 徐执宥还在抱怨:“演出就在后天晚上,时间这么紧,还要熟悉专业术语和乐团背景。你说我要不把这事推给实习生….” “......” “不用,我替你去。” 徐执宥正吐着烟圈,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什么?” 男人站在原地,徐执宥一时间也难以判断这位脾气难以捉摸的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了几秒,谢京韫把烟掐灭在雪里: “我说,我替你去。” ----------------------- 作者有话说:上一秒谢京韫:累了要休假,不合适不方便不感兴趣 下一秒谢京韫:不累想上班,想去想见想找我宝宝 男人碰见机会就是要抢的[好的]12点再来看,会更一个肥章,一口气到两个人见面!!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克伦贝格城堡酒店前, 几辆大巴打着双闪,车窗上覆着成块的雪。 温淼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脸颊因为暖气的缘故透着红。 随着窗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几秒后, 她微微皱眉, 睁开了眼。 “里里, 醒啦?”对面刷着手机的苏荔乐注意到她的动静,“你还能再睡会儿, 估计一时半会没这么快进酒店。” 第32章 她揉了揉眼睛, 声音软软的:“嗯...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苏荔乐把手机屏幕递过来:“看群里就知道了,我们原定的那个翻译因为下雪被困在温哥华了, 而且托运行李和乐器还全被卡在半路。” “乐器?”温淼愣了一下, 清醒了不少,“那明天上午的联合彩排怎么办?” 她往上翻了翻, 看到带队老师徐柯智正在群里@主办负责人, 连发了几条语气克制的询问,却被对方敷衍过去。 【我们会尽快安排新的翻译,请耐心等待。】 苏荔乐凑过来:“等他们安排好,黄花菜都凉透了,徐队说他去联系学校那边。不过我觉得,就算换了也不一定比之前好。你想啊, 就一天的时间, 要熟悉十几首曲目和内容, 甚至都没和我们磨合。” 他们这次是作为江都大学代表团和国内的民乐协会合作进行全欧洲巡演,要跑六个国家。 和以往的演出不同,这一次不只是表演, 更要结合现场讲解与文化互动,目的是宣传国内的文化,翻译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温淼蹙眉:“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哪有这样做事的。” 这才是第一站。 “可不是,异国他乡的,徐队一个人对着那几个外国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清楚。我看都掰扯好久了。” 隔着车窗,温淼看到路边裹着羽绒服的领队徐柯智正和几个酒店工作人员说话。 苏荔乐撇嘴:“真够摆架子的。卡了我们快一个小时,徐队就是脾气太好了,是我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后排男生接话:“苏荔乐,你记得留一边给我踹。” “你们说的简单,异国他乡的,又不像在国内,人家就是排挤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是弱者,还能硬闯吗?” 有人不满:“是啊,还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去,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死了。” “明天还得早起,我时差都没倒过来。”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温淼拿起放在旁边的围巾,站起身。 “里里,你去干嘛,大家都呆着没动。” “我呆着闷,刚好下去透口气。”温淼一边说,一边低头扣好大衣的扣子。 苏荔乐无奈地跟着起身:“那我陪你。” —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冷风顺势灌进来,吹乱了温淼额前的刘海。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白色大衣上的毛绒被风扬起,像一小团雪。 苏荔乐看着温淼有点焉的模样,“你感冒好点了吗?” 温淼打了个哈欠,眼里有泪光,略带鼻音:“没什么大事。” “所以我叫你不要总是熬夜,连轴转飞机身体哪里吃得消?徐队开始还让我和你说你哥找你来着,让我提醒你把感冒药吃了。你看下手机。” “好呀。” 温淼拔掉充电宝的数据线,拿起放在身旁的手机。几条未读消息把通知栏挤得满满当当。 首当其冲的就是温宿的。 温宿大概是被相亲相爱一家人里99+的消息给催烦了,干脆私信她。 那你不爽好了:【祖宗,睡醒了赶紧回个消息,你爸妈又在问我,吃药也要我催,我很忙的好吗。】 说的好像不是他爸妈一样。 外头有些冷,温淼吸了吸鼻子。 三点水:【噢。还不是因为你拒绝爸妈给你安排的相亲,他们想给你找点事做。】 温宿回的很快。 那你不爽好了:【所以呢?你哥哥我至少是拒绝别人,而不是被、人、拒、绝。】 “.......” 就在前段时间,温宿突然提出要正式见见她口中那个接触的学长。温淼头皮一麻,过去那么久,她上哪里给他凭空变出个大活人来? 情急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谎称早没戏了,已经断了联系。 都说最顶级的谎言是半真半假。为了让温宿不再深究,她套了之前的故事,强调自己是被对方拒绝了。 并且是一点余地都没留的那种。 温宿听完,当场转了两千块钱给她,并附赠一句留言。 【恭喜他逃离苦海。】 虽然事情有一半是她编的,但听到温宿这么说,温淼还是对号入座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她本来就因为连轴转的飞机有起床气,再加上被这见鬼的天气被堵在酒店门外,一肚子火没处发。现在更是新仇旧恨……啊不,是懊恼和憋屈一起涌上心头,气不打一处来。 三点水:【是啊,毕竟哥哥你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靠拒绝别人来维持自尊了,真可怜^_^】 三点水:【还有,我现在在法国为国争光。而你,我亲爱的哥哥,还在被爸妈按头相亲。需要我帮你拍几张雪景,让你感受一下自由的气息吗?】 她气鼓鼓地锁上屏幕,一抬头就对上苏荔乐探究的目光。 “又和你哥吵架了?”苏荔乐余光瞥到她屏幕,“诶,等等——被、人、拒、绝?什么时候的事?” “学校里还会有人拒绝你啊,这人我认识吗?我怎么没见过。” 温淼把脸埋进大衣的毛领,目光投向酒店墙上那片摇摇欲坠的蔷薇花,声音闷闷的:“不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你哪有时间去认识别人?难不成是演出认识的?” “平常那么忙,哪有时间认识,是我哥好朋友。” 苏荔乐顿时脑补了一出狗血爱情剧:“靠,你被他甩了啊,你哥知道没打死他?” “我哥不知道。而且我才不告诉他。他要是知道我是被他朋友拒绝了,肯定更要笑话我。” “而且,别说甩了,压根没在一起呢,我就被拒绝了。”她幽幽地补充。 “这就是你大学四年封心锁爱整日练琴的理由?就为了一个男人。里里,这不可取啊。” 温淼认真地道:“放心,我已经明白了,男人都是狗,我这是为了我的事业。” “得了吧,还事业呢,今晚不睡大街就要谢天谢地了。”苏荔乐被她逗笑。 “你们两个怎么下来了?”徐柯智打完电话看见她们,赶忙迎上来,“温淼、苏荔乐,快回车上去,这边太冷。” “徐老师,我们想看看情况。”温淼问得礼貌,“我们的预订信息和护照都已经提交了,就算翻译临时换人,也不影响房间安排吧。怎么会不让进去呢。” “他们说需要主办确认,可主办那边又说是翻译定的房。偏偏原来的翻译现在联系不上。行李也被托运公司卡着不放,说什么雪太大,车开不出来。” “送不了?”苏荔乐皱眉,“这不明摆着推卸责任吗?” “推得一干二净。这边不让进,”徐柯智苦笑着摊开手,“那边又就丢下一句等安排,可这鬼天气,谁知道什么时候安排好。我们二十几个人总不能睡大街上吧。明天还要排练。你们呆会就回车上去,我再去问问情况。” 徐柯智走后,苏荔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们在找茬。徐队都拿出工作证明了,还装听不懂。” 温淼看向门口那几个人:“不用怀疑,他们就是在找茬。有些人就是会在有限的权利里面最大程度的去为难人, 苏荔乐:“不行,我去问问看。” 那位金发男人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见她们来,眉眼间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身后的几个前台也在低声交谈,面对苏荔乐的询问,语气敷衍。 “我们没有权限确认,”那男人是个法国人,用略带口音的英语重复了一遍,“必须要预订者本人到场。” 温淼走出来,表情没变:“你没有权限,那就换有权限的人来,你们经理呢?” 对方先是愣了下,随后笑容不变,只是摊开双手,耸肩:“今天下大雪,临时预定的人太多,经理过不来。” 温淼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意思很明显,像是在说:你们算什么。 苏乐也感受到了明晃晃的恶意,她环顾四周,徐柯智刚刚去角落和国内的领导打电话了,眼下她们这边没人。 “......里里,他们好几个人。”苏乐注意到了温淼绷紧的侧脸,这是她生气的前兆,“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知道,现在不是和他们吵架的时候。”温淼强压住声音里的火气。她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尤其受不了这种被刻意刁慢的委屈。 苏荔乐挽着她的胳膊,松了口气,正挽着她的手准备上车。 那几个员工,显然误读了她片刻的沉默,为首的那个法国男人目光在两个女生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温淼被大衣勾勒的纤细背影上。 他侧过脸,仗着她们听不懂,用法语对身边的同事飞快地说了几个词,视线仍黏在她们这边。 接着同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同样投来玩味的目光。 温淼的确对法语不太熟悉,但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和笑声和什么语种无关,意思是共通的。 第33章 那混蛋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 谢京韫停好车,顺着手机地图的定位朝酒店走去。巴黎的雪下得铺天盖地,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闷响。 旁边的徐执宥还在叨叨:“vivan那边批了,乐团的基本资料还有专业术语对照表都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还有,司机我也联系上了,晚点核对好就会把乐团的行李都送过来。没我别的事了吧?” 谢京韫单手插在大衣口袋,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酒店外观图:“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本来就是你帮我。”徐执宥摆手,不死心地旧事重提,“不过,你要真还有良心,就跟我人家姜记者见一面,哪怕喝杯咖啡呢?我好和我老婆交差。” “我可以请你们喝。” “服了,人是想喝咖啡吗?那你抽空来帮我代一节课,就我导师那门同传实践课,这个总行吧?时间不长。” “时间提前发我。”谢京韫不置可否,算是应下。 酒店门口隐约传来嘈杂的争执声,混合着法语的快速对话和几句中文。 “那边是吵起来了吗?” “是啊,好像还是中国人。” 谢京韫抬起眼,视线越过稀疏的行人,落在被几个穿着酒店制服的男人围住的两个亚洲女孩身上。其中一个穿着白色长款大衣、身形纤细的格外显眼。 只看见温淼冷着一张脸,嘴唇开合,对着面前明显态度不善的酒店人员,清清楚楚地吐出一个法语单词。 crétin。 谢京韫盯着看了两秒,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嗓音里含了丝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气音。 “代课的事,好像也不太行了。” 徐执宥:“哈?什么意思?” 谢京韫目光没离开那个方向:“我就是突然发现,我应该不适合当老师。” 至少,当年就不该多余教她这两句骂人的话。 “大哥,你在开玩笑吗?”徐执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冲突,咂舌,“这姑娘真勇啊,是想一挑五吗?看着怪瘦的……哇,要冲上去了!” 徐执宥话音未落,旁边的谢京韫比他反应更快一步。大衣下摆扬起,几步几步跨过积雪的台阶。 那个掐着烟的法国男人像是没想到温淼会直接骂回来,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他面子上挂不住,竟不管不顾地抬起夹着烟的手, “里里,你小心一点。”温淼听见苏荔乐叫了她一声。 “什么?”她恰好这时回头,脚下靴跟却猛地磕在结冰的台阶边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条件反射地的,她想要用手撑住地面,可余光瞥见旁边粗粝的冰面上,她狠心一闭眼。 手不能受伤。 “里里!”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的悬空,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从狼狈摔倒的边缘猛地捞回。另一只手扣住那人手腕。 “滋”地一声轻响,烟头掉进雪地。 温淼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反应过来那法国人刚才想做什么,怒火又冲上来。 眼看她刚想上前,那人将她往后一带,贴着他。 “听话一点。” 温淼莫名其妙:“听什么话,你干嘛拦着我.....” 她下意识回头,却在看清身后人面容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浓密的眉,微挑的桃花眼,紧抿的薄唇,下颌线比记忆里更加分明,也添了几分冷峻的成熟。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短发和肩头,很快消融。 谢京韫。 这张曾她告诉自己应该放下,再也不要见到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徐执宥小跑着赶过来,三言两语从苏荔乐那里问明了情况,对着那几个酒店人员把名片递了上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几个大男人围着两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故意刁难?” “我们也是按照规矩做事的。” “你说这是规矩?”谢京韫仍维持着半揽温淼的姿势,没松开手,只是抬起眼,随即用流利的法语开口,“我记得关于因暴雪导致的行程变更及紧急入住申请,所有必要文件,已经在晚上8点17分发送至贵店指定邮箱,贵集团巴黎区客服总监也回了信。” “我…….” 那个原本还神气的法国男人表情一僵。 “对于今天的情况,我作为本次江都大学代表团的协调负责人,将全部反馈。” “除此之外,”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个男人的胸牌,“工号4789。你所有的言行我已记录,明天早上八点前,我会将正式投诉送达你们的区域经理并追究你全部的责任。” 谢京韫用脚尖轻轻碾灭脚边的烟头,眉眼淡漠:“你可以考虑下一份工作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周遭呼啸的风雪声,在温淼的世界里骤然远去,她眨了眨眼睛。 苏荔乐在旁边也听不懂:“这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呢,算了里里,你没事吧?” “里里?” “啊,我……” 她回过神,几次张口,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垂眸,目光掠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眼圈,指腹极其自然地抬起,轻轻擦过她眼角那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漫长的离别与刻意的疏远。 “没摔到哪吧。”他问。 “…..” 她想回答没有,想再说点什么,但眼泪突然啪嗒啪嗒滚落下来,砸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温热,转瞬即凉。 谢京韫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叹息的闷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可奈何。 “温淼。” 他叫她的名字,字正腔圆。 然后,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怎么几年不见,你还是一见我....” “就在哭啊?” 那天晚上,巴黎迎来了入冬后最猛烈的一场暴雪。 酒店墙上的蔷薇花终于不堪重负,花瓣被风卷起,零落后又委顿在积雪之中。 时隔四年。 温淼和她十七岁的初恋重逢了。 ----------------------- 第27章 这已经是她躲着谢京韫的第几天了? 温淼靠在酒店露台的栏杆上, 指尖无意识地栏杆表面划着圈。 几天前那场困住整个巴黎的大暴雪终于停了,路上的积雪被铲得干干净净,街角的咖啡店重新开门。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除了她的心情。 谁能想到呢, 曾经那个那样果断拒绝她心意的男人, 时隔四年, 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异国他乡的风雪里。 没有任何预告,没给她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 就这样抱着一堆专业资料, 空降成为她们乐团此次巡演的翻译。 拎着塑料袋的苏荔乐从房间外头进来,一边摘围巾一边吐槽:“里里,不至于吧,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 你没必要连团队餐厅都不去吧?饭都不吃,你要修仙啊。” “修仙能不见到他的话, 我宁愿修仙。”温淼从阳台走回室内, 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我这是在有效避免任何可能产生不必要接触的机会。简称战略撤退。” “你还能躲他一辈子不成。” 苏荔乐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小桌上,走过来戳了戳她陷在沙发里的肩膀:“连徐老师都看出来了,刚刚在餐厅拉着我问,你和谢翻译是不是有什么私人矛盾。” 她模仿起领队徐柯智那副语重心长的腔调:“苏荔乐啊——你回去告诉温淼,年轻人有什么问题, 老师可以帮忙沟通调解的。但是呢, 作为团队的首席, 未来两个多月大家还要朝夕相处、紧密合作,她不能一直回避正常的工作交流。这样对整个团队的士气和效率,影响都不好的, 知道了吗?” “今天排练完我都看见徐队把谢翻译留下来了。估计明天就轮到你了。” 温淼蔫蔫地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含糊:“我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道理我都懂。但我真不想看见他。” “一看见他我就心慌,下意识就想跑,偏偏他还……”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难以置信的控诉,“还总在我面前晃!” 简直可以用阴魂不散来形容。从前在江都四年一次都没有碰到的人,在这里就跟游戏地图刷新的npc一样。 餐厅、电梯、酒店大堂、甚至她去便利店买个水,都能偶遇。 他倒是一副公事公办、坦然自若的样子,点头示意,或者简单交代一句工作安排。 可她呢?每次都像只受惊的兔子,仓促点头,然后落荒而逃。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苏荔乐坐下来,边拆水果包装边慢悠悠地说:“你为什么总想跑啊?我观察了几天,觉得人家谢翻译挺好的啊。长得帅,专业水平高得吓人,态度还特别认真负责。这几天排练,大家私底下都夸他,问学校这是从哪挖来的神仙翻译官。跟之前那个老出错的大肚子joy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34章 “而且,你知道吗,他是在 trandbridge 工作的!业内顶级的翻译公司,可不是普通翻译能进的。履历上写着精通八国语言,听说还是外交部特招考试的第一名。你说,这种级别的大神,你到底在躲什么呀?” “哪有那么夸张,他只是笔试第一名,面试没去。” “而且,”温淼坐直身体,试图找回一点气势,“就算他是是大神又怎么样?这跟我躲着他有直接关系吗?不想见就是不想见,还需要理由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像是在跟谁闹别扭。 苏荔乐狐疑地看过来:“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但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这种考试名次都知道?” 温淼一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不仅知道,还知道得清清楚楚。 毕竟,自从那天收到花之后,她总是不自觉地、拐弯抹角地从温宿那里,打探关于他的零星消息。 他本科毕业后去了哪个国家读研,研究方向是什么,后来进了哪家公司,大概在做什么,她都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小声的一句:“因为他是我哥的朋友。” “哪个朋友?”苏荔乐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睛猛地睁大,“不会是你前几天提过的那个吧?” “嗯。”她破罐子破摔般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快听不见,“就是……那个拒绝过我的。” “……” 苏荔乐嘴里的半颗小番茄差点掉出来,她赶紧用手接住,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不——会——吧——!”她拖长了声音,“我说呢,温里里,怎么有人第一次见面,上来就是搂腰、擦眼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不得了。原来你们俩是有旧情啊!啧啧啧。” “苏苏,你不要再说了……” 温淼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抓起刚才埋脸的抱枕,这回直接拍到了苏荔乐身上,把自己重新埋进沙发深处,只留下一句抗议。 搞什么啊!她躲他还来不及呢! — 到了晚上,温淼从浴室里出来,把自己裹进厚厚的毯子里,半靠在床头。 她手里拿着 ipad,调出后台里面的文件。ipad还是她之前用的那个,几年过去,ipad也变得没那么灵敏,等了一会儿,文件打开。 上面是她这次巡演琵琶独奏曲目相关的文化背景资料。 这是这次巡演临时增加的琵琶独奏曲目。原本的节目单里只有乐团合奏,这首独奏是临行前院里几位教授力排众议,特意为她争取并联合敲定的。曲目比较小众,本身就极具分量和挑战性,更承载着向海外观众传递东方美学的期待。 房间里只留了两盏壁灯。她换了几个姿势,试图找到一个最舒适的角度,时不时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划拉着重点,或者写下几笔备注。 浴室里水声哗哗,刚进去洗澡的苏荔乐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里里,我点的外卖快到了,待会送上来你帮我拿一下哈。” “好。”温淼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等苏荔乐缩回去,她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好像也有点饿了。顺手拿起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解锁,点开外卖软件。 来回划了好几页菜单,看着那些食物照片,却一个也提不起兴趣,只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堵。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心情不好就不想吃饭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屏幕跟着亮了起来,显示着“妈妈”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愣了一下,赶紧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妈妈?” “里里,感冒好点了吗?怎么这几天都不打电话回来?” 屏幕那头的温岚莉披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灯光温暖。 温淼看了眼时间,国内已经凌晨了。 “好多了,早就不咳了。我这几天忙着排练,有点晕头转向的,忘记了。后天就要跟这边的乐团第一次合排了。爸爸呢?” “在这儿呢。”温岚莉笑着把手机镜头往旁边偏了偏,向森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屏幕,“让爸爸看看……怎么好像瘦了不少?巴黎的饭不合胃口?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镜头一晃,温宿正好从自己房间出来,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倒水,听见这话,很自然地探头插了一句:“她再吃真要超重了。您二位可别老这么惯着她,她就是饿两顿也饿不瘦。” 屏幕里,温宿显然刚醒不久,头发有点乱,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条家居裤,上半身光着,露出精瘦的胸膛和清晰的腹肌线条。 温淼看着镜头里亲哥这副“清凉”的居家模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住。 她一手扶额,一手痛苦地捂住眼睛,语气无比认真:“我超不超重我不知道,但是哥,麻烦你在家也穿一下衣服好吗?” “因为这对我的眼睛非常、非常不友好。” “.......” 温宿正拿起水壶的动作一顿,刚想回嘴,旁边的向森已经轻咳一声,一个不赞成的眼神递过去。 温宿想到什么似的,挑了挑眉:“对了,你见到谢京韫了吗?他昨天还给我发消息来着,说在巴黎跟你在一块儿。” 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岚莉在旁恍然:“阿韫?就是以前暑假来咱们家住过一阵的那个男孩子?他现在跟里里在一块儿工作呀。” “还以为你们不联系了呢。” 温宿瞥了一眼镜头这边瞬间变得有点僵硬的妹妹:“他现在是温淼他们艺术团的随行翻译。我看她大晚上这么精神,还以为是在异国他乡见到老熟人,太激动了睡不着呢。” 温淼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可能在不自觉地升温。 “不过,”温宿带着点探究,“你表情怎么回事?怎么看着这么心虚?在巴黎做贼去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多说多错,只能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甚至试图挤出一个“你在胡说什么”的假笑。 好在向森及时插话,将手机屏幕转了回来:“里里,有认识的哥哥在那边照应,是好事,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一个人在外面,遇到困难一定记得联系他,也多跟我们说。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爸。你们别担心,我挺好的。”温淼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打破了视频里略微凝滞的气氛,也解救了如坐针毡的温淼。 她几乎是如释重负,立刻对着手机说:“啊,外卖到了,我先不说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那边回应,迅速挂断了视频通话。 她掀开毯子,趿拉着拖鞋,小跑着穿过房间去开门,心里只想着快点拿到外卖,然后继续缩回自己的壳里。 门打开一条缝,她低着头,伸手出去:“外卖是吗?给我就好……” 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按在门把手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是冷调的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约却质感上乘的腕表。 不是外卖员的手。 温淼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 就说巧不巧,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让她连续躲了好几天、心虚的源头、电话里认识的哥哥本人。 谢京韫没穿大衣外套,只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间,胸前挂着艺术团的蓝色工牌,看样子是刚从排练厅或者某个会议现场直接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谢京韫先开了口:“有空吗?我们聊聊?” 温淼:“……” 聊什么?她和谁聊?在哪聊?一定要聊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向后一缩,抓住门把手,干脆利落地将门甩上。 ----------------------- 作者有话说:里:没空[抱拳] 写到这里的我:看好戏ing[吃瓜] 第28章 门板后安静了几秒。 随即,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夹杂着谢京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数三下。” 他甚至没停顿, 直接开始:“……一。” 温淼怂得干脆利落, 就猛地一把将门拉开, 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哥哥, 三呢?” 怎么就直接一了? 女孩的头发显然没认真吹干,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慌乱, 像只被抓包后试图装乖的小动物。 谢京韫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潮湿的发梢和泛红的脖子上停留一瞬:“原来还记得我。看你躲了这么些天,我还以为你根本没认出我来。” 第35章 温淼小声嘟囔:“我脸盲。” 谢京韫似是被这个拙劣的借口逗笑了, 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连带着眉眼间的疏淡也缓和了些许。 “算了,”他不再纠缠这个, 抬腕看了眼手表, “三十分钟,够吗?” “够什么?” “去换身能出门的衣服,然后把头发彻底吹干,我在门口等你。”又补了一句,“穿厚点,外面冷。” “哦。”她应着, 还是忍不住问, “那我们去哪儿?” 谢京韫瞥了她一眼:“带你去治治脸盲。” 知道躲不过, 温淼慢吞吞地关上门。先是拿出吹风机,把半干的头发彻底吹干,然后翻出最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 她在镜子前磨蹭了好一会儿, 拿起一支桃红色的唇釉,涂上,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觉得显得刻意,赶紧用纸巾擦掉,只留下一点自然的的嫣红。 洗完澡出来的苏荔乐,顶着面膜,见她一副苦大仇深、对着镜子长吁短叹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怎么着,最后还是拗不过,要去见你的哥哥了?” 温淼哼哼道:“什么哥哥……去见阎王还差不多。” 三十分钟整,她推开门,带着几分认命。 谢京韫没多问,领着她往车库走。 一路上,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他停,她也跟着停。 两个人停在一辆白色的保时捷面前,温淼第一反应是坐到后排,只是腿还没迈进去,她就听见谢京韫说:“你不是喜欢坐前排看风景?” “……” 温淼转身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谢京韫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俯身过来,帮她拉过安全带。 他身上那种冷淡的气息近得几乎能闻到,混着淡淡的雪味和薄荷的味道。 “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典型的 a or b 选择题。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温淼还想再挣扎一下:“不吃可以吗?” 她选or。 — 西餐厅坐落在主街安静的拐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整条街道。 他们来得巧,主厅一角有位穿着黑色礼服的大提琴手正在演奏。 谢京韫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清晰的骨节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正微微侧头,用法语低声与服务员确认菜单。 “我点了几样你以前爱吃的。”他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不用给哥哥省钱。” “你想多了,我才不打算给你省钱。” “行,”谢京韫从善如流,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最好能把哥哥吃穷。” 他低头又向服务员补了几句,特别交代:“甜点可以先上,不用等主食。” 等菜的间隙,他一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手撑着额角,眼帘微微垂下。尽管姿态看上去放松,还是隐隐透出的、未能完全掩饰的倦意。 他原本的计划是结束手头堆积的项目便来找她,可这个项目的翻译和协调任务远超预估。连续几天,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而每次乐团排练一结束,她又第一时间从人群中溜走,他逮都逮不住。 温淼不知道这些,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侍者先送上来的提拉米苏,再借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偷偷看他。 若说温宿是棱角分明的硬朗,那谢京韫的眉眼则更显清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褪去了几分少年时的清冽,添了些许沉稳与深敛。 怎么会这样。 温淼表情严肃起来。 他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 谢京韫帮她把牛排切好,声音不高,却咬着一丝懒洋洋的尾音:“想看就看。” 女孩挺直了背:“我没看你。”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喉间溢出一点极淡的笑音,没再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在悠扬的琴声中弥漫。餐厅外的寒风偶尔卷过,敲打着厚重的玻璃窗。 温淼对于这种情况很熟悉。一般来说,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后面的盘问做准备。 果然。 “温淼。” “嗯?” “最近练习,曲子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 “和这边乐团的排练磨合呢?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太顺?” “也没有。”她摇头。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京韫看着她:“那是我以前对你很差吗?” 这问题问得突然,可以说是猝不及防。 温淼手指蜷缩了一下,只能干巴巴回答:“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谢京韫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温淼褪去了少女时期未褪尽的婴儿肥,肌肤是细腻的瓷白。 他当然明白,人长大了,言行举止总会和以前不同。如果说重逢之初,他还觉得这不过是小女孩在异国他乡突然面对旧识时难免的不自在…… 那么此刻,谢京韫已经能够确认——温淼不仅是不自在。 她是真的、在有意地、不想见到他。 “也是。”他低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不记得也正常。一个寄人篱下、没什么特别的哥哥,确实没什么要一直记得的必要。” 谢京韫说完,便不再作声。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微妙。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无声地弥漫开来,缓缓靠近,包裹住两人。 温淼莫名感觉谢京韫生气了。 — 一顿饭在大部分时间的沉默中吃完。与温淼预想中尴尬的叙旧都不同,谢京韫对她这几日明显的躲避行为只字未提,仿佛那根本不曾发生。 饭后,他另外打包了一份提拉米苏递给她,让她带回去给舍友吃。随后便驱车将她送回了酒店门口。 回到房间,温淼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欧式纹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下车时,谢京韫最后侧脸看向窗外的表情。 刚才……真不该说那句话的。 正敷着面膜的苏荔乐刷着手机:“怎么了?出去吃顿饭,回来魂都丢”了?” “都十一点了,谢翻译精力可真旺盛啊,刚和你吃完饭,转头又去排练厅踩点检查了。” “什么?” “你看工作群啊,刚刚又发了新的注意事项。” 温淼抓起手机点开,果然看见谢京韫在几分钟前发了几条关于明天合排动线调整和乐器保管的提醒。领队徐柯智回了个“收到,辛苦”,并宣布大家可以收工休息了。 这人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吗?刚和她吃完饭又去工作。 她点开一片空白的私聊对话框的界面,而后输入了几个字,又迅速删除。 “算了。”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苏苏,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诶,这么晚你去哪儿?” 温淼没回答,已经匆匆拉开门跑了出去。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站在酒店大堂角落,冻得忍不住抱紧双臂,来回轻轻跺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考虑要不要回去时,旋转门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谢京韫正与学校另一支来访学术代表团的翻译程隽一同走进来,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怎么在这儿?”谢京韫目光一扫,立刻就注意到了角落那个冻得鼻尖发红的女孩。他停下脚步,对程隽示意了一下,“小隽,你先上去。资料我回去发你。” 程隽颔首,先一步走向电梯。 谢京韫这才朝她走来,微微蹙眉:“东西落我车上了?” 温淼看着他走近,摇了摇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见她这副欲言又止、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谢京韫没再多问,带着她走到大堂休息区。 “先披着。”他脱下大衣递了过来。 温淼接过,然后深吸一口气,决定长话短说:“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解释一下,之前在餐厅说的那句话。” “哪句?说你不记得我那句?” “嗯。” “怕我误会?”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可以这么理解。” “温淼,我们还要一起工作两个多月。就算你真的对我说了什么,那也是我自己该处理好的情绪。你不需要顾及我的感受,而影响你自己的状态。” 温淼隐约觉得他是在提这段时间她躲着他导致排练心神不宁的事,她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谢京韫靠着墙,咬着尾音:“虽然——” “我只是个你都不太记得的、寄人篱下的哥哥。”他垂眸笑了笑,“想想,还挺伤心的。” 这话有点奇怪。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淼本来就在斟酌词句,被他这么一说,有些着急,“什么寄人篱下,什么不记得,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但还是一股脑地说了下去:“而且,你不高兴什么嘛?我都没有不高兴。” 第36章 “当初不是你先拒绝我的吗?换作是你,面对一个曾经拒绝过自己的人,突然又出现在面前,还成了不得不每天见面的同事,你能做到毫无芥蒂、心平气和吗?” 简直太倒反天罡了!该生气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不忿和委屈,直直瞪着他:“听见了吗,你不要那样说自己。我不喜欢。” “……” “哥哥,听见了就回答。” 她急切的辩解里,透着毫无掩饰的在意。她在意他是否误会,在意他用那样的话形容自己,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伤心了。 谢京韫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他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过身,正对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哪还有半分刚才刻意流露出的落寞。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还有一丝得逞般的、极淡的愉悦,“那哥哥听见了。” 熟悉的表情。 熟悉的、带着点恶劣的逗弄意味的反应。 温淼猛地反应过来,瞳孔微微睁大。 “.......” 谢京韫在逗她。 他刚才那副伤心的样子,根本就是装的! 一股被戏耍的羞恼瞬间冲上头顶,温淼一把将身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扯下来,塞回他怀里,转身就要走。 “我不和你说了。我上去睡觉了。” “生气了?”谢京韫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没让她跑掉。力道不重,却足够牢固。 温淼挣了一下没挣开,眼圈因为气恼和刚才的急切甚至有点泛红:“你说呢?” 他还好意思问。 亏她刚才还真心实意地担心他是不是难过了,结果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演戏!看她着急很好玩吗? 谢京韫看着她气得鼓起来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非但没松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点无奈。 “现在想想,当时还好没答应你。” 温淼一愣。 “不然,你哥昨天估计也不会特意打电话,拜托我在这里照顾你。” 撬好朋友妹妹的墙角这种事,哪个混账东西能干得出来?他当初要是真的一时冲动答应了,温宿怕不是要立刻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况且……她以后要是后悔了怎么办,有些关系,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开始了,就再也回不到纯粹的从前。 对于这一点,谢京韫一直很清楚。 “我哥?” “嗯,你哥昨天和我打电话。” 所以他今天才约她出来的?因为兄弟的嘱咐? 温淼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憋出一句:“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哥他不喜欢男的。” 谢京韫:“……?” 他难得地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温淼,你在想什么。” “不然呢?你天天把我哥挂在嘴边,不是喜欢我哥,就是想方设法要和我哥搞好关系。” 谢京韫被她这理直气壮的逻辑问得再次一怔,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蹦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几乎是带着点放弃挣扎的意味:“那你还是理解成,我想和他搞好关系吧。”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温淼满意,反而让她更气了。 去他的兄弟妹妹。谁想当他妹妹。 她小声嘀咕:“既然这么想和我哥搞好关系,那还不如直接做我男朋友,亲上加亲不是更快?” ----------------------- 作者有话说:第二章 的时候里里说过喜欢坐前面看风景[眼镜] ps:看大家评论好开心呀,是有人帮我推文了吗,感觉最近好多人看哦。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和霸王票,我在考虑以后稳定日六让你们多看一点![奶茶] 这本存稿还是有的,我现在写到两个人第一次亲亲了嘿嘿[摊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这话一说出口, 温淼看着谢京韫难得愣神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胡话。 ——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哥搞好关系,那不如和我搞对象, 这样岂不是更快。 说真的, 有一瞬间, 她也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巴黎的地基里,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来的那种。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随便说说的。”她抢先一步开口,“你别当真, 只是开玩笑。当初我还小呢, 说的话都不能作数的,没道理过去这么久了,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吧。” 话说出来, 她突然觉得颇有道理, 逻辑一下子通顺了。 对,都过去那么久了, 她早就翻篇了, 就算没有翻篇,她也绝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温淼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发梢。 “而且…..我才二十出头,哥哥你都三十了吧?” 谢京韫纠正:“我二十七。” 重要吗? 她像是突然掌握了某种主动权,腰杆都挺直了些,试图把刚才的口不择言定性为对他这类“社会人士”的普遍警惕:“最近不是有很多社会新闻吗?都说你们这种已经工作了的男人,最爱招惹我们这种在校女大学生了。觉得我们没社会经验, 单纯好骗, 说两句好听的情话、送点小礼物, 就能被哄得团团转,还不用负责任。” 谢京韫蹙眉:“之前你哥说你在接触的那个学长是这样的吗?” “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温淼被他这个问题打断思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那个她虚构出来的学长。 “反正,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对这类不良行为的嫌弃几乎要满溢出来,小嘴叭叭地继续输出:“你们这样的,平常工作忙得要死,除了可能……嗯,有点小钱之外,根本没什么好的。嘴不甜,没时间陪我。” 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这样的,他那样的在我这里根本不合格”。 谢京韫被她这一通说得没了脾气,若有所思:“哥哥有这么差,追我的人还挺多的。” 温淼轻轻踢了一下他的皮鞋鞋尖:“再加一条,年纪大还不要脸。” 谢京韫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把散开的开衫拢了拢,动作自然。 他的神色稍稍正经了些,看着她:“温淼,对比你年长的人带有滤镜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你羡慕的那些阅历和为人处事的经验,不过是建立在我们比你多活了几年,反复试错的基础之上,没什么好羡慕的。” 听着他的话,温淼心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她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别开脸,语气不算好。 “我当然知道。喜欢我的人也很多。绝对不比你少。” 谢京韫的手还虚虚地搭在她肩头,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毛衣若有似无。 这倒是实话。作为艺术团的首席,她明媚得像早春第一枝绽放的蔷薇,任谁都能看出是家里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孩。 他垂眸,带着点纵容:“行。反正你知道就行。那我们接下来好好相处,嗯?” — 回到房间,温淼独自坐在床沿,盯着被子发了很久的呆。 “真是没出息。”她实在没忍住,把脸颊深深埋进了枕头里。 自己怎么能在听完他说完话,就直接转身走掉了。这样岂不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长进吗? “里里?你回来了?”已经睡下的苏荔乐迷迷糊糊察觉到动静,撑起身子,顺手按亮了壁灯,“怎么还不睡?” 暖黄光打开,她这才发现女孩独自坐在床边,长发柔顺地披散着,人却在明显走神,两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事儿,你脸怎么这么红?”苏荔乐话说到一半顿住,急忙下床伸手去探温淼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之前不是说你感冒都好了吗?” 苏荔乐一看她这模样就明白了。肯定是之前的感冒根本没好利索,今晚又穿得单薄跑出去吹了风,病情这才加重了。 “难受吗?”她一边问,一边把被子拉过来紧紧裹住温淼,转身去行李箱里翻找温度计,“这个点儿队医估计睡了,我先给你量个体温。” 她翻找着,又不放心地回头追问:“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房间里只剩下她翻找东西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答。 “……嗯,我好难受。” 苏荔乐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其实没指望温淼会真的回答。在她印象里,温淼看着娇气,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要强。 当初学院里来了位国际知名却以严苛著称的教授,明确放话只授课、不招学生,除非有人能用实力证明自己值得他破例。 消息传开,大部分人在权衡之后都选择了放弃。除了温淼。 苏荔乐不是没问过她,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件希望如此渺茫的事,毕竟学院里值得追随的老师并非只有这一位,花费巨大心力在这上面多么没意义。 第37章 但温淼当时望着窗外,思考后认真给出的回答,至今都让她记忆犹新。 她说,这世上没意义的事情本来就太多了。既然结局可能都一样,那至少在她还能选的时候,选一个她认为最好的。 最终,温淼用整整一年的坚持和无可指摘的专业能力,让那位教授破例将她收入门下。 大学四年,她雷打不动地每日去琴房报到,从不缺勤。至于练到指尖红肿、演出前夜因疲劳过度去医院打吊瓶,对她而言更是家常便饭。 所有这些,她从未喊过一声苦,也没在人前说过一句累。 可今天,温淼却承认了,她说,她好难受。 温淼睫毛低垂着,又重复了一遍:“苏苏,我好难受。” 苏荔乐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为什么难受?是因为今天晚上去见了谢翻译吗?” “隔了这么久,再见到曾经那么那么喜欢的人为什么会难受呢?不应该是开心,或者至少释然一点吗?” 是啊,为什么呢?温淼也在心里问自己。明明之前不是那么想要和他再见一面吗?为什么真的见了面,说了话,心里反而更空落落的。 “我也不知道。” “是觉得他太理智,太冷血了吗?” 温淼摇头:“不是。” “他一直都给我找好了所有的借口。就连现在也是。他说我还小,说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庆幸我们的关系还好没有变成那样,他什么都考虑到了。” 说到最后,温淼自己也开始相信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连她自己也开始否认自己的真心。 用玩笑、谎言做掩饰。 这种对于过去的背叛,让她打心里瞧不起自己。 “他考虑得那么周全,那么为我好,我甚至都找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去反驳他,去告诉他,你说得不对。” 她小声:“可是为什么呢,他明明想了那么多,就是没有想过……” “我会不会难过。” — 后半夜,吃了退烧药的温淼依旧不见好转,额头的温度非但没降,反而有越烧越烈的趋势,摸上去烫得吓人。 苏荔乐心急如焚,拿过手机就准备在群里向领队说明情况,顺便帮她请明天的假。只是刚打完字,就被拦了下来。 “苏苏,不用,在国外看病太麻烦了,流程又长。明天,明天还有第一次和这边乐团的正式合练,不能因为我耽误。我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你先去睡觉吧,不用管我了。” 苏荔乐又气又心疼,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可能不管你?你病得这么严重居然还想硬撑!要是烧坏了怎么办?” 这一晚,温淼压根不敢睡沉,她怕自己一觉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苏荔乐也几乎没合眼。 尽管这样,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是差点迟到,她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草草洗漱,顶着黑眼圈,几乎是踩着点赶到了排练厅。 今天的合练流程和平时差不多,但气氛明显不同。这次欧洲巡演的主办方派了他们的艺术总监代表过来观摩效果。 代表是一位名叫卡尔的金发碧眼法国人,穿着考究,是位经验丰富的艺术策划人,在现代表演艺术市场颇有声望。 谢京韫拿着文件夹,正坐在卡尔先生旁边。两人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卡尔带来的助手也在一旁做着记录。 前半场乐团合奏的排练,卡尔就提出了几处颇为犀利的意见。中场休息时,大家大气都不敢喘。 温淼的琵琶独奏被安排在倒数几个节目。演奏完后,她看见卡尔先生抬手将徐队招呼了过去,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什么。 片刻后,徐柯智走到她身边,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温淼,刚刚我们讨论了一下。卡尔先生对你个人的演奏技巧和音乐表现力是高度认 可的,但是……” 温淼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他觉得,这首曲目的整体时长,有些偏长了。考虑到我们这次巡演的主要市场在海外,观众的文化背景和接受习惯,他建议最好可以删减掉几个相对重复或戏剧冲突稍弱的部分。” 温淼:“徐队,可是这又不是吃饭,哪有想不要就不要的。” 像这种带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和严密叙事结构的传统曲目,乐段怎么能像裁剪布料一样说删就删呢? “我也是这么和他解释的,”徐柯智压低了声音,“但按照小谢转达过来的意思,如果我们无法与主办方达成基本共识,后续一些必要的宣传资源可能都会变得比较困难。” 简单来说,这就不是在商量。 温淼放下手中的琴,往门口那里跑去,谢京韫刚刚送卡尔先生一行人出去,此时正走回来。 她仰起头,脑子还有些晕:“已经确定了吗?有没有商量的余地,或者,我可不可以找他再单独聊一聊?” “不用很久的,就一会儿就行。” “.....” “那个等下再说。” “温淼,”谢京韫盯着她,眉头蹙起,“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 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谢京韫不由分说地“押送”离场的。一路几乎没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男人径直把她塞进车里,带去了附近的医院。 坐在急诊大厅等候椅上,她蔫蔫地缩着脖子,高烧带来的寒意一阵阵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刚缴完费回来的谢京韫,手里拿着一叠单据和一个小袋子。见女孩瑟缩的模样,撕开一个暖宝宝,仔细折好,拉过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将暖宝宝塞进她掌心。 “三十八度五,烧成这样还硬撑。不知道的以为你是铁打的。” 他弯着腰,又把自己围巾取下来,在她脖子上多绕了一圈。 “.....哥哥,我闷。” “闷点好,”他语气平淡,“不然你怎么长记性。” 温淼露出半边小脸,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我还想去找卡尔聊的,打完这瓶就回去可以吗?” “不可以。” 温淼被他这干脆的否决弄得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商量无效,温淼盯着自己的鞋尖: “……哥哥,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 “你现在跟我哥一样讨厌。”都这么专横,管东管西。 谢京韫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点委屈的小脸,没在意她的吐槽,只是微微向后靠回座椅:“我倒是有点能理解你哥为什么要管你了。” 一天不管,上房揭瓦。 他似乎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 一时间没人讲话,她挪开视线,眼睛不自觉闭上,耳边是他轻敲键盘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她的意识在疲惫和药力作用下逐渐涣散。 她睡的不太踏实,但久违地感觉世界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暗。 她迟钝地感觉到,自己的头正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身上还盖着一件熟悉的黑色大衣外套。 她睡着了吗。 “醒了?” 谢京韫偏过头看她,温淼这才发现自己靠着他。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少了几分平日的疏淡,多了些专注工作后的沉静。 她和他镜片后的目光对上,一时间有些怔忡,忘了动作。 过了几秒,她下意识问:“你怎么戴眼镜了?” 她记得他不近视。 “不好看吗?” 温淼脑子没转过来,实话实说:“挺好看的。” 给她都看的都忘记刚刚还在生他气了。 谢京韫笑了一下,合上电脑,随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度数不深,偶尔晚上戴一下。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没有了。” “嗯,应该退烧了,我去找护士给你拔针。” 谢京韫起身去护士站,很快带着护士回来。 拔针时,他很自然地接过棉签,替她按着刚刚拔掉针头的手背。力道适中,时间也按得够久,直到完全止血,他开始利落地收拾散落在椅子上的单据、药袋和她随身的小包。 来到停车场,他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又俯身过来,帮她拉好安全带。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温淼脑子晕乎乎的,格外顺从,被他带着走,也没怎么说话。” 等车开到酒店地下车库停稳,谢京韫熄了火,探身从后座拿过来两个纸袋,放到她腿上。 温淼低头一看,一个袋子里装着一台最新款的ipad,包装都还没拆。另一个是医院的袋子,里面是几盒药。 “前几天看你排练,一直用之前那个平板不太方便。那天顺路就去买了一个。” “然后这里是医生开的药,一天两次,每次一粒,饭后吃。怕你记不住,我把用法写在便签纸上了,贴在药盒上了,记得按时吃。”他交代得很仔细,末了才说,“我等会儿还有点事要回公司处理一下,就不送你上去了。” 第38章 “……” 温淼偏着头,看着他开始在医院跑来跑去而被冻得微微泛红的指节,又看了看腿上的东西。 她有些困惑,没忍住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谢京韫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以为她在问为什么要买这个,于是用那种哄小孩般的语气说:“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哥哥以后赚钱给里里花。” 发烧让感官变得迟钝又敏感,她久违地听见他口中吐出那个亲昵的小名。 温淼好像终于明白,自己重逢以来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这么别扭,这么无法和他“正常”相处了。 因为在谢京韫那里,她当年的告白,大概就只是一段需要被妥善引导、被理性纠正的小插曲,一个因为年龄和依赖而产生的误会。所以重逢后,他当然可以如此坦然,如此周到。 心里七上八下、拼命想躲开又忍不住在意的人只有她。这么多年过去,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真正离开那个暑假。 她一直在等,在等她成年,等她上完学,等她重新遇见他。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温淼捧着那两个纸袋,推开车门下了车。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其实是有一点生气的。 实在是等太久了。 — 晚上十一点半,谢京韫将车停在塞纳河畔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边。街角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清吧,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就在眼前。 清吧门口已经等着两个人,一个是程隽,另一个是收到他消息后匆匆赶来的蒋何易。 蒋何易是他研究生时期的室友,如今在巴黎一家投行工作。 蒋何易第一眼就落在他那辆白色的保时捷上面上:“哟,你终于舍得买车了?挺贵的吧,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个月。”谢京韫简短回答,锁了车。 三人走进清吧,里面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点了单。蒋何易没多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过来。 “你要的东西,我托人打听过了。卡尔那边和好几个本土赞助商及剧场都有长期深度合作,渠道绑得很紧。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想绕过他们找替代的赞助或场地支持,几乎来不及,成本也划不来。” 他看向谢京韫:“要我说,这种事你也不用瞎操心,费力不讨好。艺术归艺术,但市场有市场的规则,有时候妥协未必是坏事。” “小隽,你说呢?” 程隽点头:“按照资方要求进行适度调整,通常是最稳妥的选择。把时间精力耗在这上面,性价比不高。” “我知道没什么意义。” 谢京韫翻开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据和条款,声音听不出起伏。 蒋何易有些意外:“既然知道还这么上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谢京韫不是一向最讲究效率、按规则办事,最讨厌做没意义的事吗?” “对啊。” 男人没否认,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无意识地轻点了几下。 是没什么意义。以他这些年在这个行业里积累的经验和判断,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扭转一个资深艺术总监已经形成的商业决策,去争取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结果,无疑是徒劳。 但他就是不想看到她失望。 那个在他记忆里,应该永远明媚、永远被妥帖安放、不必向这些规则低头的小姑娘。 如果连他都不愿意去试着为她做点什么,还有谁会在意她那点不切实际的艺术坚持? 蒋何易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偏执的样子,啧了一声:“说得这么好听,我都听徐执宥说了,绕来绕去,还不是为了人小姑娘。你敢摸着良心说,你这么做,没有半点私心?” “只是朋友的妹妹。” “切,你就骗你自己得了吧。”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嗡嗡震动。 谢京韫随意扫了一眼。 在看清或消息预览上那个熟悉的、被他存为“里里”的名字时,他准备去拿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放下杯子,解锁屏幕。 点开那个除了系统自动问候外、从未有过任何实质性对话的聊天框。 里里: 【哥哥,你其实不用这样照顾我。也不用给我买东西。】 里里: 【我已经长大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那天我没有回答你的话,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做不到和你好好相处。】 温淼问自己。如果当初,那个夏夜,她没有问出那句“我可以喜欢你吗”,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疏远又别扭的境地? 她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妹妹”?大学四年,或许还能偶尔收到他的消息,听他讲些国外的趣事,假期回家时也能像从前一样,一起吃顿饭,被他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妥帖的方式照顾着。 那些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难堪、辗转、自我怀疑……都不会发生。 他们之间,也许真的能维系一种平淡却长久的温情,拥有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未来。 但答案是否定的。 她一直都知道,单恋是这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之一。因为从一开始就被他不留余地地否决了,所以也不会有任何承诺和回应。 所有的兵荒马乱,耿耿于怀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只要她还喜欢他,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区别只是是更懵懂还是更清醒地承受这份结果。 更何况,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眼中的所谓安全距离。她渴求的,是能与他平等对视,是被他当作一个完整的、有情感诉求的“女人”来对待。 那份心意,只要存在,就注定会打破平衡。或早或晚,或此或彼。 所以,她决定不等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她要对自己诚实。 谢京韫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停留片刻。对方的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中”。 几秒后,第三条消息,发了过来。 里里:【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 ----------------------- 作者有话说:正式吹响追妻号角! 谢京韫你就继续自己骗自己吧,你宝宝不和你玩了[吃瓜][吃瓜] ps:今天刷到了一个小天使的安利说很喜欢这个故事好开心,我决定以后都日六了(不逼自己怎么能行)让你们多看一点[摸头][接] 第30章 “里里, 你觉不觉得谢翻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 午餐时间的餐厅人声嘈杂,苏荔乐却如坐针毡,压低了声音, 向对面埋头苦吃的温淼发出了灵魂拷问。 温淼正专注地用筷子跟碗里几颗顽固的花生米作斗争,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顺着苏荔乐示意的方向, 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她们坐的位置靠窗,斜前方不远处, 隔着几张桌子, 谢京韫和程隽,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主办方工作人员的人正坐在一起。 还真在看她们。 温淼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 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他可能想吃我的花生?” 苏荔乐:“……算了。说正经的, 那天你发完那条……呃,陌生人宣言之后, 谢翻译怎么回的?” 温淼把最后一颗花生成功驱逐出碗, 想了想:“他吗?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语气轻描淡写,没有询问,一如既往的体面。 苏荔乐听完,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加好友的第四年,这两个人第一次正经对话, 居然是以“当陌生人吧”和“知道了”这样戏剧性的两句话告终。 这剧情走向, 连她都替当事人感到一丝诡异的荒诞。 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里里,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有没有觉得难受?” 温淼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 思考了几秒:“说实话,发出去的时候,心里是有点难受的,空落落的。但是发完之后,又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就好像一直背着一块沉重又滚烫的石头走了很远的路,明知道不该背负,却又舍不得放下。现在终于狠心把它扔进了深谷,虽然手臂还残留着酸麻,心里却骤然一轻,能喘口气了。 她转过头,看向苏荔乐,眼睛眨了眨,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跃跃欲试的认真:“原来说这种话的感觉这么爽。” 这么多年,谢京韫大概就是靠着这种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划清界限技能,过得那么游刃有余的吧? 他居然一直在过这种好日子! 苏荔乐看着她这副豁然开朗甚至有点学坏了的小模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心里那点担忧也散了大半:“行,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就怕你钻牛角尖。” 两人吃完,将餐盘送到回收处,溜达到酒店大堂一角的咖啡吧,打算买杯喝的再回排练厅。正凑在菜单前研究今天喝什么,这次巡演的指挥林序快步走了过来。 第39章 “小淼,好巧,你前天托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卡尔那边松口了,说下周二审的时候再最终确定节目单和曲目时长。” “真的吗?”温淼眼睛一亮,“怎么突然改口了?” 之前卡尔那位助理传达的意思可是相当强硬,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林序耸耸肩:“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内部沟通后觉得确实有商讨空间。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机会。二审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说服他们保留完整版,或者只做最小限度的调整。” “我知道了,谢谢学长。”温淼点头,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被直接否定而产生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林序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前几天听说你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 “那关于怎么准备二审的陈述,要不要我们找个时间,单独讨论一下?我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温淼想也没想就摇头,语气十分实诚:“不用的,这个主要涉及到和主办方的直接沟通、这些你不太擅长。我找学长你讨论也用处不大。” 还耽误时间。 旁边的苏荔乐看看一脸“我在陈述事实”的温淼,又看看笑容瞬间有点僵硬的林序,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对咖啡吧墙上那幅抽象画产生了浓厚兴趣。 哎,自家这小白菜究竟是开窍还是没开窍啊。 “欸,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买喝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个人循声望去,是休假后回来的徐执宥,他身后跟着程隽,以及走在最后、神色平淡的谢京韫。 “你们喝什么?我请客。”林序立刻接口,想展示一下风度,手往裤兜一摸,却尴尬地发现出来得急,钱包没带。 温淼没在意:“没关系,我请你吧。你想喝什么?” 林序看着她,笑了笑:“和你一样的就可以。那明天我请你吃这里的面包。” 她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卡包里抽出信用卡递给店员。出于礼貌,她也回头看向刚走过来的徐执宥他们:“你们要喝什么吗?一起点吧。” 徐执宥立刻眉开眼笑:“这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妹妹!” 程隽推了推眼镜:“一杯热拿铁,谢谢。” 轮到谢京韫。 他目光扫过温淼递出信用卡的纤白手指,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喝。” 温淼拿着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多看了他一眼。不喝咖啡,那他跟来咖啡吧干什么?专门来看她请客? 奇奇怪怪的。 站在温淼身边的林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小淼。” “嗯?”温淼看过来。 “关于二审的事,你是准备谢翻译商量吗?他毕竟负责外联和翻译,我不像他,对这些流程和沟通技巧那么熟悉。在这方面确实不如他。” 温淼听了,安慰道:“你确实比不上他。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嘛。” “噗——” 旁边的徐执宥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口水喷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温淼妹妹,那你是打算找谢京韫帮忙喽?” “他最近比较忙。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温淼闻言,顺着徐执宥的目光,也看向了谢京韫。 “很忙就算了。”温淼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就打断了他。声音清脆,没有犹豫。 她将目光转向旁边安静站着的程隽,声音也放软了些,瓮声瓮气地问:“小程老师,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方便的话我能来找你吗?” 说完,她还不忘转向谢京韫,像是解释,又像是强调:“就不麻烦你了。” 正好店员叫号,温淼取过自己和林序的咖啡,对程隽说了句“晚上联系”,又朝徐执宥和谢京韫点了点头,便和苏荔乐一起离开了咖啡吧。 直到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徐执宥才像刚回过神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程隽,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小隽,她为什么找你啊?” 他眼神往旁边那位自从□□脆利落拒绝后就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使劲瞟。 程隽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或许,是对我专业能力的认可吧。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徐执宥:“……” 老弟,你自己看看这话对吗。他把困惑又好笑的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京韫。 谢京韫找前台服务员要了一张纸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用过的纸巾折好,轻轻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徐执宥见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凑近点:“你俩吵架了?你做了什么啊惹人温淼生气了。小姑娘看上去脾气挺好的。” “我倒是宁愿她生我气。” 也好过对他视而不见。 谢京韫看向他手中那杯温淼请的冰美式:“咖啡好喝吗?” “挺好喝的,妹妹请的咖啡,味道就是不错。”徐执宥回答,“不是,这是重点吗,你就没什么别的反应,道歉啊,滑跪啊,就在这傻站着。” 谢京韫:“我要什么反应。你不是也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程隽:“她认可他的专业能力。” “仅此而已。” 谢京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然后拿出里面的卡,递给前面的服务员:“明天的面包可以全部预定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全部吗?” “全部。打包后送到二楼1号排练厅就可以。” 旁边的徐执宥眨眨眼:“你疯了,买这么多干什么,世界末日屯粮?” “就想体验一下请客的感觉。”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吗。” 谢京韫接回服务员还回来的卡和小票。 把他的心搞得乱七八糟,转头就去请别人喝咖啡。 接着淡声:“说实话,挺糟糕的。” 真是出息。 — 第二天中午,巴黎毫无预兆地下了一场雨。雨丝细密,天色沉沉的,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灰纱。 大家的心情也都随着这场雨变得有些低落。都说下雨天让人烦闷,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温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休息区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几个乐手围在一起,手里都拿着什么。 乐团里一个关系不错的学姐眼尖,朝她招手:“里里,过来,这是你的!” 一个热乎乎的、包装精美的可颂面包被塞进温淼手里,酥皮上凝着晶莹的糖粒。 “欸?怎么突然发面包了?”温淼有些茫然。 学姐朝不远处努努嘴:“谢翻请客,说是犒劳大家。每个人都有,连工作人员都有份,好几百份呢。” “谢翻真大方,这么多份估计不少钱。” 刚合奏完、正擦着笛子的苏荔乐眼睛一亮,凑过来:“这么好?我就说开始林序说早上跑去咖啡角没买到可颂,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谢翻这人,还真挺会来事的嘛。” 温淼低头,盯着自己手里那只金黄酥脆、卖相极好的可颂面包。 “……”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怎么这样。” 苏荔乐一愣:“什么怎么这样?”她打量着温淼难得严肃的小表情,试探道,“怎么,你也觉得谢翻这是吃醋了?” 吃醋? 温淼眉头微微蹙起,正在休息区里寻找某个身影,但没看见。她收回目光,语气认真:“你不觉得,他是在挑衅我吗。” 昨天她才请他们几个喝咖啡,今天他就请所有人吃面包。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比谁钱多是不是。 “啊....啊?”苏荔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好像有点道理。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那,”她试探地指了指温淼手里的面包,“你还吃吗?不吃的话.....” 苏荔乐刚想说她不吃的话,她也不吃了。 下一秒就看见女孩回过头来,脸颊鼓起来,显然已经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语气理直气壮:“当然吃,免费的,为什么不吃。” — 收拾好东西从排练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温淼和苏荔乐告别,独自前往和程隽约好的餐厅。 那是一家氛围安静、适合谈话的韩料店。两人找了一个靠里的卡座。 温淼将自己准备的二审陈述思路和可能遇到的沟通难点说了一遍,程隽人话不多,是那种对待事情一丝不苟的性格,每次开口都很有针对性,提供的建议也很务实。 “……听你这么说,既然卡尔先生一开始对自己的要求那么明确,态度也很坚持,”温淼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热可可,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又会临时改变主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呢?这不太符合他们那种高效直接的行事风格。” 第40章 程隽推了推眼镜:“这个不是卡尔那边主动改变的。是学长从中协调,争取来的机会。” “学长?哪个学长?” 程隽停顿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就是认识的一位前辈。” 温淼刚想追问具体是哪位前辈,这么好心想帮忙,她怎么也得请客吃顿饭。 程隽放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温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旁边接听。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重要的事,程隽很快结束了通话,快步走回来,语气带着歉意:“温淼,剩下的我们改天再找时间聊吧。我这边有点急事,得过去。我先送你回酒店?” 温淼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便摇摇头:“不用,我不急着回去。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如果事情处理得快,我们路上或者到了附近也可以继续聊。” 程隽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让她一个人这么晚回酒店也不太放心:“也好。那我们路上说。” 两人匆匆结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程隽报了一个地址,是位于市中心另一区的一家高级餐厅。 车子在巴黎璀璨的夜色中穿行。大约二十分钟后,停在了那家餐厅气派的门口。温淼刚下车,就看见徐执宥正靠在路边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的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 “老天奶,你们总算来了。”徐执宥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迎上来几步,“不好意思啊妹妹,大晚上让你跑这么远,谢京韫喝多了,我也喝了酒,没法开车。只能麻烦程隽过来当司机了。” 温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餐厅另一侧的拱门下,一个穿着驼色风衣、气质干练的女人正微微侧身,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而站在她旁边的,正是谢京韫。 他脱了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衬衫和马甲,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一只手正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酒意。他似乎正打算朝徐执宥的车子这边走来,抬眼间,却正好与刚刚下车的温淼视线撞个正着。 见到她出现在这里,谢京韫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按着太阳穴的手都顿住了。 旁边的女人也注意到了温淼,目光在她和谢京韫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这位就是你提的那个小朋友?” “嗯。”谢京韫喉咙动了动,声音因为酒精和疲惫而异常沙哑,“姜记者,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被称为姜记者的女人笑了笑:“没事,我也就负责牵个线,搭个桥。具体能谈成什么样,还是靠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最后那个方案还是太冒险了,我劝你再考虑一下。” 她又看了温淼一眼,对谢京韫挥挥手:“行了,看你也有人接了,那我就先走了,回头联系。” 等姜记者踩着高跟鞋利落地离开,程隽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徐执宥也赶紧招呼:“快快,上车吧。” 温淼因为她那几眼有些不自在,默默坐进了后排。程隽坐进了驾驶座,徐执宥坐进了副驾驶。 而谢京韫拉开了温淼这一侧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来。 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高级餐厅里残留的香水味,以及他本身那种清冽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后座空间。 他坐得离温淼很远,几乎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头转向窗外,闭上眼睛,似乎想靠休息来缓解不适。 一上车,徐执宥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哎,你是不知道,今天那场面提的要求一个比一个苛刻。还好你今天没来,就你那点酒量,两杯下去估计就得歇菜,得亏谢.....” 谢京韫开口:“开点窗。” “大晚上开窗不冷吗。”徐执宥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谢京韫,在对上他目光后把话又咽了回去。 提这些商场上的弯弯绕绕和酒桌应酬,好像确实不太合适,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硬生生转了话题,看向温淼:“对了,温淼妹妹,你们刚才那家餐厅吃的什么?味道怎么样?” “我们吗?吃的一家韩国料理,店还挺正宗的,石锅拌饭和烤肉都很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徐执宥连连点头,又问,“那你们饭后讨论得怎么样?小隽这家伙,学问是够,就是人太闷了,跟他聊工作会不会觉得尴尬。” “没有呀,小程老师人很好的,很专业,帮我整理了很多有用的资料和沟通要点。” “那就行。那你们目前讨论的结果是,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方案?” 温淼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我目前的想法是,在独奏开始前,加一段简短的背景介绍,这样观众能更快进入情境。” 她努力斟酌着词句,想让自己的描述更清晰、更有说服力。 “把背景介绍,换成这边文化语境里更能普遍理解和接受的引子,会不会更好一些。”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带着明显倦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谢京韫依旧维持着靠窗闭目的姿势:“单纯讲述一个中国文化背景下的特定故事,对于大部分缺乏相关背景的海外观众来说,理解门槛还是存在困难。” “意思是我们借用一个在西方文化中也具有典型意义的母题,将东方的美学意蕴和哲学思考填充进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温淼愣了一下,下意识在脑海里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极佳的建议,不仅考虑到了文化差异,更精准地指向了艺术沟通的本质。 但是。 谁问他了? 他们现在不是陌生人吗?陌生人干嘛要突然插 话,还给出这么一针见血的建议?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甚。 徐执宥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两人。 一个微微蹙眉盯着前方座椅靠背,一个闭目养神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能再塞下两个人。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话题开关。 这也太煎熬了。他偷偷和驾驶座上的程隽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隽会意,伸手点开了车载音响,试图用音乐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是一首旋律优美的歌曲。 温淼也很熟悉。 “又是这首歌……《雨下一整夜》,”徐执宥没忍住吐槽,“我都要听腻了。就没见过谁的车载歌单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首歌的。” “不知道的以为你买车就是为了放这首歌的。” 谢京韫依旧靠着车窗,没有睁眼,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含糊了些:“没来得及导别的歌。” — 车子终于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后,徐执宥和程隽率先下车,温淼也推开车门。 “欸?谢京韫不下来?”徐执宥回头,见他还靠在车里。 程隽看了一眼,低声道:“学长说他有点晕,坐一会儿,待会儿自己上去。” 学长。 温淼和他们站在电梯门口,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个称呼,连同今晚种种不寻常的迹象,让她心里某个猜测渐渐成形,却又不敢确信。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转向徐执宥:“徐翻译,我能问一下你和程翻译,是一个学校的吗?” 徐执宥挠挠头:“不是啊,我是在美国读的研究生的。程隽才是谢京韫正儿八经的学弟,他们一个导师带出来的。” 温淼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蹙眉:“你们今天晚上是为了帮我争取那个二审的机会,才出来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接,也触及了某些未言明的边界。 徐执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最终只是干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 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也就是说谢京韫今晚的应酬,罕见的醉酒,甚至可能动用了人情关系,都是为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乱糟糟的。她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她真的搞不懂他。 “你不进来吗?” “不了,我东西落在车上,我去拿一下。” 夜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带着寒意。她看向车里。谢京韫似乎真的不太舒服,眉头紧蹙着。 重新拉开车门,她先是把前排的座椅打了一点上去,给他留空间,然后凑近了一点,想再帮他开点窗,透透气。 身体刚倾过去,手还没碰到车窗按钮—— 原本闭目靠在座椅上的谢京韫,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因为距离极近,他那双被酒意熏染得雾气朦胧的桃花眼,直直地撞入她的视线。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他用一种极低、极哑、近乎气音的语调,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问: 第41章 “温淼。你对陌生人也这么容易心软吗?” 对男人太容易心软,是会被吃掉的。 ----------------------- 作者有话说:谢京韫:呵呵,全给你买掉看你还送什么。 里:这人一直在挑衅我。() ps:放心里不会吃亏的嘿嘿嘿[接] 第31章 温淼和他离得很近, 她微微偏头,像是没听见他刚才那句带着气音的质问,翁声瓮气地问:“那你呢?” “也这么容易对朋友的妹妹好吗?随便帮她争取二审机会?还喜欢收藏她唱过的歌?” 谢京韫垂着眼看她, 目光有些散, 却执拗地锁着她, 一只手轻轻在她手腕上摩挲。 他的声音因酒精而拖长了尾调, 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无赖的较真:“是我先问你的。” 温淼挣了一下,没挣开, 干脆不挣了:“你问了我就要回答吗, 我哥告诉我,不要随便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说完,她低下头, 帮他解衣领最上面那几颗纹丝不动的扣子。衬衫领口已经散开, 露出他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皮肤。温热的。 “不能回答陌生人的问题。”谢京韫没动,任由她的指尖偶尔擦过自己的颈侧。过了几秒, 他慢悠悠地开口, “那看来你喜欢脱陌生人的衣服。” 温淼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把最后一颗卡住的扣子从扣眼儿里推出来。 “还喜欢动陌生人的——” “你是陌生人又不是仇人,”她忍不住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软意,“正常人看见一个不舒服的人都会想要帮忙的吧?” “我就不会。” 她抬起头, 瞪他:“你不会个鬼。你这个烂好人。” 谢京韫没反驳, 只是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清明与疏淡, 雾蒙蒙的。 “温淼,你这样会让我觉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温淼以为他睡着了。 “你还不如把我当成仇人。” 仇人好歹有恨, 不会把他当成空气。 温淼没说话。 半晌,她才开口。 “你不能睡这里,会生病的。我帮你给小程老师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你手机呢?” “丢了。” “……” “你真的很幼稚。” “嗯,哥哥很幼稚。” 她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 她不再理他那些醉话,径自把手探进他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内袋。摸到那个金属轮廓,抽出来,又抓过他的手指,试图用指纹解锁屏幕。 刚触上,手腕被他反手扣住了。 不是刚才那种虚虚地按着,而是收拢了指节,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里。他掌心很热,烫得她指尖一缩。 “知道你在巴黎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当时本来可以推掉的。这个差事,轮不到我。” “卡尔那边的对接很麻烦,档期也紧,徐执宥休假回来后主动说他去。我没让。” “我找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比如程隽没做过这种巡演翻译,不一定能适应。比如卡尔那个副手很难搞,临场换人风险太大。比如……”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比如,我就是想去。” “我就是想看看,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眼。就这样看着她,目光缓慢而安静地描过她的眉骨、眼尾、鼻梁、嘴唇。 “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是很会气我。” 为什么四年过去了,温淼在他眼里还是当初的模样。 “想想也正常,你一直都是那个做决定很果断的人。心狠的小朋友。当初也是,一个人来江都的机场,宁愿自己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搬三趟也不肯联系我。还和你哥说是我接的你。” “......” 温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天你去了机场吗?” 不说话,那就是去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温淼盯着他垂落的睫毛,盯着他鼻梁上那颗在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清的小痣,嘀咕:“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凭什么说我心狠。你根本就没资格这么说。” 温淼有一瞬间很想拽着他的衣领,想骂他。她用了四年才学会不期待他的消息。他倒好,又突然出现,带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温柔和周到。他知道这有多残忍吗? 但她不会说,她不想让谢京韫觉得自己很可怜。 “你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你朋友家那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四年前是,四年后也是。” “你会这样,只是因为今天喝太多了。” 是真的喝醉了。清醒时的谢京韫不会说这些话。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醉了。醉话而已。他帮她,是因为她是温宿的妹妹。他争取二审,是因为这是他作为翻译的职责。他喝醉,是因为应酬,跟她没有关系。 谢京韫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怕她走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低哑:“嗯,哥哥是喝多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那几条短信,可以当作没发过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温淼看着他。看着他等待宣判的神色。 他根本就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越界了。 所以他说“我错了”。就像四年前在那个夏夜,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懒洋洋地替温宿道歉:“那对不起?” 他一直都是这样。 温淼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轻声:“不可以哦。” 谢京韫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我发都发了,”她没看他,低着头把揉皱的衣角一点点抚平,“撤回不了了。” — 被女朋友在电话里数落了一顿的徐执宥,再三保证“下次绝对不喝这么多”“真的只是工作需要”“老婆我错了”,这才得以从浴室走出来。 他收起手机往阳台看去。 谢京韫靠在栏杆边,一只手夹着烟,却只是垂眼盯着那截没点燃的白色烟身出神,夜风把他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你可以去洗澡了。”徐执宥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他瞥了一眼谢京韫手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拿着不抽是什么意思。” “酒醒了?”徐执宥又问。 “没。头疼。” 徐执宥靠在栏杆另一边,语气带着点看戏的挪揄:“我看你不止是头疼吧。刚刚人温淼送你回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人一走就开始头疼了?怎么不在人家在的时候说两句软话啊。” 卖个惨、刷点好感分也成啊。现在一个人站在这儿吹冷风,整得跟个怨夫似的,给谁看呢。 “也要人家愿意看。” 谢京韫低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放到嘴边,又拿下来,终究没点。 徐执宥一听他这半句话,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你们刚刚在下面还没把话说开?” “说了。” “喔,那就是不是你要的答案喽。” 徐执宥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吸了口气:“你再这样下去,小心人被别人拐跑了。光是我在这儿待的这几天,就看见好几个对她有意思的。” 谢京韫语气散漫:“会喜欢她不是很正常。” 勇敢、坚韧、善良、真诚、可爱。 不喜欢她的人眼睛都瞎了。 “不是,这是重点吗,那个姓林的指挥你又不是没看见,最天天往跟前凑,一口一个小淼,叫得那个亲热——” “他大她三岁。” “啊?三岁怎么了?”他莫名其妙地看向谢京韫,“你大人家五岁都可以,凭什么三岁不行?” “我为什么可以?” “大哥,你为什么不可以?你单身,她单身,为什么不可以?”他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觉得好奇怪。你在我印象里不是这种人啊。” “那我是什么样的?” 谢京韫忽然开口,侧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却难得带着一点认真的、近乎自省的探寻。 徐执宥愣了一下。他认识谢京韫三年,这人从不问这种问题。不是不关心,是他向来有一套清晰的自我认知,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求证什么。 所以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真组织起语言。 “你吗……” “看上去,挺随和的。跟谁都能聊几句,工作的时候专业可靠,私下也不端架子,刚认识的人都觉得你挺好相处。”徐执宥道,“但实际上,不好相处。” “简单来说呢,随心所欲惯了,让人琢磨不透。”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下一秒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没事是真的没事还是懒得解释。其实我还挺惊讶你对温淼这么小心翼翼的。” 第42章 徐执宥忽然直起身,拍了拍栏杆:“算了,谢京韫,想不想听听前辈我和你说两句?” 谢京韫侧过脸,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着:你? 徐执宥啧了一声:“你这什么表情?我好歹比你早脱单,恋爱经验丰富,怎么就不配当你前辈了?” 谢京韫收回视线,没反驳。 “那不表示一下?” “.......” “你和女朋友想去的那个音乐会门票,我帮你搞定。” “哎呀,这么见外干什么!”徐执宥立刻换上真诚的笑脸,“都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嘛。” 他满意地重新趴回栏杆,酝酿了一下情绪,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深沉模样:“之前我刚追我女朋友的时候,你大概也知道,那会儿追她的人还挺多的。毕竟她是真的很有魅力,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性格也——” “说重点。”谢京韫打断他。 “咳咳。”徐执宥清了清嗓子,把跑偏的话题拽回来,“重点是,当时和我一起竞争的有一个男生,是她同专业的学长。” “那个学长条件挺好的,比我早认识她,跟她更有共同话题,连导师都是同一个。我女朋友那时候也对我说过,她觉得他很好。” 他看向谢京韫。 “你知道她最后为什么选我吗?” “因为我敢。”徐执宥说,“我没给自己留后路。我喜欢她,我就让她知道。她拒绝我,我就想办法让她改主意。她犹豫,我就等。我不会替她做决定,说你应该选更合适的人。那是她该想的事,不是我的。”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没有资格去管这些。” 谢京韫垂着眼,指尖的烟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徐执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去年女朋友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不太懂,现在看着谢京韫,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我女朋友之前老说你们这种男人最讨厌。瞻前顾后,口是心非。非要给自己找一万个不合适的理由,什么年龄差啊,朋友关系啊,怕人家后悔啊……” 风又起了。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转过头,看着谢京韫在夜色里格外清冷的侧脸。 “你既然不承认,那又凭什么要求温淼不能离开?你既要维持朋友妹妹的边界,又要她对你特殊对待,你不觉得很混蛋吗?” “也就温淼脾气好,换成我,我已经想打死你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既想让她留在你的人生里,又不敢承认她对你而言不是普通的妹妹;既会因为她靠近别人而心烦意乱,又在她靠近时亲手推开。 你想要她的关心、她的在意、她那些只给你的柔软时刻——却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身份,一句确切的承诺。 凭什么。 徐执宥换了个语气,不再揶揄,也不再骂他。他只是很认真地问:“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谢京韫。” “按你说的那些,她不缺钱,不缺爱,不缺人喜欢。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差你一个人对她好。” 风忽然停了。巴黎的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京韫开始想,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那么,如果人姑娘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错把依赖当成好感。” 徐执宥看着他,一字一顿。 “她是认真的。你怎么办?” — 二审在两天后准时开始,地点位于巴黎十四区的一个剧院,剧院建于19世纪,从外面看那种城堡风格。 前一晚温淼几乎没怎么睡,窝在酒店床上把陈述稿改了四遍,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早上醒来的苏荔乐看见她这样,试探着问:“紧张吗?” 温淼整理好东西,看向她,表情严肃:“我一点都不紧张。” 语气硬邦邦的,声音却在发飘。 出酒店前,温岚莉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我没事其实我有事”的小脸,没忍住笑了笑:“我们只要把我们该做的都做好,其他的不用想太多。那些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面对妈妈,温淼收起了在旁人面前硬撑的那副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声音闷闷的:“但是我还是有点害怕……其他人帮了我很多,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里里,过程比结果重要。” “但是付出了怎么会不想要一个好的结果呢。” 温岚莉正要开口,画面边缘忽然挤进来一颗脑袋。 温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凑近屏幕,眯着眼睛打量她几秒:“小屁孩一大早就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是想干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说什么结果——”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看你这样,我感觉多半是….” 他没说完,但那个欠揍的表情已经把后半句补全了:要完。 温淼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把拖鞋扔过去的冲动。 她别开脸:“那你等着看就好了。” 温宿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挂断前,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演出厅比她想象的大。穹顶是旧世纪风格的拱形,被临时架设的舞台灯照得通亮。 台下坐着一排人:卡尔先生、他的副手、剧院合作方的代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都穿着考究,表情严肃。 乐团其他人坐在观众席后方,前面的演出都很顺利,就算有问题也基本上都在谢京韫的配合下很快解决。 轮到她上台了,隔着几排空椅子,温淼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抱着琵琶走上台。 她调试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坐定,深吸一口气,按照排练那样和程隽打好配合,先让他引入一段故事背景。 曲目还是那首教授们给她选定的。她弹了完整版。 演出卡尔先生拿起话筒,用法语说了一点什么。 旁边的谢京韫同步翻译,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温小姐,你为什么坚持保留十面埋伏第二乐章的慢板?在西方观众看来,这段节奏与前后反差较大,可能会造成欣赏断层。” 温淼站在台上,面对这个临时的问题,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接着,她和台下的谢京韫对视上。 男人手里拿着翻译用的笔记本,桃花眼很平静,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程隽从侧台探出身,低声:“你可以直接讲中文,我帮你翻。” 温淼摇摇头,接过话筒,没有用提前写好的小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 “因为那段慢板,很重要。” “项羽在乌江边停下,不是在犹豫,是在最后确认自己的心。中国文化的美学里,最重要的时刻往往不是行动,是行动之前的那个停顿。我想让观众听见这个停顿。” 女孩法语发音不算流畅,好几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像初学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子过河。但她没有停。 卡尔先生看了她很久。久到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然后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放下话筒,朝旁边的谢京韫点了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笑脸。 “你说的是对的。她很优秀。” 旁边开始有人轻轻鼓掌,然后是更多人的掌声。 成功了。 苏荔乐从观众席第一排冲上来,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把她抱得往后踉跄一步。温淼听见她在耳边喊“你太牛了吧”,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这是好结果吗?这算是好结果吗? 台下,徐执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进椅背里。 “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掉下来了,”他侧头看旁边,“没想到最后还真成了。你这段时间也没白辛苦。” 谢京韫站在过道边,目光越过几排空座,落在台上那个被众人围住的女孩身上。她正低头听苏荔乐说话,刘海有点乱,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正用手背蹭眼角。 “她自己的功劳。”他笑了一下。 徐执宥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往上一扫:“接下来完成巡演就好了。” “欸,你觉不觉得那个灯是不是在晃?”他眯起眼,指向舞台上方正对着琵琶独奏席的那盏老式吊灯 话音未落,旁边的谢京韫先一步往台上迈去。 那盏吊灯坠落的过程,在温淼的感知里被拉成慢镜头。 她听见头顶有金属摩擦的声响,几乎是本能,她下意识抬头,然后看见那团沉甸甸的黑影正朝她和苏荔乐砸来。 “......” 她猛地把背对着的苏荔乐往旁边一推,接着自己往后退,试图避开直接的冲击,减少最大的伤害。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 有人从身后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护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凶狠。 第43章 “哐当——!” 巨响在耳边炸开。玻璃碎片溅到脚边,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 “里里!” “天呐!快来人!” “灯掉下来了!” “有人受伤了!” 尖叫声、脚步声、椅子翻倒的碰撞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温淼被人抱在怀里,眼前是一片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她闻见了熟悉的皂香和薄荷的味道,还有一丝从未在这个人身上闻到过的铁锈味。 护着她的人身形似乎僵了一下。然后,很慢地,侧过身。 温淼的呼吸停住了,她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角有细密的冷汗,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左手正用力按在自己的右侧后腰处。 指缝间,深灰色的羊绒面料上,赫然洇开了一片刺目的、还在缓慢扩大的深色痕迹。 是血。 — 温淼站在诊疗床边,正垂眼看着医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刺入皮肉的玻璃碎片取出来。伤口没有想象中深,但很长。锋利的碎片在腰侧划出了一道将近十公分的口子,需要缝合。 贴上纱布,医生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徐柯智在旁边点头:“小淼,谢翻译这边需要人照顾,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护工。” “知道了,我来联系人。” “那我先去缴费了,你在这里陪着。” “嗯。”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温淼站了一会儿,起身想去把窗帘放下来。下午的阳光太亮,晒在他脸上,刺得他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指尖刚触到窗帘滑轨,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低哑的,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还在哭啊。不是都听到了吗,没事。” “我听不懂,说的法语。” 她的眼睛有些发酸。坐回床边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上。 谢京韫睁眼看她,闷笑:“那要不要我给你翻译?” “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护工来之前这几天,我在这里陪着你。”温淼说,“小程老师他们要跟团,你现在不在,他们肯定要加工作量。我抽空过来,不会耽误时间。” “……”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深,温淼偏过头,不和他对视。 “你不要再笑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气恼,“明明那么疼。” 谢京韫怔了一下,随即唇角真的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哥哥真的不疼。没让你受伤,我反而很高兴。甚至还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种时候,应该用高兴来形容吗? 温淼憋出一句:“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谢京韫也没有恼:“不行啊,你还有演出,有工作。我这点伤,请个护工就可以。听话,嗯?” 听话。 又是听话。 “你是谁啊,”温淼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床单上,也砸在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谢京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超人吗?”她哽咽着,语速越来越快,“缝了七针,护工能做什么?给你换药、送饭,然后呢?你能自己换衣服吗?万一晚上发烧了呢?”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那层薄薄的壳。谢京韫怔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孩,睫毛上还挂着新的泪珠。 “温淼,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呢?” “所以,”谢京韫看着她,“你不能因为我受伤,耽误自己的工作。” 说的很有道理一样。 温淼没讲话,谢京韫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别过脸,小声说“知道了”,然后闷闷不乐地照做。 但她没有。 她双手撑在他旁边,声音还带着鼻音:“但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会自己协调好时间,不会影响工作。而且,哥哥,我都不介意和你住,你介意什么?” “我要照顾你,住到你房间去。吃亏的是我才对。” 她顿了顿。 “除非说——” 她轻轻问。 谢京韫。 “——你心里有鬼?” ----------------------- 作者有话说:几天后,远在江都的温宿收到了来自谢京韫的短信 :【兄弟,对不起了。】 他心里确实有鬼。 ps:越写越长啊,越写越长!日六好痛苦,但是看的好爽啊![抱大腿][抱大腿] 里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主动权了,小谢你的追妻路漫漫(没眼看 第32章 难得一见谢京韫吃瘪的反应。 不说话, 喉结滚动,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就是不看她。 始作俑者温里里对此表示,实在是非常舒坦。 这段时间积压的郁气, 总算出了那么一小口。 她才不要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我先去酒店好了, 我还得拿我自己要换的衣服。” 她把手摊开, 掌心朝上, 白白嫩嫩的,指尖还带着刚才攥纸巾留下的浅浅红印:“你先给我房卡。” 谢京韫盯着那只手, 盯了两秒。隐约觉得这个对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你去我家拿吧。酒店那边不方便,程隽在。我把地址发给你。衣服在主卧衣柜左边,找不到给我发消息。”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 还惦记这些。 温淼懒得拆穿他。 “喔。”她应了一声, 站起身,脸颊突然感觉冰冰的。 她眨眨眼。 谢京韫手里拿着的是床头柜上那袋刚从护士站拿的冰袋。 “敷敷眼睛。”他咬着尾音, “哭肿了, 不好看。” 温淼低头接过冰袋。 冰凉的温度从掌心漫上来,她的睫毛还湿着,眨一下,眼尾有点涩。 “那也比你好看。”她小声嘟囔,手指蜷缩了一下,把冰袋按在眼睛上,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 电梯间人不少。温淼低头看手机, 谢京韫已经把地址发了过来, 十三区。 正想回个“收到”,肩膀忽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力道不轻,她没站稳, 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面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一个穿着皮草、抱着小孩的女人连忙道歉,但脚步没停,踩着细跟靴子急匆匆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地远了。 蹲下身,捡起手机。屏幕没碎,边角磕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灰,蹙了一点眉头,没说什么。 按照定位找到那栋楼,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出租车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边停下,温淼推开车门,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公寓。住在这里的好像都是在这边工作的中国人,公司统一安排的公寓。 谢京韫住十三层,1301。 门锁是密码锁,他发过来的六位数在她指尖按下去,咔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整体是灰白调的,是两个房间的格局,客厅落地窗外能看见一小片巴黎的天际线,客厅很简洁,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没合上的专业书,杯垫压着一叠文件。 往里走,开放式厨房的台面空无一物,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写着“买牛奶”和“周三开会”。 实话实说,不像家。 像个临时落脚点。 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住在这里的缘故吗?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玄关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很简单的款式,黑框,哑光玻璃面。被摆在柜子一侧,旁边是一串钥匙和一盒没拆封的口罩。 温淼拿起来。 先看见了 相框上被人用记号笔写的字。 黑色墨水,笔迹她很熟悉。是谢京韫的字。 ——2012.7.12 和里里。 ——美梦。 照片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昌南大学操场边那棵很老的梧桐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照片里的女孩编着一侧的麻花辫,穿蓝白色的裙子,正歪着头看镜头。 表情有点呆,像没反应过来快门已经按下了。 照片的另一半,是谢京韫。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焉焉的百合花,正在歪头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容。是他那张脸上极少出现的、真正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桃花眼弯起来,嘴角扬得很高。 像捡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也和她当时看到的模样一样。或者说,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好。 第44章 温淼盯着那个笑容,很久没有动。 至于她为什么没动。 因为这是当年毕业那天,她没来得及看见的那张照片。 那张和谢京韫单独拍的合照。 她盯着自己的脸,盯了好几秒,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玻璃面很凉,她的指腹却很热,接着拿出手机,对着相框拍了一张。 “……什么呀,”她听见自己小声说,尾音莫名其妙地有点飘,“我怎么是这个表情。” 像个傻瓜。 — 来到卧室,温淼找了个行李箱打开,蹲在地毯上,拉开衣柜。 左边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她取出两套家居服,一件厚毛衣,搭在椅背上。充电器在书桌的收纳盒里,找到了。平板在床头充电,拔下来。 都差不多了。 她坐在地毯上,对着摊开的行李箱发了三秒钟的呆。 三点水:【哥哥,你内裤放在哪?】 对面应该是一直在线的,毕竟几分钟前还秒回了她信息。 怎么现在不回了? 温淼好脾气等了一秒钟。刚想发作,那边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谢:【床头柜。左边那个。抽屉里有新的,没拆封的。】 谢:【别翻其他的。】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莫名其妙。 三点水:【我本来就不会翻其他的。】 又不是小偷来的。 放下手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几本书,一本便签,两支笔。 第二层,充电线、备用眼镜、充电宝。 第三层—— 她总算找到了那个没开封的内衣盒,刚想合上抽屉,余光瞥见了什么。 那个抽屉的最深处,在几份文件和一个旧笔记本的后面,露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边角。 “……” 温淼伸出手,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 鲸鱼形状,蓝宝石,背后的金属扣还没有取下来。不过盒子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打开过很多次,又被很小心地放回去。 她送给他的那个袖扣。 “……” 一秒。 两秒。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枚从未被戴过的袖扣。窗外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道缝,傍晚的余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指尖,落在那颗幽蓝的石头上。 接着,她十分严肃地拿起手机,点进和谢京韫的对话框。 光标闪烁了两下。 她点击备注。 把那个存在了四年的、客客气气的【谢】,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新的备注跳进输入框——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 — 回到医院,谢京韫靠坐在病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橙子,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剥皮,橙色的汁水洇湿了指腹。 温淼窝在旁边的陪护沙发里,腿上搭着他那件羊绒大衣,平板屏幕亮着,正刷着视频。 她的目光越过手机边缘,悄悄地、一下又一下,往他脸上瞟。 温淼很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好说服自己脑子里那越来越混乱的想法。 难道说,自己在谢京韫心里,除了温宿的妹妹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什么别的? 比如…… 真心朋友? 可他看上去也不像缺朋友的人啊。 “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 “不用,很热诶。”被打断了思路,温淼把平板往下放了放。 坐在床上的谢京韫把剥好的橙子递过来,一瓣一瓣,白筋剔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若有所思;“不是想调空调,那我是划到脸了吗?看你一直在看我。” 温淼坐直身体,接过那瓣橙子,动作尽量自然地塞进嘴里,脸颊鼓起来一小块。 “对啊,划到脸了。” 这重要吗,她想看就看。 谢京韫挑了挑眉。 “可不能划到脸,”男人垂下眼睛,继续剥下一瓣,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丑到我们里里怎么办?” “本来就是陌生人了,再丑点就完了。” 温淼差点噎住。 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她咽下那口橙子,声音含糊不清:“你说这个也太没良心了,我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 她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谢京韫就那样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头发没有打理,软软地耷拉在额前,没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感。输液躺了一下午,衬衫领口皱了些,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说不下去了。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来:“我给你倒水。” 病房是个vip单间,旁边还有独立的陪护休息区和卫生间,甚至有一个小小的茶水吧台。这是主办方对这次意外的赔偿之一。 温淼走到茶水台前,拿起那个烧水壶,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还是去中超买个新的好了。 导航显示最近的中国超市在两条街外,她裹紧外套,来回花了三十多分钟。等电梯的时候,手里拎着纸袋,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小烧水壶和一些零食,她留着待会看电视吃的。 电梯门开,她低头走出来,刚拐进走廊,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那两间vip病房的区域,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面前站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 是下午在电梯口撞到她的人。 那件贵气的皮草,那双细跟靴子,还有小女孩身上那件粉色的羊绒斗篷。很难不认出来。 女人正对着电话那头焦急地说着什么,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想去拉小女孩,却被甩开。 “小囡,你哥哥生病了,不是不喜欢你。”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哭着,声音委屈,把手里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纸袋往地上一摔。 “我不管,他就是不喜欢我!” 实话实说,温淼不太喜欢小孩,尤其是没什么礼貌的小孩,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袋子砸在她脚边,那包彩色糖果骨碌碌滚出来,在锃亮的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她鞋尖前。 没办法,她蹲下身,把糖果一颗一颗捡回去,纸袋扶正,放回旁边的长椅上。 女人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烧水壶上,又移向她正准备推开病房的门。 “请问,你是来找谢京韫的吗?” 女人,也就是谢菲站在走廊暗淡的光线里,看着温淼,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怕温淼误会,谢菲解释:“我是他的妈妈。” — 一楼茶水间。 服务员见小女孩哭得厉害,端着两杯热巧克力和一碟小饼干过来,蹲下身耐心哄了几句,把孩子带到旁边的儿童角玩积木去了。 谢菲拢了拢肩上的皮草披肩,有些局促地坐下。 “抱歉,她平常在家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非要跟来,说想见哥哥。” 温淼没接话,坐了下来。 “您找我,什么事?” 谢菲抬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她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的试探。 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皮肤白皙,眼睛大且圆,是那种看上去就很乖巧不会拒绝人的长相。 “你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她从身侧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袋子是深灰色的,封口严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听说他受伤了,就想着……找了家他以前爱吃的饭店,做了点汤。”她顿了顿,“小时候他生病,就只喝那家的汤。” “他不肯收。因为我们关系没有太好。说出来也不好意思,我就想着,让你帮忙带进去。” “你别误会。”谢菲似乎看她一直没有说话,语速快了些,“我和他爸爸离婚很多年,当初闹得不太愉快。他可能怪我没带他走,留他一个人在那里。断了联系,也不是我的本意。” 最开始荣冠和说是朋友介绍的小生意,周转一下,两三个月就能回本。谢菲信了。那会儿谢京韫刚上高中,住校,一个月回家一趟,家里的事没人跟他细说。 等发现的时候,窟窿已经堵不上了。 不是什么生意,是赌。先是小赌,几千几千地输。输红了眼想翻本,越翻越大。最后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押了出去。 争吵,辱骂充斥在家里。 追债的人是高考前一个月找上门的。 谢京韫那天请了假,学校模考,他考到一半被班主任叫出去,说家里有急事。他骑着自行车回去,客厅里坐着三个陌生男人,茶几上摊着借条、房产证复印件、按着红手印的欠款协议。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你应该是能理解的吧?我和他爸爸是大学同学,二十出头就生了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也没什么积蓄。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才学会的。” 第45章 谢菲想到刚才在病房里谢京韫那平淡无波的表情:“现在我想弥补,希望他能给我机会。” 女人脸上的焦急和苦恼不像是装的。 温淼垂下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知道谢京韫家里的事情。虽然有过猜测,但这么完完整整知道这些,还是第一次。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这个人要对她说这些。 过了一会儿,她把保温袋推回桌中央。 “不好意思,阿姨,既然他不想收,我是不会带进去的。我和他也不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女孩的拒绝毫不犹豫,也让人挑不出问题。 谢菲揉揉眉心,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友善:“不熟吗?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姓温的小姑娘。算了,他要是多体谅我一点就好了,以前明明很懂事的,我一个人带他也不容易。” .... 徐执宥和程隽停好车,往住院部走。 “你给谢京韫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到了,问他住哪层。”徐执宥偏头对程隽说,“几楼来着,我忘了。” 程隽拿出手机,电话接通,简单聊了几句,他们拐弯走进大厅。 “切,我们不能来?坏你好事是不是?” “我能有什么好事。” “别装好不好,要不是我在现场,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对着卡尔那个副手的邮件整整两个小时,头都快炸了。” 徐执宥话说到一半,余光扫过住院部一楼咖啡角那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背对着他,米白色羽绒服,丸子头扎得松松垮垮。 徐执宥脚步一顿。 “欸,那不是温淼吗?” 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面那个女人,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似的,倒吸一口气:“你妈也在这儿啊?” 他转头对程隽说——不对,是对着话筒那头的谢京韫说:“是你妈吧?我之前在公司上见过那个……就那个……” 电话那头,原本懒洋洋的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在哪?” “一楼咖啡厅这边。”徐执宥话没说完,听见话筒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床沿。 谢京韫下床动作太急,无意牵扯到自己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明显是忍痛时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皱眉,刚想开门,就听见电话那头飘来了一句话。 “等一下,阿韫,你先听。” 医院的背景音太杂,徐执宥也跟着在那头安静下来,像屏住了呼吸。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不算很清楚。 “阿姨,不管我是谁,我都觉得很奇怪。” 她的声音不高,没有质问的尖锐,也没有争吵的激烈,只是有一些不太理解。 谢京韫下意识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他听见温淼说: “您说您是第一次当妈妈,要他体谅。这话就好像……” “就好像我来医院看病,医生说他今天第一天上班,要我体谅他。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说法吗?” 咖啡厅里,谢菲揉眉心的动作停住了。 “每个人的身份都有第一次。医生第一次拿起手术刀,老师第一次站上讲台,妈妈第一次做妈妈,您当然可以说我也不会,但这只是陈述,不是道歉。”温淼无比认真,“按照您说的,他一个人留在那边,不是他选的。是您走的时候,没有带他。”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拎着购物袋的手指。 “他说过怪您吗?他跟任何人卖过惨吗?” “没有吧。” “他从来没说过我也是第一次当儿子,我也不会。”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个始终没有回话的女人。 “所以您说他不懂事也好,说他冷血也好——” 她顿了顿,蹙起眉头: “他就是想生气。为什么不可以?”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小女孩还在儿童角玩积木,清脆的笑声隔着半个大厅传过来。 电话那头,很久很久没有声音。 徐执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他听见谢京韫的呼吸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通话中断了。 — 温淼坐在陪护椅上,摸出手机,气鼓鼓地开始搜附近的外卖。 不就是一碗汤吗,想喝自己点不就好了。 莲藕花生排骨汤,就这个。 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她把保温盒拆开,倒进病房配的小瓷碗里,一碗推到他床头柜上,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全程一言不发。 “……” 谢京韫看着女孩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连花生都吃了。 他把那个小碗拿过来,用筷子一颗一颗仔细地挑出来,堆在碗边的纸巾上。 徐执宥在旁边啃苹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凑过去:“汤好喝不?给我来点。” 谢京韫瞥他一眼:“自己不会点?” “切,”徐执宥啧了一声,“有人护着的感觉,爽死你了吧。” 谢京韫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有人撑腰确实挺爽的。” 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歪了一点头,将最后一个花生挑出来。 徐执宥看着他这副满脸写着“她怎么这么好”的模样,露出鄙夷的眼神,拉着程隽往外走。 温淼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一头雾水:“欸,怎么就走了?不喝汤了吗?” 程隽推了推眼镜,表情高深莫测:“前辈的反应应该是不想我们留在这里。” 为什么。 温淼坐回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脸皱成一团,像个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 偏偏旁边那个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喝汤都喝出了几分惬意的味道。 她端起那碗汤尝一口,感觉味道也就那样。 他为什么喝的这么开心。 — 吃完汤,谢京韫把两个碗拿去冲洗。温淼坐在沙发上吃薯片,换了个姿势刷视频,看见他动作,作为表示,她抽了张纸巾,把桌上的碎屑擦进垃圾桶。 嗯,也算是做了点事。 洗漱完,她把头发放下来,披散在肩上,准备窝进那张陪护床,走到床边,她才发现那张原本应该躺的那张陪护床,被挪到了窗边。 而那张宽敞的、本该属于病人的大床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分明是留给她的。 而原住民谢京韫本人已经躺进了那张窄小的陪护床里,闭着眼睛,一副“我睡着了”的样子。 温淼躺进大床,望着天花板,几分钟后才后知后觉。 她不是来照顾人的吗? 算了。 病房里关了灯,窗外的巴黎沉入夜色,偶尔有远处的车声飘进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二审、吊灯、医院、那个女人……现在一个人躺着,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念头,一个一个浮上来。 咖啡角的时候,从谢菲那里,她知道了一件事。 当年她收到的那张两万块钱的汇款单,是谢京韫找他妈妈借的。根据谢菲的叙述,谢京韫刚毕业,又是刚找到工作,要买机票,要租房子,手里一下拿不出有那么多钱。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打了她的电话。也是她离婚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床上的女孩接连翻了好几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 最后一次翻身面对他的时候,旁边那张小床上,忽然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 “温淼。不要胡思乱想。” 她停下。 这是她能控制吗? 犹豫了一下,温淼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哥哥,我今天其实见到了你妈妈。” 她正在思考怎么把今天的事情交代,谢京韫倒是抢先一步回答,说他知道。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大了一点:“你知道?” 谢京韫侧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对啊,我知道,没关系的。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温淼心里不是滋味。 “没有。”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问。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女孩抿着唇,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错什么。 谢京韫叹了口气,坐起来。 “没什么不能问的。” “我刚去你家的那段时间。我爸从里面出来,他找我叔他们借钱不还,追债的人找不到他,就找到学校来。” “后面你也见过了,那个时候过的的确不太好。” 准确来说,谢京韫对一切都没什么期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麻木。一切并没有因为他年龄的增长变得游刃有余。他只是告诉自己,不赌、不欠任何人钱。 第46章 不和任何有可能需要被迫原谅的人,建立太深的关系。 以及,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直到温宿主动问他要不要住他家,他就这样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不求回报的帮助。 再然后,他遇见了她。 一个很傻,但是很好的小姑娘。 让他也开始相信,啊,原来世界上还是有这样的存在。 “大概两年前,我爸喝醉了酒,从桥上跳下去走了。” “葬礼是我回来办的,我见到了我妈。她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小孩。我本来以为呢,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过去那些都结束了,也算是可以重新开始了。” 葬礼上有人问他,恨不恨你爸。 他说,人都没了。 又有人问,那你妈呢。 他说,不恨。 那年谢京韫二十五岁,成功拿到了去国外留学的机会,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 不再是那个连两万块钱都拿不出来、要找别人借的人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谢京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温淼,对不起。” “……” 温淼愣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而是很认真的道歉。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当时我还是会那样拒绝你。包括现在我也是这么觉得,你有幸福的能力。” “任何人和你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遇见了最好的存在。 因为太珍惜,所以不敢。 因为太感谢,所以不敢。 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你不是说没有人在乎你难不难过吗,怎么会不在乎呢,我在乎。” 实在是太在乎了。 温淼声音软绵绵的:“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干什么给我发好人牌。” “我…不想哭的…真的是…” 她抬手轻轻擦了一下眼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眼泪的。 黑暗中,可以听见女孩吸鼻子的声音,谢京韫想,她大概是真的很难过, “嗯,哥哥太讨厌了。害得里里这么难过。”谢京韫低眼笑了一下,和她商量,“等里里心情好点,能把哥哥从陌生人黑名单里放出来吗?做个简单认识的人也行。不然我也得哭鼻子了。” 温淼被他这个话逗笑了,小声哼哼:“…我考虑一下吧,得看你表现。” 气氛轻松了一点, 谢京韫觉得她会说他具体怎么表现,又或者追问他刚刚为什么要突然道歉。毕竟是他先讲了这么沉重的一个话题,很卑鄙。 但女孩想了想,只是问他:“哥哥,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过的不好的地方也要说。” 谢京韫垂下眸,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手指,思考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挺好的。”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谢京韫躺在离她几步之外的那张小陪护床上。那张床对他来说太短了,他得微微蜷着腿才能躺下。 温淼没有动,只是打了个哈欠。 她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脸埋进枕头的一角,露出一双杏眼,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过了许久,她开口。 “我今天去你家的时候,看到了喔。那个袖扣,还有照片。” 女孩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又轻又软。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上划着圈圈,一下一下,很慢。 “其实你送我的那条旗袍,我也一次都没有穿过。所以我想,你也是一样的。” “一看见,就会想到那些事情。所以不想碰。不想打开,不想看见,不想让那些东西再跑出来。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重新开始就好了。” “不过你把照片摆出来,反复看我送你的东西,是不是就证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对你来说,应该是开心的瞬间更多呢?” 这么想,自己好像好受了很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睡着了,喃喃自语。 “开始在咖啡厅,听到阿姨说的那些话,我就在想,你其实也有很多没办法的事情。” 没办法跟着谢菲走。没办法留住曾经那个算得上幸福的家。没办法让事情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你也没做错什么。”温淼说,“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没关系的。” 谢京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不是揪了一下,是一直揪着,越来越紧。 他想到那天在阳台上,徐执宥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她,我就让她知道。她拒绝我,我就想办法让她改主意。她犹豫,我就等。我不会替她做决定,说你应该选更合适的人。那是她该想的事,不是我的。 ——如果人姑娘对你的喜欢是认真的,你怎么办? 何止是认真,她想喜欢他,她想付出,她想接纳他的不堪,以及他的软弱。 女孩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她砸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只茧,只露出半张小脸。 谢京韫从陪护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大床边。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哑。 “里里。” “你对我的喜欢,还有吗?” 他顿了顿,蹲下身,轻轻搭在她的床边,勾住了她的小拇指,笑了笑。 “没有也没关系,我来重新追你。” 给他一个机会吧,他想来爱她。 他非常非常,想爱她。 拜托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上一章的霸王票和营养液!!然后庆祝1500收藏了!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一口气写到这里了,大肥章!追吧追吧快追吧!放心会很认真很认真追求的,请期待27岁大处男开屏[墨镜] ps:我写这里的反应和小谢反应是一样 里你真好啊[咬手绢]!!!!! 第33章 谢京韫不对劲。 不对, 是太不对劲。 “哥哥,你刷你的牙,一直看我干什么?”温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终于忍无可忍。 这人一大早就这样, 眼神黏在她身上似的, 走到哪跟到哪, 连她转个身,他都要慢半拍跟上。 谢京韫靠在门框上, 指尖还沾着水汽, 把毛巾递过去:“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的。” 明天是她们第一场巡演,今晚赶飞机过去彩排,调试灯光和设备,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接下来二十天要跑欧洲六个国家。她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有点狠。 谢京韫垂下眼,后脑勺抵着门框, 嗓音低低的:“这还没开始, 就见不到人了。” 温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云里雾里的。 她踮起脚,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眉心:“别叹气了,把福气都叹没了。本来就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还这么丧。” 女孩离得太近,正仰头看他, 一瞬不瞬。 她刚洗过脸, 脸颊还带着一点水润的光, 细细的绒毛在晨光下几乎透明。睫毛湿湿的,像被水汽压低了一层弧度,眼睛却亮得过分, 干净又专注。 因为踮着脚,温淼重心微微前倾,呼吸落在他下巴处,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味。 指尖停在他眉心,柔软、温热,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谢京韫愣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无奈地用气音笑了一声。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她擦好脸,从他身侧挤过去,开始收拾包:“待会护士会来给你换药,你记得好好听人家说的,不要不当回事。中午吃饭我让护工做好送过来,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和我讲。我今天早上看你伤口那边好像有点发炎,你睡觉也太不老实了——” 说到一半,她自己先皱起眉:“算了,我等护士来了再走吧。” “直接去机场也来得及。” 温淼拿出平板坐到床上,开始熟悉今晚的流程。新款平板确实顺手,切屏、切后台都流畅得很。 谢京韫在她旁边坐下。早上他本来在回邮件,被某个刚睡醒的小姑娘当场抓包,失去了“工作自由”。 现在索性也不挣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碗,给她剥鸡蛋。 壳一点点剥开,白得发亮。他递过去。 温淼看得认真,连头都没抬,她被照顾惯了,顺手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理所当然说了句谢谢。 — 演出整体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第一场演出后反响很好,第二天就被当地文旅局发了头条新闻,算是彻底出圈。后面连续两场的票都售空。 其中,温淼的琵琶独奏出乎意料地受欢迎。每场演出结束后,后台都能收到很多花,有当地华人送的,有留学生送的,也有听不懂中文但被音乐打动的法国观众送的。 第47章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束远从巴黎空运寄来、每一场都准时出现的花。 刚结束完团体合奏的苏荔乐跟着团队在媒体区拍完集体照,把工作人员转交的花往温淼面前一递。 “里里,诺,今天谢翻送来的花。” 温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今天也有?” “对呀。上次是粉雪山,上上次是白荔枝,今天是天使之吻。存在感这么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这一周,谢京韫几乎每天都在给她发消息。倒不是那种“吃了吗”“在干嘛”的无意义对话。 他只是偶尔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顺带附赠一些照片,证明他有在认真遵医嘱、认真复健。 比如,分享在医院复诊时听到的趣事。像什么有个法国老大爷跟他吐槽医保系统,说还不如他养的那只鹦鹉懂事儿。 再比如,对镜拍自己伤口的恢复情况,露出一小截缠着纱布但明显精瘦的腰线,说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温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天使之吻。粉白相间的玫瑰,花瓣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绯红。 她拿起手机,对着花拍了一张,出于礼貌给谢京韫发了过去。 三点水:【收到了喔。】 换好衣服,她挽着苏荔乐的手往门口走。 苏荔乐一边走一边吐槽:“我真受不了程隽了,他今天排练又骂我。” 温淼:“他说什么了?” 苏荔乐:“他说我吹的《金蛇狂舞》可以改名成蜗牛狂舞了,我这还不是为了配合他翻译,蜗牛!他见过蜗牛跳舞吗他!” 温淼笑得肩膀直抖。 苏荔乐瞪她:“你还笑!你都不知道他那个表情,面瘫脸,把我叫去后台就为了骂我,气得我想把笛子塞他嘴里。” …… 巡演如今进行到一半,主办方安排了庆功宴,定在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居酒屋,包了场。 到了地方,她们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摘了围巾,温淼顺手把小菜碟拿过来,夹了一筷子毛豆。 见两个女孩落座,一直在旁边找准时机的男生找准机会也坐了过来。 温淼夹毛豆的动作一停 ,朝男生看了过去。 男生叫束泽洋,大二的学生,也是本次巡演乐团的替补成员。 他笑嘻嘻坐下来:“学姐,你毕业之后打算继续待在乐团吗?” 温淼思考:“我目前是这么想的。” “真好啊,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转正呢。” “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的。”温淼说,“你现在吹得已经很好了。” 正和旁边学妹聊天的林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端着酒杯走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笑着问,目光落在束泽洋身上。 “学长,我和学姐聊毕业之后的事情。”束泽洋答得老实。 一直盯着这边情况的徐执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啊。 这才几天,怎么又有俩男的凑上来了? 他连忙给程隽递了个眼神,两个人硬是挤进了这张本就逼仄的小桌。 程隽被挤到苏荔乐旁边,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坐下。 一张原本能坐四个人的小桌,硬生生塞了六个人。 温淼看着面前这一圈人,有点懵。 林序率先开口:“小淼,你毕业之后是打算留在江都吗?” 温淼:“这个我还在考虑,因为我老家在昌南,离江都还挺远的。” 束泽洋眼睛一亮:“学姐你也是昌南的啊?我老家也是昌南的!” “是吗?好巧。”温淼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 林序笑着接话:“我之前也很想去昌南旅游,听说那边风景不错。小淼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束泽洋看了他一眼:“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想查什么自己搜一下不就行了。不像我,都不好意思麻烦学姐。” 林序露出歉然的神色,语气放得更软了:“这样吗?因为我最近在忙着给新买的车上牌照,有点忙,是我太冒失了,考虑不周到,没提前做功课。抱歉。” 旁边的徐执宥一来一回,看得目瞪口呆。 他低头,手指在桌底下敲键盘,敲得飞快。 xu:【兄弟,我感觉你不是对手啊。】 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段位高。 现在大学生都这样了? — 这边对话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刚吃瘪的束泽洋把刚上的烤串往温淼那边推:“学姐你尝尝这个,是他们家招牌,我专门给你点的。” 温淼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谢谢,我想吃自己会拿的。” 林序笑着摇头:“小束你别老让你学姐吃东西,女孩子晚上吃太多不好。” 束泽洋瞥他一眼:“学姐演出消耗大,多吃点怎么了。” “我是为她好。” “我也是为她好。” 苏荔乐忍不住和旁边的程隽小声吐槽:“你们男的都有病啊?” 温淼是商品吗?抢来抢去的? 程隽推推眼镜:“据我观察,我们之中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徐执宥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xu:【你人呢?】 xu:【我真的觉得你快被人偷家了!!】 xu:【那个姓林的,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学弟,两个人恨不得把你当空气!!】 xu:【我感觉温淼妹妹已经很烦了,他们完全不懂看眼色啊!】 他正想着对面怎么还不回消息,再不支棱起来小心被弯道超车,到时候唯一的优势都没了,别回头抱着他痛哭,他可不会再给他出主意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几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和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同时出现在门口。男人身形修长,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女人踩着细跟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诶,这不是谢翻译和姜记者吗?”有人认出来。 “谢翻译?他不是还在住院吗?” “他们两个人怎么一起来了?” 谢京韫和主办方的人交谈了几句,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后径直走来。 他走到桌边,朝姜之南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就是程隽,你之前问的那个视频里的同声传译。” 姜之南点点头,礼貌地朝程隽伸出手:“你好,程翻译,我是明日新闻的记者姜之南。我们这边想做一个关于本次巡演中法文化交流的专访,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方便借一步聊一下吗?” 程隽看了谢京韫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起身:“好。” 他一走,谢京韫很自然地填补了那个空位。 看了一晚上戏的苏荔乐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来来来,谢翻译坐这儿,我去那边挤挤。” 她端着盘子就挪到了隔壁,速度快得温淼都没反应过来。 等温淼回过神,谢京韫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毛衣下摆随意地扎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皮带扣。 温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腰侧瞟了一眼。 先前苏荔乐坐在这儿的时候,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谢京韫坐在这儿,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她忽然觉得这桌子有点挤。 她往旁边挪了挪。 坐在旁边的林序端起酒杯,插话:“听说谢翻译前段时间住院了,一直没来得及去拜访,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谢京韫语气漫不经心,手指搭在桌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几人:“你们刚才聊什么?” 徐执宥抢先开口:“也没聊什么,就是问问温淼妹妹毕业之后的打算。然后林指挥还说他买了新车,正在上牌照呢。” 牌照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眼神往谢京韫那边瞟了瞟,意思很明显:人家强调自己有车了,你有危机感没有?!有的话赶紧表现啊! 谢京韫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恭喜。” 林序喝了一口烧酒,笑容不变:“那还是比不上谢翻译。才工作几年就这么事业有成,我都是靠家里帮衬才有的成就。” 谢京韫一只手撑着下巴,姿势闲散,压根没理会那话里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温淼身上,女孩对于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太感兴趣,正认真对付碗里最后一块烤香菇。 那块香菇有点顽固,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脸颊因为暖气而泛着浅浅的粉色,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腮边。 小朋友吃得很开心嘛。好像是长了点肉。 林序被他这副“你说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的样子搞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小淼,如果你以后确定留在江都发展,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看楼盘。虽然比不上谢翻译在巴黎那边的条件,但国内这几年房市也挺稳的,我父母是做相关行业的,除了车,家里也留了房子给我。” 第48章 被cue到的温淼被他这么一说,好不容易夹到的香菇又滑了下去,索性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看着林序,表情有点复杂。 这个人简直有毛病吧? “学长,我自己会赚钱买的。”她打断他,甚至带着一点莫名其妙,就差没把“你能别装了吗”这六个字说出来了。 又是车子又是房子,有就有呗,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真心觉得,要是搞个什么strong哥争霸赛,温宿都得惜败排第二。 徐执宥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苏荔乐低头吃烤串,忍不住竖了一个大拇指。 旁边谢京韫没说话,唇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弧度藏得很好,但温淼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他好像在笑。 温淼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最烦瞧不起她的人了。 谢京韫接收到她的眼神,朝她比了口型: 我、没、有、笑。 温淼:?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他气色比她离开那天好多了,没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血色。但眉心那一点浅浅的痕迹还在,又像是还在忍着什么。 她不和他掰扯,接着戳了戳谢京韫的手臂:“哥哥,你怎么来了?”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不欢迎我来?”谢京韫侧过头看她。 “没有,我是问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这人老曲解她的意思干什么。 “没什么大问题,都好的差不多了。” 她明明记得他昨天还说伤口恢复得慢,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 “真的?” “真的。今天护士还检查了。” 温淼不信。 “那护士怎么说的?” 其他人还在旁边交谈,杯盏交错的声音、徐执宥夸张的笑声、林序维持面子尴尬的寒暄,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膜,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这边像是有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结界。 谢京韫低头看她。 沉默了几秒,他在斟酌措辞:“她就是说我得注意。” “注意让我别乱动,别熬夜,按时换药。” 温淼听着,忍不住嘀咕:“你这真的好了吗?根本没有一条做到了.....” 她们之间有时差,好几次他都是凌晨给她回的消息。 “我在努力。” “努力熬夜吗?”温淼嘟囔,“然后呢,还说什么了?” 谢京韫盯着她,慢悠悠补充,语气拖着尾音,像故意的。 “然后她说——如果想快点好。” “嗯?” 男人垂眸,歪了一点头:“我得快点来见里里。” ----------------------- 作者有话说:围观的徐执宥:得,白操心了。 谁骚得过谢京韫啊。 ps: 男配:我家里有房有车 里:我自己会赚钱买。不要挑衅我。[抱拳] 第34章 居酒屋走廊。 谢京韫洗好手从洗手间出来, 徐执宥正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等他,手里还转着手机。 “没想到你还真直接杀过来了,”徐执宥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兴奋, “你是不是有危机感了?” 谢京韫垂着眼, 把用过的纸巾折好,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那么复杂, 就是想她了。” 就只是想来见见她。 明明之前也不是天天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离开以后, 他一个人在医院, 闭上眼睁开眼,脑子里都是她。 还得不断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不能吓到她。怎么不算是一种煎熬呢。 徐执宥愣了两秒, 忽然“啧”了一声:“谢京韫, 你栽了。” 谢京韫低笑一声,回答得爽快:“我是栽了。慢慢来吧。” 徐执宥看他这样子, 其实很想说, 慢慢来的确很好,可万一人温淼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怎么办?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算了,你没救了。我跟你说,有时候太沉得住气,小心人家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哪有那么不开窍。” 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送花,她收了, 收到后还会拍照发给他;发消息, 她回了, 心情好还会给他发可爱的表情包;今天吃饭,她还问他伤口还有没有好。 目前来看,他觉得还算是顺利吧。 两个人往出口方向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 忽然听见转角另一侧传来交谈声。 “林序,采访一下,吃瘪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无奈:“吃瘪什么吃瘪,就是还没找准切入点而已。” “早和你说了,温淼不是那么好拿下的。你那招数也就对普通女生有点用。你这么主动,说不定她背地里还觉得你烦。” “她确实比较难搞。” 那个陌生的声音说:“是吧,还是喜欢姜记者那种,成熟,有分寸,不像小女孩那样哄着,费那么多心思。” “姜记者,哪个?” “就今天和谢翻译一起来的,明日新闻那个女记者。你不觉得谢翻译和谁关系都挺好的吗?温淼也是,我听说这几天她收到的花都是谢翻译送的,她不会两边钓吧。” 徐执宥眉头一皱,回头看谢京韫。 谢京韫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刚刚还有着笑意的桃花眼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 “我也可以和你关系好啊。” 一个女声从走廊另一侧传来,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林序和那个朋友显然没料到转角处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姜之南从拐角另一端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明显是在录音。 她看了林序一眼,嘴角弯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接着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谢京韫身上,微微颔首:“谢翻译,好巧。” 林序他们这才注意那边站着谢京韫和林序。 谢京韫往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186的身高往那儿一站,比林序高了半个头。 林序扯扯嘴角:“怎么,谢翻译你自己无所谓,也不准别人有行动,未免有点太霸道了吧。” 谢京韫声音有些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论的事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当然可以追她。那是你的自由。你也大可以继续耍你的手段。但前提是,你说的话、你的的方式、你的态度,都不要让她觉得不舒服。”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她很容易心软。但我不是。”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 吃完饭出来,温淼站在居酒屋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苏荔乐搓了搓手,往她身边凑了凑:“好冷啊。” 温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一个塞进她手心里:“因为12月底了呀,肯定很冷。” 柏林街头,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裹着厚大衣的路人匆匆走过,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谢谢我宝。”苏荔乐把暖宝宝贴上,“没想到今年就这样过去了。” 台阶下面,谢京韫正陪着徐柯智送主办方的人离开。他站在路灯下,灰色大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姜之南和徐执宥也站在他旁边,几人正和程隽说着什么。 苏荔乐压低声音:“里里,我觉得你和谢翻译的关系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温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若有所思:“你这么觉得吗?” 但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以前不也在她演出的时候送过花吗?特别照顾她的事情也做过很多。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这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至于天天发消息…… 那是因为他因为她受伤,怕她愧疚,所以才一直联系的吧。 温淼越想越头大。 正巧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空间提示:温宿更新了一条动态。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温宿拌嘴,但小时候,两个人还是拥有过不少并肩作战的时刻。根据温岚莉后面回忆,自己小时候就是哥哥的一个跟屁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宿说话是毒,损她的时候从不留情面。但给意见一向都是最直接、最干脆的,从来不绕弯子。 要不要问问他?他们一个宿舍四年,应该还是很了解对方吧。 说干就干,她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温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有点吵,他拿着手机往外面走了几步,眉头皱着,似乎喝了一点酒。 “干什么?” “咳咳,”温淼清了清嗓子,“哥,你在外面吗?” “和你有关系?”温宿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靠在墙上,“什么事?快说,忙着呢。” 第49章 温淼张了张嘴,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问呢。 总不能直接说,哥,我怀疑你兄弟最近对我有好的过分了吧。 “那个,”她想来想去,决定把之前那个虚构的男生搬出来再利用一下,“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有好感的男生吗?” 温宿眉头一挑:“干什么?你们两个不是没戏了吗?” “我本来也是这样觉得的。就是他最近,呃……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省略了具体的内容,只大概讲了最近发生的一点事。 那边卡了一下,画面有点糊。温淼拍了拍手机,以为是信号不好。 “你在听吗?” 几秒后,温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这个有好感哥,最近又是给你发消息,又是给你买花,又是对你献殷勤?” “算是吧。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温宿嗤笑一声,像是想到了自己最近的遭遇,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他想和你做朋友。懂吗?纯洁的、至高无上的好朋友。” “温淼,你让这男的离你远点。” 温淼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没来得及细想,苏荔乐朝她挥手:“里里,走啦。” “我来了。”她收起手机,小跑到他们那边。 苏荔乐凑过来:“你哥怎么说?” 温淼小声:“他说,他想和我做朋友。” 还是纯洁的、至高无上的、最好的朋友。 苏荔乐:“.....?”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发出灵魂拷问:“里里,你哥和谢翻译有仇吗?” “不会吧,他们关系应该挺好的。”温淼环视四周,发现大家都出来了,“苏苏,现在是要去哪?” 徐执宥抢答:“我们定了附近一个ktv,庆祝谢京韫出院。” 温淼点点头,目光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她先是和谢京韫的眼神对上,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旁边站着的姜之南。 姜之南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柔和,大衣领子立着,遮住半截下巴。 女人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感。是那种第一眼看就很漂亮的类型。 姜之南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亲近的笑了一下。 温淼点点头,也算是回应。 “学姐,我们坐一辆车吧?”束泽洋凑过来,正在用手机软件打车。 旁边的其他人也开始动起来,有人打开车门,有人拎着包往路边走。她理所当然地准备跟着束泽洋往那辆车的方向去——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背包带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力道不重,但稳稳当当。 温淼一愣,回头。 谢京韫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松松地勾着她背包的带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去哪儿?”他问。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尾调。 温淼张了张嘴:“……那边。” “哦,哥哥这边是吧。” 他应了一声,手却没松。 — 坐进副驾驶,温淼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群里大家都在汇报已经出发了,她也跟着回了一句。 三点水:【我们也是。】 “帮哥哥拿一下棉签。”车子没发动,谢京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淼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谢京韫已经把外套脱了放在后座,正掀开毛衣的下摆。他伸手开了车内的顶灯,她这才看见他腰侧那块纱布泛着红,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新的血丝。 不是大面积的,却扎眼得厉害。 “你这不是还没好吗?”她蹙起眉,连忙从储物格里翻出棉签和碘伏。 “擦掉就好了。”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温淼把碘伏打开,棉签沾湿,凑过去。 “你把衣服拿起来。”她说,“我来。” 她低着头,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棉签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微微绷紧,但他一声都没吭。 气氛有点安静。 谢京韫低头看着她,看她垂下的睫毛,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因为专注而轻轻抿起的嘴唇。 他的手指偶尔会和她碰到一起,温热的。 “上次二审的时候,姜记者帮了忙。这次她想要做个采访,正好顺路,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温淼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嘀咕了一句:“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嗯……” 谢京韫顿了顿。 她感受到那双桃花眼落在她脸上,然后她听见。 “因为我现在在追你。不想让你误会。” “这样啊。” 原来是这个原因才和她说这些的。那就说得通了。 “.......” “.......” 等一下。等一下。 大脑像是后知后觉才开始工作处理一些信息。 温淼把小脸抬起来,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谢京韫,不可思议道: “你在追我?” ----------------------- 作者有话说:今天让温宿出来添乱一下[吃瓜] 谢京韫:我谢谢你兄弟。 今年大年三十诶!!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哦(=w) 评论来找一一领新年红包!! 第35章 她没听错吧。 谢京韫在追她? 谢京韫居然在追她?! 温淼愣了两秒, 又愣了两秒。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给他擦药这件事。手上动作不知轻重地一按。 “嘶——” 谢京韫没忍住闷哼一声,整个腰侧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以为自己弄疼他了, 连忙低头看伤口, 手里的棉签悬在半空:“对不起, 你疼吗?” 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指尖一缩。 开始她没有戒备, 上药上得理所当然, 根本没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手放在他腰腹上有什么不对劲。 “........” 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不等他回答,温淼把棉签往他手里一塞:“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女孩往后缩了缩,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后背紧紧贴着车门, 手也跟着扣着门把手, 显然把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谢京韫眉心一跳,刚想开口, 只见对方深吸一口气, 没有任何停顿: “那个我刚刚想起来我东西落在店里了我回去拿一下你先自己过去吧不用等我自己打车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再然后,车门关上了。 温淼跑了。 当着他的面,跑了。 —— ktv包厢。 茶几上摆满了酒水和果盘,有人在点歌台前翻来翻去,有人已经拿着麦克风吼上了,跑调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其中, 温淼坐在角落的双人沙发上正在思考人生。 她应该是听错了吧。 她肯定是听错了。 苏荔乐端着果盘过来, 往她旁边一坐:“里里, 你嘀咕什么呢?谢翻译人嘞?你不是坐他车来的吗?” 温淼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我不知道,我东西落在开始吃饭的地方了, 回去拿了一下。” 按理说,谢京韫应该也该到了啊。 苏荔乐狐疑地打量她:“真的假的?我走的时候没看见你有东西落在那儿啊。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要是吵架就好了。”温淼把脸往阴影里缩了缩,小声说,“这简直比吵架还可怕。苏苏,你掐我一下,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荔乐用手贴了一下她的脸,凉凉的,带着青苹果护手霜的香味。 温淼认真感受了两秒:“不疼。看来我真的在做梦。” 苏荔乐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地笑了:“你要笑死我是不是?别一个人坐在这儿苦大仇深的了,过来玩游戏。” 游戏是徐执宥发起的。按照他的话来说,没有酒桌游戏的聚会不配称之为聚会。 众人挪了挪位置,围坐成一个松散的圈。茶几上的酒瓶被清到一边,留下一个空啤酒瓶摆在正中央。 要说聚会上什么游戏最能活跃气氛,那一定是真心话大冒险。 “从最右边开始啊——”徐执宥指了指坐在角落的束泽洋,“束学弟,你先来。” 束泽洋点点头,伸手转动酒瓶。 第一轮,瓶口晃晃悠悠,最后指向了他自己。 众人哄笑起来。束泽洋摸摸鼻子,瞥了一眼旁边心不在焉的温淼,选了“大冒险”。惩罚是和在场的一个人对视十秒。 束泽洋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第50章 对上了徐执宥笑眯眯的脸。 “学弟,你这什么表情?见到我很失望?”徐执宥往前凑了凑,还特意眨了眨眼睛。 束泽洋:“…………” 第二轮,瓶口指向程隽。 他选了“真心话”,被问到“在场有没有你欣赏的异性”。程隽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一圈。 苏荔乐在旁边小声猜测:“他应该是选姜记者吧?”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苏荔乐眨眨眼睛,完全没意识到什么,还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 程隽挪开目光,淡淡地说:“我喝酒。” 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都说人不顺利的事情是一个接一个来的。温淼今晚算是完整体会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今晚的运气差得离谱。 连续三次,瓶口都指向她。 第一次:“初恋是谁?” 第二次:“讲述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 好不容易不是真心话了,大冒险问题又变成了——“给最近联系人发一句我想你了。” 她盯着那个备注为【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的对话框,沉默了半天,最后再一次选择了喝酒。 好气,简直没有一个问题是她能够回答的。 就这么几轮下来,温淼已经把面前的酒喝得差不多了。 她很少会在外面喝酒,也不太清楚自己的酒量到底怎么样。几杯混酒下肚,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周围的笑声、起哄声、歌声混成一片,她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连续的倒霉,何尝不算是另一种运气好呢? 于是乎,当谢京韫推开包厢门时,目睹的就是这样的现场。 温淼坐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摊融化的棉花糖。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眯着,正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喝了多少。 徐执宥第一个注意到谢京韫进来,立刻扯着嗓子喊:“你敢不敢来得再慢点?黄花菜都要凉了!” 他特意为他组的局,结果他自己半天才来,是想干什么? “路上堵。”谢京韫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轻轻吐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红着脸的女孩身上,“怎么让她喝那么多酒。” “控制不住啊。” 小姑娘输了也不吵,说喝就喝。 徐执宥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干什么好端端分开了?” “临时有点事。” 有人临时跳车跑了。 谢京韫没说别的。甚至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所以他也没有说他到底一个人在车上坐了多久。没有说开过来的这一路,他什么心情。 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结果。也是他当初最害怕的结果。 温淼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跟着其他人往那边看。 和平常她见过的谢京韫都不一样。男人站在包厢暧昧的光影里,总是挂着笑的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隔着人群看向她,深得看不见底。 没有征兆地,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温宿介绍谢京韫时,和她说过的话。 ——怎么,这个新哥满意吗?他可没我那么好说话。 当时的她觉得这纯粹是温宿在扯淡。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谢京韫的脾气可以说是太好了。 他对谁都礼貌,对谁都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有特别强烈的渴望。只要是不让关系搞糟,或者不让场面变得难堪,他可以选择退让。 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 她飞快地挪开目光,假装在研究茶几上的果盘。 她也有点不太确定了。 苏荔乐明显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凑过来:“里里,你怎么又开始躲着他了?” 明明开始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挺正常的。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没有吧。” 温淼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连一句合理的话都说不出来。 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要怎么说给别人听。 不行。 自己脑袋实在是太混乱了。 肯定是喝酒让自己一下子太敏感了。 温淼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哦。”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踩着不太稳的步子,一路摸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一把冷水。 凉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但不多。 她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是红的,像只煮熟的兔子。刘海湿了几缕贴 在额头上。 “逃避虽然可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但逃避实在是太有效了。” 说完,她觉得非常有道理,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点头,傻乎乎的。 “回去解释一下吧。”她揉了揉眼角,没再想下去,主要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推开门,往包厢的方向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包厢门一扇一扇从眼前掠过。她眯着眼睛辨认门牌号,但那些数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待着。 “18……还是81……”她小声嘟囔,歪着头研究那扇门上的号码牌,“18是这边,81是那边……” 刚走到某扇门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重,温温热热的,却稳稳当当。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向一侧。 “诶——” 然后,她被扯进了一个空包厢。 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眼前是一堵熟悉的、带着淡淡薄荷气息的胸膛。 温淼眨眨眼睛,仰起头。 面前的人有点高,她得把脖子仰得很后才能看清他的脸。 看清了。 门外是其他包厢嘈杂的歌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耳边是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谢京韫低头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先伸出手—— 把门锁上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外面没卡上点对不起[咬手绢]晚点双更!新年快乐宝贝们! 小谢:我得赶紧把门锁上,待会宝宝又跑了我又得哭。[吐血] 第36章 温淼就那么缩着, 两只手乖乖地垂在身侧,背紧紧贴着门板,眼睛瞪得圆圆的。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 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洗脸时没擦干的水珠,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你看我干什么……”她小声说, 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 她还真的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两下。 什么都没摸到。 她又把手放回去,继续缩着。 谢京韫看着她这副样子, 叹了口气。 她明显站不稳, 腿软,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整个人像是随时要顺着门板滑下去。他伸手, 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吧台上坐着。 吧台有点高,她坐在上面,脚悬空了,总算和他平视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他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喝。” “我本来酒量还行的。”温淼蹙起眉头, 有些不开心, “而且我原本也不想喝, 但我一直输,运气一点都不好。” “这么可怜,谁欺负我们里里了?” 温淼把刚刚赢了她的人名字像报菜名一样爆出来:“徐翻译, 束泽洋,王翎。” “行。刚刚为什么直接从车上下来了?”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是被我吓到了吗,我和你道歉。别躲着我行吗?” 温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原来把她带进来是为了道歉。她突然一点也不心虚了。 “我是被你吓到了。”她小声说,“我以为……你和我做朋友呢。” 好端端说什么追人,是个正常人都会被吓到的好不好。 谢京韫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话,整个人顿住了。那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离谱的发言。 他进来之前,想过无数种最坏的结果。唯独没有这一种。 “……”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和你做朋友?” 温淼抬起头:“你不是一直在说,不想做陌生人吗?” “所以?” “所以我们就要做朋友了啊。” 沉默了两秒,谢京韫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温淼,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现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点慢,像是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我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情——” 第51章 送花。发消息。每天汇报行程。从巴黎赶过来。给她挡酒。勾她包带。单独约她坐一辆车。向她解释他和其他人的关系。 “在你看来,都只是为了和你做朋友?” 温淼没讲话。 手指无意识地缠着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地绕。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道不是吗?”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在裤腿蹭了蹭,蹭得那块布料都皱起来了。 “你对谁都这样啊。” 谢京韫被她一句话噎住了。 “……什么叫我对谁都这样?” 他还对谁这样了? “你就是有。”温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 虽然最近他们之间的联系确实比之前更频繁一些。但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也没有感觉到.....感觉到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对她好的方式,和对身边其他人好的方式,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会照顾人,会替人着想,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那凭什么,她就要觉得这是在追她? “追人的话,不应该让对方知道吗。”温淼抬起头,声音因为醉酒而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埋怨,“哥哥,你根本没追过人吧。” 谢京韫:“……”得,还是他的错。 他的确是没追过人。 从小到大,感情这种事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有人喜欢他,对方不说他就当不知道;有人靠近他,他礼貌地保持着距离。那些年把心门关得太紧,别人进不来,他也从没想过要走进谁的心里去。 但按照她这个逻辑,他追人之前,还得走到对方面前说一句:你好,我现在开始追你了。麻烦你注意一下,不要把我当成朋友,我是认真的。 是这样吗? 谢京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 温淼是被那人牵着手一路送回包厢来的。 从走廊到包厢门口,推门前手被松开。她进去后,又隔了十几分钟,谢京韫才回来。 没人觉得奇怪。游戏正玩到兴头上,笑声一阵压过一阵,谁会在意谁什么时候进来。 有了谢京韫的加入,他们把游戏改成了难度更高的摇骰子。徐执宥今天似乎是铁了心要让姗姗来迟的谢京韫输,联合其他几个男生一起针对他。 谢京韫靠在沙发里:“随你们。” “这把我坐庄。”他挽起袖子,语气豪迈,“今天必须让你输掉。” 另外几个人立刻附和,气氛一下子被拱上去。 但很快,事实向他们证明,游戏的输赢并不是和参与者的数量挂钩的。不管徐执宥怎么联合其他人围攻,谢京韫总能不紧不慢地摇出比对方大一点的数字。 最后反倒是徐执宥和刚才起哄最凶的几个男生,一杯接一杯,被灌得耳朵发红。 “靠。”徐执宥苦着脸端起酒杯,“我惹你了?” 他看出来了,这人今晚估计是被谁气到了,现在故意吊着他们输,他这是上赶着当炮灰来的。 谢京韫淡淡看他一眼:“你声音最大。” “你等着。”徐执宥仰头一饮而尽,眼睛都红了,“我不信你一直赢。” 他目光一转,落到旁边。 温淼正靠在苏荔乐肩上,脸蛋红扑扑的,看他们玩看的认真。 徐执宥心思一动:“来,温淼妹妹,你来和他玩一局。” 温淼被点名,迷迷糊糊地坐过来:“但我不太会。” “没事没事。” 要的就是你不会。 “……好吧,我试一下。” 玩法不复杂。就是谢京韫摇,然后她猜。 骰子在杯中哗啦作响,他手腕轻轻一抖,干脆利落。杯子稳稳扣在桌面。 “猜吧。” 温淼盯着那只杯子,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技巧,只是认真想了两秒。 “……大?” 谢京韫掀开杯子。 三个一点。 小得可怜。 运气还真的差。 他把杯子合上,语气闲散:“我输了。” 徐执宥拍桌:“终于输了,来喝酒。不对,你待会还要开车,我想想,那要不唱歌吧?" “对对对,唱歌!”有人起哄。 “我给你点,你唱什么?”徐执宥起身,“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谢京韫:“我想想。” 他越过那几张起哄的脸,看向角落。 温淼已经坐回去,歪着头和苏荔乐说自己刚刚赢了,笑得傻乎乎的。 灯光柔软,落在她脸上。 谢京韫轻轻吐了一口气,接着垂下头,像是终于承认自己拿她没有办法:“我唱——” “《以后别做朋友》。” ....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点歌台那边飘。 温淼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谢京韫站在那儿,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麦克风,眉眼被暧昧的灯光染得柔和了几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 联想到刚才在空包厢里两个人的对话,她很难不觉得,这首歌是故意唱给她听的。 《以后别做朋友》。 她手指蜷缩起来,连耳朵也开始发烫,忍不住小声嘀咕:“谢京韫,真小心眼。” 随着前奏走完,男人也开口,他的嗓音和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意不一样,很沉,很稳,像是压着什么情绪,又像是故意放慢了每一个字。 “习惯听你分享生活细节。” “害怕破坏完美的平衡点。” “保持着距离,一颗心的遥远。” 就连旁边起哄的人都安静下来,没想到他唱的那么认真。 温淼靠在沙发上,越听,心里越发痒。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疏淡,正靠在一个单人沙发的把手。 “我走回从前,你往未来飞。” “遇见对的人,错过交叉点。”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羽毛在心上轻轻扫过,痒得她想做点什么。 眼睛也有些发烫。 脑子很晕,想不了任何事情。全部都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早就翻篇了的、早就告诉自己“不重要了”的瞬间。 他拒绝她的那个夏夜。 江都的海边,她一个人坐了无数个傍晚。 收到百合花的那天,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还有刚才,在空包厢里,他说“我在追你”。 “.......”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温淼下意识想要喝杯子里的东西缓解这种奇怪,指尖刚触到杯壁,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谢京韫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动作,另一只手还握着麦克风,目光落在屏幕上,刚好唱到: “明明你就已经,站在我面前。” 然后,他回头,把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推到她面前。接着将麦克风递给旁边的人,侧过身,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声音很低。几乎被包厢里的喧闹吞没。 温淼却听得清楚。 ——哥哥输给你了,你不用喝, 与此同时,因为他停下来的缘故,背景音乐自顾自地走到最后一句。 “不会再懦弱,紧紧握住那双手。”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背上。 很近。很近。 — 结束活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街边的风比来时凉了不少,酒意被风一吹,更容易上头。 温淼被苏荔乐扶着,两个人歪歪斜斜地站在台阶边。苏荔乐今晚也喝得有点多,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发直,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刚才谁谁唱跑调了。 谢京韫结完账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个女孩摇摇欲坠的样子。他走过去,在温淼要往前栽下去之前先扶住她的手臂,随后和程隽对视一眼。 程隽会意,立刻绕到另一边去扶苏荔乐。 结果苏荔乐手一挥,把程隽鼻梁上的眼镜直接打到地上。 “哪来的流氓?!”她语气警惕,瞪着眼睛,护犊子似的把温淼往身后扯,“里里,小心,这里有流氓。” 温淼迷迷糊糊地听到流氓两个字,连忙挣开谢京韫的手,四处张望:“哪里?” 程隽默默蹲下去捡眼镜,镜片上多了两道划痕。 “……前辈,你先走。”他戴上眼镜,面无表情,“我送她回酒店。” “行。”谢京韫转回头,顺手把温淼的包拎起来,扶着她往路边走。 但温淼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刚走了两步,她就不走了。 再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在台阶上蹲下来。 第52章 “我好累。”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在撒娇,又像在耍赖。 离车只剩几步路。谢京韫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步都不行?” “一步都不行。”她摇头,头发蹭在手臂上,乱糟糟的。 “半步?” 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 “那我扶着你走。” “不走。”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腿不听话。” 她今天穿着带跟的小皮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歪歪扭扭地搭在脚踝边。 谢京韫蹲下去,帮她把鞋带解开,重新系好。动作很轻,怕弄疼她:“穿这个累不累。” 温淼答非所问:“但是好看啊。” 谢京韫盯着这个醉鬼:“刚才是谁说自己酒量还行?” “我说的是还行。”她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看他,“不是很行。” “现在行不行?” “不行。” 谢京韫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混在夜风里。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她脖子上,把她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地上凉。哥哥会心疼里里的。” 温淼拍了拍他的手背,瓮声瓮气道:“你不要心疼里里。里里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我不告诉你。” 谢京韫看着她:“温淼,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啊。”她点点头,“你是——” 温淼顿了顿。 “烂好人。” 看来还没有醉得彻底。至少骂人的功能还保留着。 谢京韫弯腰,伸手:“哥哥抱你过去。” 温淼低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男人将她稳稳抱起来。她个子小,被他抱在怀里也不动。他一只手托着她,让她环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包和她的鞋。 她把下巴贴在他肩侧,乖乖的。 “我是不是很轻?” “嗯。”谢京韫抱着她往车边走,步子很稳,“里里多吃点。” “但温宿老说我胖。还说我个子矮。说我爱哭鬼。”温淼小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爱哭,你肯定觉得我爱哭。你第一次见我就说我在哭.....” 谢京韫失笑:“我没有啊。” “你就有,你和温宿一样讨厌。” “我和你哥可不一样,你哥眼睛瞎。” “没错。”温淼点头,“他眼睛瞎。” 夜色很深,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谢京韫把人放进副驾驶,又把车内空调给打开,刚想退出去,手腕被拉住了。 接着又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温淼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他。车里光线昏暗,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盛着一汪水。 她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醉意:“那个….所以,你真的在追我吗?” 那语气很犹豫,很不确定,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谢京韫感觉自己心都化了。 他往前一靠,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椅背上,俯身去扯她身侧的安全带,无可奈何:“我晚上歌又白唱了。” 什么歌不歌的。 她脚轻轻踹了他一下:“什么意思呀,你不会是想追着我跑步吧?” 追着她……跑步? 这到底哪找来的祖宗。 谢京韫被她这脑回路整得没脾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帮她把安全带系好,咔哒一声扣上:“首先,我先纠正你,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误会了什么,但我不会随便对别人好。我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爱好。” “其次,我想要照顾你,想要更加名正言顺地对你好。不是作为你哥的朋友,不是作为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哥哥,就是作为谢京韫本人。”他强调,“是谢京韫对于温淼的。” “最后,你没有听错。我在追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我非常认真的想和你交往。是作为男女朋友,未来恋人的那种追求。懂了吗?嗯?” 男人说完这些,又伸手把她往座椅里按了按:“身体坐直,不要乱靠,小心撞到脑袋。” 谢京韫看着她那双还在眨巴眨巴的眼睛,忽然觉得跟一个醉鬼讲逻辑本身就是一件没逻辑的事。 但没办法。 谁让他栽了。 谢京韫拿她没辙:“你真的是我宝贝。” 宝贝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尾音却拖得很低。听上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是他要珍惜的宝贝。 温淼盯着他领口的位置,然后又挪到自己搅成一团的手指。车里光线昏暗,她垂着眼,十分认真地在消化这段话:“喔……” 女孩眼神懵懵懂懂的,车里光线昏暗,她就这么不躲,不闪,也不说话。 谢京韫喉结上下滚动。 这样看着,他怕自己会说出更不像话的东西。 “算了,我指望你现在回答什么。”他按按眉心,像是在说服自己,“等你明天醒了再说。” 现在说这些,她明天能记住多少都不一定。 说着,他就要坐回去。 身体刚动,领带被人扯住了。 力道不大,却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温淼抬起眼,接着仰起头,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亲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在姨母笑!! 一想到里明天不认账就更想笑了!!! 酒你真是个好东西[奶茶][奶茶] 第37章 那个触感很轻, 很软。 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触碰,而是像小兔子在他身上挠了一下。试探的、好奇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懵懂。轻轻一下,然后又分开。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温淼似乎觉得还不够, 又仰起一点头, 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吧唧一声, 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谢京韫僵在原地。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撑在座椅两侧的手虚握成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本能地就要往前凑。 只是刚靠过去,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嘴巴。 温淼的手心贴在他唇上, 凉凉的, 带着青苹果护手霜的香味。她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不对……”她小声嘟囔, “不对不对……”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了。 下一秒, 温淼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盯着屏幕,手指划拉了两下,拨出一个电话。 谢京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对着话筒先一步告状。 “哥。是你兄弟先叫我宝贝的。” 说完,她点点头,表示对于自己这番话的认同。然后闭上眼, 将身上的大衣往上拎了拎, 脑袋往旁边一歪, 任由手机从手心滑落,掉在座椅上。 睡着了。 她居然能睡着。 “……” “……” 电话那头的温宿好像没太听清楚:“什么东西?谁叫你宝贝?” 谢京韫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她喝醉了。” 温宿愣了一下:“你们在一块?” 他那边有点吵, 像是在什么聚会场合,隐约能听见有人劝酒的声音。 温宿抬手推开朋友递过来的杯子,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今天乐团聚餐,我送她回酒店。” “这样。”温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对了,开始温淼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她们乐团有个男的一直给她献殷勤,帮我盯着点。” 谢京韫:“.....有人一直给她献殷勤?” 温宿:“对,说什么给她送花,发消息。你见过?” 谢京韫看着副驾驶那个亲完后睡得人事不知的女孩,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歪头靠在窗户上,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轻笑一声。 “见过。” 温宿:“见过?他什么样?” 谢京韫懒洋洋道:“这个不好说,总之他现在正坐在车里哭。” — 上午十点半。 酒店房间里安静得过分,窗帘没拉严,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温淼被闹钟吵醒。 铃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皱着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 手机没摸到。 却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指腹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僵住。 “啊——” 旁边的人也明显被惊到,飞快把手缩回去。 苏荔乐“唰”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什么东西?!” 温淼愣了几秒,盯着她:“你怎么在我床上呀?” 第53章 苏荔乐揉着太阳穴,看起来比她还懵:“我还想问你。昨晚喝多了吧。” 她说完又翻了个身,躺回自己那张床,抬手捂着额头,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样子。 温淼慢慢坐起身。 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连鞋都没脱。头发散着,妆花得七七八八,口红糊成一片。 而床边的地毯上,放着两件皱皱巴巴的男款大衣。 一件深色,一件灰色。 明显不是她们俩的尺寸。 苏荔乐显然也注意到了那里:“……里里,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温淼盯着那两件大衣,声音发紧:“不是啊。” “那是谁?” 没人回答。 空气安静下来,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温淼吸了吸鼻子,脑子里像被人慢慢拧开闸门,断断续续的画面往上浮。 她记得,昨晚是谢京韫送她上车。 她蹲在台阶上不肯走。 他好像抱了她。 然后他说他要追她。 然后呢? 温淼闭上眼,试图把记忆拼完整。 几分钟后,她猛地睁开眼。 整个人都僵住了。 与此同时,床上的苏荔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缓缓翻身过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两个人对视。 温淼吞咽了一下口水。 苏荔乐声音发虚:“里里,你先说。” 温淼立刻摇头:“要不你先。” 苏荔乐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罪行:“我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 温淼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我好像也是。” 苏荔乐盯着她:“你干嘛了?” 温淼闭眼:“我亲了谢京韫。” 苏荔乐:“……” 空气静止三秒。 “你亲哪儿了?” “下巴。” 苏荔乐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脸:“那还好。” 温淼问她:“你做什么了?” “我扇了程隽一巴掌,哦,不对是两巴掌。”苏荔乐说,“呵呵。我们固然有错,但难道他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他们难道不会抵抗?不会躲?” 温淼附和:“他的确没躲。”甚至还想亲回来。 “你看!”苏荔乐立刻坐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有问题!” “现在怎么办?”温淼声音发飘。 苏荔乐冷静下来:“里里,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 “什么?” “他不说,你不问。他一说,你惊讶。” 她一本正经分析:“依我看,一般男人都是要脸的,像他们这种好面子的生物,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对昨天的事视而不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防尴尬。” 听上去很有逻辑。 温淼点了点头。 但问题是—— “他不是一般男人怎么办?” 她慢慢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这个男人心里真的有鬼:【酒醒了吗?】 ..... 收拾好行李,一行人前往柏林机场。 下一站巡演城市,是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温淼办好托运,拖着小箱子跟着大家往登机口走。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在看什么。 旁边谢京韫清点完行李,又和徐柯智确认了一遍登机信息。做完这些,他才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温淼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按她对谢京韫的了解,这人现在过来十有八九是找她聊昨晚的事情。 女孩满脸写着纠结,眉头皱着,眼神游移,手里把手机屏幕划来划去,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几乎把“我待会怎么说?”贴在额头上。 谢京韫侧眸看了一眼,莫名有点想笑。 “你手机坏了?”他问。 温淼挺直了背,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手机坏了,不回我消息。”谢京韫从包里拿出一个橙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橙皮,露出金黄的果肉,“醒来之后头疼不疼?” “不疼。” “那昨天的事情记不记得?” 温淼差一点就被他给绕进去。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谢京韫把剥好的橙子递到她面前:“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会撒谎?” 温淼接过橙子:“并没有。” 谢京韫叹了口气,拖长尾音:“你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哥哥被人占了便宜。又是抱,又是摸的。” 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还被强吻。回酒店之后我一直在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淼盯着他指的嘴唇,盯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撒谎?” “我撒谎?”他抬眉,“我哪里撒谎了。” 她反驳:“你哪里没撒谎了,我明明只亲到了下巴。” 空气静止。 谢京韫慢慢看向她。 “哦?” 温淼:“……”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拖得又低又长:“你不是说自己不记得了?” 温淼噎住。 谢京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温淼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这是为了你。” “为了我?” “你没追过人不清楚,我那是给你盖个章。”她扬起下巴,“代表我已经同意了你的追求。” 谢京韫眼神微动。 她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太得意:“换成别人来,我也是会亲的。” “什么叫换别人来你也会亲。”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还亲过谁?” 他听上去怎么感觉她的意思是,只要有人追她,追得足够好,她都会亲? “这重要吗?”温淼道,“追人的意思不就是,追到手之前要对人好,追到手之后要继续对人好。不能因为追到了就放松,也不能因为没追到就放弃。亲一下能代表什么吗?怎么其他人都能亲,就你不行?” 谢京韫:“.....那我反思一下。” “嗯,好好反思吧。”温淼点头,“哥哥,你搞清楚,是你追我。我是可以拒绝的,懂吗?” “我不喜欢你这种在我面前装得游刃有余的样子。”她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警告,“麻烦你注意一下。我没有那么好追。” 温淼越想越觉得应该这样,明明是他在追自己,怎么他还天天使坏逗她。 “我担心你被我拒绝哭鼻子,先给你取个号。”温淼越说越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算是给你一点优待。谁让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取号?” “对,排队的那种。我还得再考察一下。” 谢京韫从善如流应下:“那我现在排到哪了?” 温淼随口胡诌,眼睛都不眨一下:“三十吧。” “三十?”他轻声重复,“哥哥以前还能在里里这里排第三名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飞机即将起飞。温淼丢下这句话,哼了一声,拎着自己的箱子就去找苏荔乐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头也不回,潇洒得很。 谢京韫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十。 挺好。至少还有个号。 — 苏荔乐和她坐在后排,摘下墨镜:“情况如何?” 温淼扯着安全带:“感觉不错。” 苏荔乐点点头:“那谢翻译刚刚发的这条空间什么意思?这又是什么play?” “嗯?”温淼看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谢京韫在两分钟前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 谢:【努力向第二十九名前进。】 ----------------------- 作者有话说: 小谢:想亲(盯) 里:不对。(一把就推开)(拿起手机先告状)(都是谢京韫的错) 这一章又名:里里训狗(不是 ps:今天是开文一月纪念日!! 写文之 初是想写一个很努力很好,但是偶尔也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小姑娘,慢慢意识到自己很珍贵的故事。 谢谢你们看见里里的好[可怜]你们怎么这么好,一一会多多更新的!!!! 第38章 佛罗伦萨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今天为了配合当地文旅局拍摄宣传素材, 徐柯智把大家组织到排练厅,说要一起看一部叫《托斯卡纳艳阳下》的电影。 温淼四处看了看,没找到提前下来的苏荔乐, 只好自己窝着, 找了个离幕布稍远的位置, 盘腿坐下, 怀里塞了个软乎乎的抱枕。 第54章 这两天采访密集,几乎没怎么睡。今天又起得太早, 她的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像潮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电影调试好,排练厅灯光暗下来, 只剩投影仪的白光落在幕布上。 谢京韫和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 转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个角落里的女孩, 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走过去, 在她面前停下,接着弯腰,指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么困?” “还在拍摄呢。”他压低声音,往侧边示意了一下。 温淼这才注意到前排侧边架着的摄像机,顿时清醒了大半,慌忙坐直。 “你怎么不早说……”她一着急, 下意识攥住了谢京韫的手腕, 小声道, “那你坐着。” “嗯?” “挡一下镜头。” 谢京韫:“你也就这个时候想到哥哥。”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在她旁边坐下。 他身形高,肩背挺直, 往那儿一坐,刚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侧边那台摄像机的视线。 温淼悄悄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谢谢哦。” “这么客气?” “我这叫懂礼貌。”她一本正经。 幕布上画面开始推进。 电影讲的是一位在婚姻破裂后陷入低谷的女作家,独自前往意大利旅行,冲动之下买下一栋年久失修的乡间别墅的故事。在修房子的过程中,她重新结识朋友,重新相信爱情,也重新学会与自己和解。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偶尔有人小声议论取景和光线。 温淼强迫自己盯着画面,想着好歹记下来几个镜头,待会儿采访的时候不至于没话说。 但困意不讲道理。 她把下巴埋进抱枕里,眼皮又开始往下垂。 谢京韫若有所思:“你这么累,我都不好意思问你能不能出来约会了。” 温淼迷迷糊糊地接话,声音也软绵绵的:“你得问啊,我答不答应再说,这是态度问题。” 黑暗中,那人的声音轻笑,近了一点,像羽毛搔过耳廓。 “那你可以和哥哥约会吗?” 温淼耳朵一热,手指蜷缩起来,把抱枕抱得更紧了:“看完电影告诉你。” “好。” ..... 温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幕布上已经是另一个画面了。 她懵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谢京韫身上。 而那个人,正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屏幕。 旁边的人都有些发困,他却看的很认真,身子半边给她挡着光。 温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个夏天,他站在她家的小院子里,给那几棵刚种下的小白菜挡雨。她那时候站在旁边看他,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几棵菜而已。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戳了戳他的手背。 “刚刚在讲什么?” 戳了戳,没有反应。 屏幕上,女主站在那栋修好的别墅前,看着阳光洒满整个托斯卡纳的山谷。她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很快乐。 谢京韫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里里也幸福了吧。” 他声音很低,温淼没听清:“.......什么?” 她正要再戳,他转过头来,差点和她撞上。 “不困了?你考虑好了吗?” “哪有那么快。你好没有耐心。” “好凶。” 她小声嘀咕:“在拍摄呢。” 谢京韫垂眸:“你刚才困成那样不怕拍,现在怕了?” 温淼:“那不一样。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女主一边修房子,一边结识新朋友。语言不通,文化差异,是一个故事情节没有那么跌宕起伏,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电影。 谢京韫思考了一会:“因为想到了你。” 温淼一愣:“嗯?想到我?” “一个人跑到陌生城市,重新开始。”他侧头看向屏幕,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想到了你。” 温淼猜,他是想到了那四年。 她一个人在江都的那四年。独自拖着行李箱去报到的那四年。一个人在大学的那四年。在海边坐了很久很久的那四年。 他不在,也不知道的那四年。 电影里,女主遇见新恋情,却也经历失望。 温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地绕,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很安静,却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温度。 她没有抬头,但睫毛颤了颤:“很傻。” “.......” “不会。很勇敢。” 他没移开视线。她能感觉到。 有点烫。 非常,勇敢。 四周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他的手指。 轻轻的,试探的,像是在问—— 可不可以和哥哥约会? 温淼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灯被打开了。 其他同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徐执宥从外面进来,狐疑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个人。 搞什么呢。 徐执宥指了一下手机:“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原来在看电影,蒋何易说你宝贝给你带来了,让你去门口拿。” 温淼下意识看向徐执宥。 徐执宥以为她在问为什么不直接拿过来,摆摆手解释:“没办法,他宝贝太粘人了,我本来也想带过来的,不听我的。” 谢京韫嘴角本来还挂着笑,直到他看见了温淼的表情。 怎么一下的功夫,小朋友突然这么不对劲? 温淼站起身,语气硬邦邦的,看都不看他一眼:“你宝贝真多。看来不缺我一个人约会。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执宥一脸茫然:“这什么意思?” 谢京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让你闭嘴的意思。”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上一秒还在黑暗里偷偷勾她的手指,下一秒就冒出来一个宝贝。 温淼坐在餐厅角落,低着头猛戳盘子里的意面,越想越不爽。 也是。他那时候打光棍,现在又不一定。哦不对,就算打光棍也不能代表他没有别人啊。 他不就对自己叫宝贝吗? 说不定对别人也叫。 她戳意面的力道越来越大,叉子和盘子碰得叮当响。 偏偏今天晚上苏荔乐又不在,她都没人分享,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生闷气。想到这里,她放下叉子,也没心情吃饭了,准备先一步回酒店, 然后,一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谢京韫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意面:“就不吃了,平常这么忙吃这么点能吃饱吗?” 她不理。 “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了?因为那个宝贝?” 他还好意思提。 温淼打断他:“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爱叫谁叫谁,爱宝贝谁宝贝谁,跟我没关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他们还没在一起。她没立场生气。 可就是气。越想越气。 “我反正没有你忙。追人期间不能跟别人暧昧,你懂不懂规矩?我上网查过的,你这是原则性问题。” 女孩好像不太高兴,嘴巴微微嘟着,脸颊也微微鼓起来,像只生气的河豚。 谢京韫靠在椅子上,思考:“左一个宝贝,右一个宝贝,今天朋友圈分组,明天那个仅你可见。听上去哥哥是个渣男啊。” 温淼眼睛瞪大,不敢相信有人会主动认领这种身份,猛地抬头:“你怎么这么不要.....” 脸还没说出来。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举到她面前。 米黄色的,两只长长的耳朵垂下来,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地转,耳朵一抖一抖的,像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只垂耳兔。 谢京韫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笑:“没办法了,小六,快帮哥哥哄哄姐姐。” 温淼和那只兔子大眼瞪小眼。 “兔子?” “嗯。” 她愣了愣,伸手接过来。 兔子很软,很暖,在她怀里拱了拱,乖乖地缩成一团。温淼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跳好像忽然慢了一拍。 那个宝贝,是兔子? 她好像之前翻他空间的时候,的确见过他养了一只兔子。 “我这段时间忙工作,都是让蒋何易照顾,”谢京韫解释,“刚好他来这边办事,就让他一起带过来了。” 第55章 “让你误会是我做的不好,没想让你不高兴。” 他顿了顿,咬着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多宝贝。就我们里里一个。可不能诬陷我。” “油嘴滑舌。”她把兔子举起来,仔细端详,“他叫什么呀?” “温小六。” “喔。” 温淼动作一顿,眯起眼睛:“为什么姓温?” 谢京韫手指点了一下桌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当时脑子好像抽了。” 温淼低头看怀里那只叫“温小六”的兔子。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眼睛圆圆的。 她把脸埋进兔子毛里,不肯看他。 谢京韫盯着她看了两秒。 明明是她在发脾气,骂他渣男,数落他原则性问题,结果现在自己倒委屈上了。 他伸手把她怀里那只兔子的耳朵轻轻拨了拨:“温小六,姐姐不理哥哥了,怎么办?”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又说:“要不你帮哥哥问问姐姐,明天约会还有戏吗?” 温淼动了动,从兔子毛里露出一只眼睛:“谁要跟你约会。” “那跟小六约会?” “……你有病。” 他终于没忍住,用气音哼笑:“我确实有病。” — 回到房间,温淼把温小六放在床上,自己也趴下去。 兔子在她旁边拱来拱去,一会儿蹭蹭她的手,一会儿把头往枕头里埋,毛茸茸的一团,软得不像话。 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什么温小六。 这人脑子确实抽了。 想到今晚自己发的那一通脾气,温淼把脸埋进枕头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不对,可以说是无理取闹。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给谢京韫发个消息,稍微……稍微解释一下的时候,手机震了。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除了不喜欢追人期间和别人暧昧,里里还不喜欢什么?和我说说?】 又是一条。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哥哥不想再被当成渣男了。】 温淼盯着屏幕,想象着他在那边一本正经发消息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抱着兔子坐起来,靠坐在床头,开始打字。 三点水:【追人的时候不能凶人家。】 三点水:【不能冷暴力。】 三点水:【不能不回消息。】 三点水:【不能跟别人走太近。】 三点水:【不能让人家猜来猜去。】 她顿了顿,又继续敲。 三点水:【要主动报备行程。】 三点水:【要记得人家的喜好。】 三点水:【要定期送礼物。】 三点水:【要会说好听的话,也要会做贴心的事。】 三点水:【要让人家感觉到被在乎,被重视,被偏袒。】 最后一条,她打得很慢。 三点水:【总之就是——要用行动证明,你追我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温淼皱了皱眉,拍了拍他。 这人干什么呢?先问她,自己又不说话。 几秒后,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照片】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记笔记呢。】 点开。 是一张笔记本内页的照片。黑色的墨水,字迹是她熟悉的、带着一点潦草的清隽。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不吃花生 喜欢橙汁,不要酒精 困的时候会戳人 吃醋的时候会鼓脸 追人期间不能暧昧 不能凶,不能冷暴力,不能不回消息 要主动报备 要记得喜好 定期送礼物 说好听的话+做贴心的事 让她感觉到被在乎 最下面还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 【以上全部要做到。目前排名:第30名,努力中。】 温淼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好几秒。 怀里那只叫温小六的兔子,正用它湿漉漉的黑豆眼睛看着她,好像也在问:姐姐,你怎么了? 她揉了揉它的耳朵,小声说:“他比我还幼稚。” 心跳有点快。 ----------------------- 作者有话说:姨母笑的一章[可怜] 小谢一边记笔记一边笑。 第39章 和温小六玩了一会儿, 温淼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第一次正式的约会,怎么着也不能随便穿。 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铺了半张床。这件太普通, 那件太正式, 这件颜色不太对, 那件好像不够好看…… 挑挑选选半天, 正对着两件犹豫不决的时候—— “嘀。” 刷房卡的声音。 她往门口一看,是苏荔乐回来了。 准确来说, 是程隽带着苏荔乐回来的。 程隽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医院的袋子,正和苏荔乐叮嘱什么,表情不怎么好看:“下次能不能看清楚再喝?” 苏荔乐脖子上的红已经褪了大半, 听见这话立刻回嘴:“我色盲行了吧?” “那也不认识字?那么大标签写着芒果复合果汁, 你眼睛长着干嘛的?” 苏荔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程隽这态度, 温淼皱了皱眉,走过去挡在苏荔乐前面。 “小程老师,麻烦你不要这个语气说话。” 苏荔乐躲在温淼后面,拼命点头:“就是。” 程隽沉默了两秒:“抱歉。”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药和注意事项在里面。晚上如果再不舒服,随时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淼关上门, 回头看苏荔乐:“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拎着医院的袋子?” 苏荔乐坐到床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早上不小心弄混了橙子和芒果汁。过敏了, 没带手机,又不知道找谁……”她顿了顿,“正好碰到程隽, 就让他帮忙送我去医院了。” 她目光一扫床上那堆衣服:“喔——!明天跨年,你这是要出去玩啦?看来我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温淼愣了一下:“明天跨年?” “对啊,你最近忙晕了吧。”她扭头看见趴在床角的温小六,立刻扑过去,“怎么有只兔子?这么可爱!” “可爱吧,谢京韫养的,明天我还给他。” 温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12月31日。 明天真的跨年。 她顺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所以才那么着急约她明天出去吗。 苏荔乐抱着温小六凑过来,一脸八卦:“你们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温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进度嘛,我悄悄和你说,他在追我。” 说完,她抿唇等待苏荔乐回答。 等了几秒,苏荔乐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讲话?” “这有什么好说的。”苏荔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你这么好,他本来就应该追你。” 温淼愣了一下。 苏荔乐放下兔子,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里里。” 温淼偏过头看她。 苏荔乐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弯了弯嘴角,像是把所有的祝福都揉进了四个字里: “玩得开心。” — 早晨,温淼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头发。 头发是苏荔乐早上起来帮她用卷发棒卷的,一层一层,还抹了精油,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原本不想打扮得太刻意,但转念一想,她平常出去玩也打扮啊,凭什么约会就不能打扮? 又不是特意穿给他看的。 从酒店出来,冷风扑面,她缩了缩脖子,放下手机,往前走了一步。 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谢京韫正靠在旁边的立柱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开衫,条纹衬衫,黑领带,头发明显特意打理过,三七分的刘海,露出一部分额头,眉眼显得比平时更深,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不像他平常穿的风格。 他就那样靠在哪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瞬不瞬。 温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过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呢。 温淼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怎么不讲话?” 谢京韫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没事,就是看得哥哥想回去换一套衣服了。” 差点以为看到了什么小公主跑出来了。 第56章 温淼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毛衣,到脚踝的白色纱裙,外面是一件短款的米白色面包服。 哪有那么夸张。 温淼:“你这穿的不是挺好看的。都不像你平常的风格。” 谢京韫挑眉:“是不是看上去挺年轻的。和里里站在一起,应该不丢人吧?” “还行。” “那就行,也不枉我昨天大半夜去买衣服。” 来到车边,谢京韫拉开后座门,从里面拿出一束花。 他把花递过来:“在酒店门口人太多,知道你不喜欢被当众注意。” 温淼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 花包得很精致,不是那种夸张的一大捧,而是刚刚好的大小,百合花加铃兰,颜色是她喜欢的淡粉色。 她用花遮住自己忍不住弯起来的嘴角,含糊道:“偶尔也是可以的。” ….. 他们今天约会的地方是佛罗伦萨的一家水族馆。 地点是温淼选的。她刷手机的时候偶然刷到,说这里有一条很长的海底隧道,特别好看。 临近新年,游客还挺多的。 谢京韫取好票,两个人往海底隧道走。 一进去,头顶和四周瞬间被一片深蓝包围。 光线柔软,水波折射出细碎的光影,在地面和墙壁上晃动。成群的鱼从头顶游过,偶尔有体型巨大的鳐鱼缓缓掠过,像在天空滑行。 温淼仰着头看着:“没有鲸鱼啊。” 谢京韫刚买好两杯饮料,听见她这么说:“是因为想看鲸鱼才来的?” “也不算是,不过我看有人发帖子说去年这里有鲸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但还好没有。” 谢京韫:“为什么还好没有?” 温淼喝了口饮料,是橙汁。 “就是觉得……有点……”她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想,那么大的鲸鱼,只能在这里来回游,转个身都费劲。我就觉得——” “鲸鱼也会有点不开心。” 继续往前走,到了最大的观景区。 大部分游客都停驻在这里,纷纷拿出手机对着玻璃墙拍摄。温淼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些游动的鱼,很认真。光束从水面上方斜斜地打下来,在水里形成一道道光柱,鱼群游过的时候,鳞片会闪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哪有人出来约会完全忽视了旁边的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补救一下。 “那个,你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他语气平平淡淡的,目光还落在玻璃上。 温淼眨眨眼睛:“真的?” “嗯。” “可是我一直盯着鱼看,都没跟你说话……” 谢京韫:“没办法,只能说明哥哥没有鱼好看呗,吸引不到你的注意。我总不能找鱼算账吧。” 温淼被他逗笑了。 待了一会儿,他们准备往出口走。 谢京韫去丢喝完的饮料瓶,回来的时候他问:“里里,你方不方便过去一下。” “嗯?” 谢京韫示意了一下旁边:“那边抱着孩子的人,好像没注意到东西掉了。我过去会让人家更紧张,你去会好一点。” 温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孩,正弯腰想捡什么东西,可怀里的孩子哭得厉害,她一弯腰孩子就往下滑。地上躺着一个奶瓶,骨碌碌滚到旁边。 “好。” 她小跑过去,弯腰把奶瓶捡起来递给对方。 女人是个法国人,明显松了口气,接过奶瓶连声道谢,又低头哄了哄孩子。等孩子终于不哭了,她才抬起头看向温淼。 她看了看温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谢京韫,说了句法语。 温淼听不懂,只好回头去叫谢京韫。 谢京韫走过来,和女人一来一回说了几句。女人笑着点点头,拿出手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往里站一点。 谢京韫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她说谢谢你,想帮我们拍合照。” 温淼的耳朵被他的气息拂过,有点痒。 她只好站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女人很专业地比划着,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指挥站位。 谢京韫往她身边又靠了靠,肩头轻轻抵着她的。 女人满意地拍了好几张。 “好了。” “谢谢。”谢京韫接过手机,对女人点点头。 女人笑着摆摆手,抱着孩子走了。 等他们走远,谢京韫把手机递给她。 温淼低头看照片。 照片上,她站在前面一点,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谢京韫站在她身后侧,微微垂着眼看她,嘴角也带着笑。 “……这个不傻。” 比他毕业那年那张拍得好。 不对,是好多了。 “这也算是见到鲸鱼了吧。” 温淼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谢京韫手指忽然伸过来,点了点照片上那个上扬的嘴角,又点了点那双桃花眼。 他的声音闲闲的,带着一点懒。 “谢谢里里今天愿意出来约会,鲸鱼很开心。” — 从水族馆出来,夕阳有点晃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气很好,两个人决定走路去预订好的餐厅,穿过几条小巷就能到。 温淼走着走着,余光瞥到了路边的橱窗。 那是一家穿孔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耳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没有耳洞,此刻看着那些漂亮的小东西,忽然有点心动。 店里消毒水味道明显,器械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上,她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绷得紧紧的。 谢京韫在旁边付完钱,回头看到小姑娘坐立难安的样子:“怕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那么果断。” 这个时候再嘴硬显然没有用。温淼也不打算撑一时的强,她盯着谢京韫的耳朵看了看。 没打过,干干净净的。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放得软软的:“哥哥。” 谢京韫喉结滚动一下,垂眼看她:“嗯?” 女孩眨眨眼睛。 “要不,你先试试疼不疼。” 谢京韫:“……”忘记她多会装乖了。 “我?” “嗯。”她点头点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你不是说陪我吗?”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行,哥哥先。” ….. 五分钟后。 谢京韫左耳多了一个耳洞。 店员手法干脆利落,“啪”的一声就结束了。打完之后,用棉签轻轻擦了一点渗出来的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淼凑过去盯着他的耳朵看。 “疼吗?” “还行。” “骗我的话我要打你哦。” 温淼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坐上那把椅子。因为交了一份钱的原因,她就只打了剩下一边。 比她想象中痛,但只是一下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从头到尾站在旁边,看着她绷紧的脸,看着她在打完之后悄悄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他左耳。她右耳。 在店里挑耳钉的时候,她看着琳琅满目的款式,想着挑一对送给谢京韫。 毕竟他是因为她才打的。 不过最后结账的时候,还是谢京韫买的单。 —— 吃饭的时候,温淼一直记着这事。 餐厅是谢京韫提前订好的,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有个私人的露天阳台,能看到佛罗伦萨的日落,只不过她们耽误了一会儿,错过了。 她戳着盘子里的沙拉。 “你就欺负我不会说意大利语。那个又不贵,今天都是你在花钱。” 谢京韫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耳朵上,右耳那个新打的耳洞,戴着一颗小小的耳钉,是一个镂空粉色的小花,和他耳朵上这个银色小钻石是对。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闷笑道:“温淼,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给男人花钱?”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哪有?” “今天是我约你,本来就应该我给你花钱。你腾空时间愿意见我就可以了。知道吗,约你出来还要你花钱的男人,哥哥一般统称他们为垃圾。” 这话说的。 温淼:“但耳钉是我想送你的礼物,不一样的。” 谢京韫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没道理你在家被家里宠着,和我在一起,反而要让你花钱。” 温淼鞋尖在椅子下面蹭了蹭,刚想说点什么。 楼下广场上的人群突然开始躁动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已经开始倒计时。 第57章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连忙跑到栏杆边。他们这个位置刚刚好可以看到今晚庆典放的烟花。 金色的光点在高空炸开,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层层叠叠,各种颜色的烟花往上,往上,再往上,开到最盛的时候,又化作星点缓缓坠落。 温淼仰着头,眼睛被照亮,亮晶晶的。 “喜欢吗?” 烟花的声音太大,温淼没听清。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他就站在她身侧,离她很近。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什么?”她问。 “我问——”他往前凑了凑,声音穿过烟花的喧嚣,稳稳落进她耳朵里,“你喜欢吗?” 几年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会和他拥有这样的一天。 温淼点头:“我当然喜欢烟花。烟花很漂亮,大家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吧?” “不过,非要说的话,我最喜欢的还是等待烟花升起的那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可以想象。想象它会是什么颜色,想象它会开成什么形状,想象它升到最高的那一刻会有多漂亮。” 她有一瞬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伟大,很伟大的事情。 每一次决定靠近,每一次决定等待,每一次决定再试一次,其实都在害怕。 害怕被拒绝,害怕是自作多情,害怕最后又是一场空。 但她还是愿意。 还是愿意喜欢他。 因为在那几分钟的想象过后,烟花会升起。而她等的人,也许也会出现在身边。 为了那样的时刻,她愿意再等等。愿意再试一次。愿意把心再打开一点点,哪怕可能会再被伤到。 因为万一呢。 万一这次,烟花升起的时候,他真的在呢。 大家不都是因为这个时刻而活着吗。 那些难熬的夜,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咬牙坚持的时刻。不都是为了为了那一瞬间的绚烂。 为了那个人终于出现在身边的时刻。 为了那句等了很久很久的,不再需要前后铺垫才敢借此表露心意的一句。 “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响起。 人声鼎沸,欢呼声、口哨声、拥抱和亲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温淼踮起脚,在他的脸上,亲了亲。 “新年快乐哦,谢京韫。” “谢谢你今天为我准备的这些。” 她鼓起勇气偏过头,声音被周围的喧嚣盖住了一大半,但他一定听清了。 花,水族馆,打耳洞,餐厅,礼物。 “所有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虽然对你来说,今天这些可能不算什么。我现在赚的钱也的确没有你的多,但我还是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只靠一个人付出。这样你也会累的。互相体谅,互相着想才能走的更远。” “下次约会,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让我来准备吧。”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谢京韫愣了一下,觉得嗓子干的厉害。 然后他反应过来,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这是给我尝的甜头吗?”他问。 温淼:“对啊,对你的肯定,再接 再厉,你好好追。” 他往前一步。 她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 他又往前一步。 她再退。 后背抵上了栏杆。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烟花在他身后绚烂地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温淼看出来了。 他想亲她。 她吞咽口水,声音有点飘:“只是鼓励你,我们还没在一起。” 不太好吧。 “哥哥不要名分也可以。两次都是你先亲的。”男人声音低哑,“不太公平。” “那……”她张了张嘴,“那你想怎么样?” 他垂着眼看她。 烟花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往前凑了凑,离她更近一点。 “里里把眼睛闭上。”他一字一顿,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一样,“让哥哥也亲一下,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预告:温宿发现自己被偷家了哈哈哈哈哈哈!!!!![吃瓜][吃瓜][吃瓜] 还有,那张照片是谢京韫主动拜托人家拍的^_^ 今天更新了好多,想把完整的约会写给你们看,厉害不!![奶茶] 第40章 第四十章 温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过脸不敢看他。 烟花还在身后炸开,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 从她颤动的睫毛上掠过。 “但我……” “什么?” 她感觉整个人都在烧, 从耳朵一直烧到脖子根。 “我不会亲呀。”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说完就把脸埋得更低了。 亲亲脸什么的她可以, 从小到大她亲过爸爸妈妈,亲过苏荔乐, 亲过温小六。这点理论知识她还是有的。 但是亲别的地方, 这种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她没经历过。顶多听身边朋友说过,什么“喘不过气”“腿软”之类的。但具体要怎么做, 她完全不知道。 她一动不敢动, 僵在原地。 直到她感觉到他靠近。 男人的手从栏杆上抬起,轻轻托住她的脸。他的指腹有点凉, 带着薄薄的茧, 蹭在她发烫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双唇贴上的瞬间,她听见他哑声笑了一下。 “哥哥有说过是亲哪吗?” “欸?不是亲嘴…..” 嘴唇被堵住了,不是她刚才那种轻轻的一下。 是真的、认真的、带着温度的吻。 谢京韫的唇覆上来,先是轻轻贴着,像是在试探。然后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厮磨,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珍惜。 温淼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轻轻地吻着。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道, 还有烟花燃尽后的硝烟味。 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教她,又像是在等她适应。 感觉到她的僵硬,他停了下来,微微退开一点。 “里里,”他哑着嗓子,“放松点。” 他的唇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地吮着,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温柔。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安抚。 温淼的呼吸变得有些乱。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至于喘不过气,但他们说的腿软,是真的。 他吻着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深。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在等她,等她适应,等她学会。 她禁闭着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轻轻地、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就一下。 她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好不好,只是凭着本能,轻轻碰了碰他,接着睁开眼,想看看他什么表情:“这样可以吗......” 然后她愣住了。 谢京韫正睁着眼睛看她。 那双桃花眼低垂着,满是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一直在看着她。 从头到尾,一直看着。 “你为什么睁着眼睛?”她脱口而出,声音软软的,一点气势都没有,“你、你怎么不闭眼?” 谢京韫:“我也不会,得看着你才知道亲的好不好。” 语气顺从的不得了,简直就像是在承认错误的小学生。 温淼被他这句话堵的也说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他哪里像不会的样子了? 他亲的明明那么那么熟练。 她越想越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不亲了,说好就亲一下的。你亲了好多下。” “给你扣分。” 女孩的脸红扑扑的,嘴唇水润,眼睛瞪着他,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谢京韫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扣多少?”他问。 “扣……扣到三十一名。” “这么狠?” “嗯。”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凑了凑,离她更近一点。 “早知道掉排名,”他哑着嗓子,拖着尾音,“那哥哥刚刚就再多亲一下了。” — 上了车之后,温淼一个人紧紧贴着窗户坐,浑身上下写满了“离这个人远一点”。 接吻这种事情会上瘾吗? 她不知道。 但实话实说,感觉很好。 好得有点过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车载的镜子打下来,对着照了照。拿出唇釉补了一下,抿了抿嘴唇。 第58章 仔细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两秒。 应该没肿吧? 罪魁祸首在旁边单手打着方向盘,好像看穿了她在担心什么,语气闲闲的:“我应该没怎么用力。” 温淼:“.......你安静一点。” “好,小朋友脸皮薄。” 明明是他脸皮太厚。 她哼了声,拿出手机,挨个回复发来新年祝福的朋友。 【新年快乐呀!】 【祝你暴富暴瘦暴桃花!】 【新年快乐,今年多多见面,回国再聚~】 回完朋友之后,她拨通了温岚莉的电话,准备说新年快乐。 “喂,里里?”温岚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惊喜。 温淼捧着手机,放软声音:“新年快乐,妈妈。新年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谢谢里里,祝我们家里里新的一年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她弯了弯嘴角:“会的。” 向森凑过来,声音也传进话筒:“怎么笑得傻乎乎的?今天出去玩了?” 温淼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某人。 侧脸,睫毛垂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能心情不好嘛。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 “嗯,”她小声说,“出去玩了。” 电话那头有点安静。她隐约听见那边有护士叫号的声音,还有推车滚过地面的轱辘声。 “你们怎么在医院啊?”她坐直身体,语气变了,“是生病了吗?” 温岚莉和向森对视一眼,那边沉默了两秒。 温岚莉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不是我们,是你哥他出了点事情。” — 昌南国际机场。 温淼和谢京韫几乎是一下飞机就直奔市医院。 前天得知温宿住院的消息时,温淼整个人都懵了。 温宿出事?温宿能出什么事?他不是前几天还和她打了电话吗。 电话里温岚莉为了不让她担心,说得含含糊糊,只说是“人没事”“做完手术在医院观察几天”。但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温淼越害怕。 她本来安慰自己应该没什么大事,可心还是完全没办法放心下来,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她当场就和乐团请了假,想订最早的航班回国。 邻近过年,机票早就售空了。她刷了一晚上购票软件也没抢到票。后面凌晨三点,她收到谢京韫发来的两张登机牌。 机票是谢京韫托了蒋何易,蒋何易又托了朋友的朋友,最后从一个旅行团手里高价买下来的。 来到医院一个单人病房,温淼推开门。 温宿正靠坐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来,眉头拧着,脸色难看得很。 病房里还站着一个人,是蒋睿鹏。 门一推开,蒋睿鹏明显有些震惊,眼睛都瞪大了。 “欸,你们两个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 温宿闻言抬起头,看见温淼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不至于吧,小屁孩回来要新年红包的?” “对啊,”她走进去,忍着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还没给我发红包呢。” 她本来就担心得要命。一路上脑补了各种惨烈的画面。温宿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温宿身上插满管子,温宿脸色苍白地跟她交代后事……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伤的?谁打你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那表情像是要去找人算账。 蒋睿鹏在旁边解释:“妹妹,别急,你哥他这是……额,是在抓奸现场受的伤。” “.......” 温淼刚站起来的气势忽然顿住了。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很微妙。眉头皱着,嘴角抿着,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信息。 几秒后,她坐回原地,语气有点试探:“我哥当小三被人打了?” 那有点活该了。 “……”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温宿的眉心突突跳:“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不是你哥当小三,是你哥帮别人抓小三。” 蒋睿鹏见状连忙解释来龙去脉。 事情是这样的—— 温宿一个高中同学,女的,最近发现老公不对劲。天天加班,回家很晚,手机不离手。她起了疑心,跟踪了好几天,终于发现老公和一个公司的女同事走得近。 她一个人不敢去,就拉了另一个高中女同学一起去,好巧不巧,温宿刚好和对方在一起吃饭。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女生冲上去质问,温宿在旁边录像取证,那个出轨男被堵得说不出话。 结果蒋睿鹏路过,看见温宿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里,以为是变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就这一声。 旁边的人被吓得乱成一团,有人推了温宿一把。温宿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来,腿就这样了。 温淼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看向温宿,眼神复杂。 好丢人。 “疼吗?” 温宿双手抱着手臂,靠在床头:“能不疼吗?被那么多人围观,医生还让我至少躺一个月,你知道一个月不能动是什么概念吗?” 温淼盯着他看了几秒,吸吸鼻子:“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来吃。” 等两个人离开病房,门刚关上,蒋睿鹏就开口。 “你不至于吧?装给魏倪看就算了,你妹都瞒着?人小姑娘多担心啊,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 “不行,”他站起来,“我良心过意不去,我去找她说说。” —— 一从病房出来,谢京韫就牵着温淼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去附近超市吗?”他问,“你没吃早饭,先去吃早饭,要买什么,我帮你买。” 温淼没回答。 谢京韫低头看她:“还在担心?不是见到了吗,你哥没事。” 女孩抬起头,语气幽幽的,和刚才在病房里那副担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宿这个狗。”她一字一顿,“装病。” 谢京韫愣了一下:“什么?” 她一张小嘴开始叭叭:“以他的性格,要是以这种原因受伤,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疼,现在说得这么夸张,还一个月不能动,他从小到大就没这么老实地交代过病情。” “十有八九是故意的。不知道又想骗谁心软。” 她顿了顿,越想越气。 “必须要让他赔机票钱。花的都是你的钱,还让你翘了班。”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谢京韫。 男人是推了工作陪她一起来的。来的时候在飞机上还在处理邮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了都头疼。 温淼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什么都没说,就陪她飞回来了。 而温宿那个狗,居然在装病。 谢京韫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拉着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偶尔有家属拎着保温桶匆匆走过。他们坐在角落里,像两个偷偷摸摸的小孩子。 他想到她刚才在病房里护短的样子,故意拖长了声音:“那怎么办?哥哥确实有点累。饭也没吃,觉也没睡,这个时候还是有点委屈,”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里能哄好。” 温淼抿唇,四处打量,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她拍了拍他的手心,安慰道:“你别委屈,我回头就和温宿绝交。” 谢京韫懒洋洋问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更偏心哥哥的意思吗?” 温淼瓮声瓮气:“不需要理解,这就是事实。” 谢京韫被她这认真样子逗笑了,弯了弯嘴角,低声:“里里,我很开心你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我一点也不会觉得麻烦。也不会觉得累。” 他的话没有太多修饰,也没有刻意煽情,就只是这么简单地说出来。 但温淼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看着他这无所谓的样子,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必须要让温宿赔双倍机票钱。 不对。是三倍。 — 另一边病房。 温宿正仰天盯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数着吊瓶里的气泡。 病房门被推开,蒋睿鹏走进来,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温宿瞥了他一眼:“说清楚了?小屁孩什么反应,怎么骂我的?” 蒋睿鹏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继续用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温宿。 温宿眉头一皱:“你这什么表情?” 蒋睿鹏缓缓开口,语气飘忽:“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刚刚居然看见你妹亲谢京韫脸。” “.......” “蒋睿鹏。” “兄弟,你也觉得太震惊了是不是?” “不是。”温宿往后一靠,语气满是不屑,“这还没到晚上,你做什么梦呢?” 第59章 ----------------------- 作者有话说:被发现倒计时[吃瓜] ps:忘记设定时了!!今天这章就是更新的内容[爆哭] 然后2000收感谢!!谢谢你们[鸡腿][抱大腿] 第41章 晚上, 温岚莉和向森抽空来了一趟医院。 温淼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和温宿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她叫到一边。 温岚莉握住她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好照顾自己。 “里里, 你怎么直接来了?机票很难抢吧。” “刚好这几天乐团放新年假,我也想回来看你和爸爸。” 她摇摇头, 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是哥哥找人帮忙买的机票。” 看他们的样子, 温淼就猜他们估计也不知道内幕。既然温宿没什么大问题,她当然也不打算一直呆在医院,更不打算拆穿那个装病的狗。 温岚莉叹了口气:“妈妈也想陪你, 但我和你爸爸晚上还得飞一趟外地, 有个项目要盯。” 温淼愣了一下:“过年还要出去啊?” “是啊,”温岚莉无奈地笑了笑, 眼底带着点歉意, “这几天因为你哥的事调了班,改签了好几次。等忙完这阵,再回来陪你们过年。” 她说着,目光落向站在不远处的谢京韫。 走廊的灯光下,他正靠在墙边,没打算打扰她们说话,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阿韫怎么走?”温岚莉问。 谢京韫听到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 走过来。 “我订酒店就行,”他对温岚莉点点头,语气礼貌, “先送她回去。” 温岚莉摆摆手:“这个时候,你哪里订得到酒店?就在阿宿房间睡就好了,反正他也不在家。” 谢京韫本来是想在附近订个酒店的。毕竟大过年的,哪有往人家家里跑的理。 但温岚莉一听说他是推了工作陪女儿回国,态度就更加坚决了。一边说着“别见外”,一边已经开始安排。 他推脱不过,最后跟着一起回了四合院。 —— 上大学之后,温淼在家的时间不算多。假期会回来住几天,后来忙了,有时候过年都回不来。 但温岚莉还是保持着打扫她房间的习惯。定期换被单,定期开窗通风,定期把她书桌上的灰尘擦干净。 房间里还是她之前住的样子。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温淼洗完澡,换上睡衣,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被单上有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温岚莉前两天刚晒过的。 她没有倒时差,今天又折腾了一天,闭上眼睛,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舒舒服服,连梦都没做。到了后半夜,她被渴醒了。 温淼踩着拖鞋往客厅走,迷迷糊糊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 拉开院子门。 谢京韫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看院子角落那几棵小白菜。 一瞬间,温淼都有些恍惚。 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醒了?”他回头看她。 温淼扒拉着门框:“嗯,你不睡觉吗?大半夜看什么呢。” 怎么还是这么爱往他们家院子跑。 谢京韫若有所思:“就是有些感慨,好久没来你家,没想到这里一点变化也没有。” 两个人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放着他刚刚工作的笔记本,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堆她看不懂的文档。 她窝进沙发里,又给自己扯了个小毯子:“哪里没变?我爸那小白菜都换了好几波了。只是你太久没来了。” “是我太久没来了。”当时走的也太突然。 温淼没懂他话里莫名其妙的惆怅,指着他的笔记本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你在和小程老师谈事呀?” “那边应该也挺晚了吧。你学弟和你一样,也是一个工作狂。” 知道他在忙工作,温淼也不打扰他,干脆拿出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游戏。 谢京韫正回着邮件,余光瞥见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接着整个人靠了过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靠近,是很自然的、下意识的动作。她的肩膀抵着他的手臂,脑袋微微歪着,几乎要贴到他肩膀上。 客厅里很安静。 女孩玩得专注,嘴里时不时小声嘀咕什么。 “这边这边……啊死了死了……不对不对还能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眉头微微皱着,随着游戏里角色的跑动,她会轻轻动一下,脑袋也跟着往他肩膀蹭一蹭。 再蹭一下。 谢京韫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屏幕上那封邮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叹了口气,偏头看她:“你在玩什么?” 尽折磨他。 “这个吗?”温淼头也不抬,“这个是之前苏苏带我玩的。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小雨姐姐吗?就是我爸之前想给我哥安排相亲的那个。” 她操控着角色躲过一个技能,继续说:“她打这个就打得很好。她弟弟还是专门的职业选手。” “我大学的时候,小雨姐姐还带我去看过他们现场打比赛。” 温淼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快乐:“她弟弟很有名的,人长得帅,打游戏打得好,网上喜欢他的人可多了。不过我喜欢他们队里另外一个队员。” “我房间还有他的签名照。” 她补充:“小程老师玩这个也挺厉害的。我和苏苏有的时候会一起组队三排。” 谢京韫坐在一旁,姿态闲散,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你怎么习惯叫他小程老师。”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淼专心操控角色躲技能,随口答:“他们都这样叫啊。而且他和我差不多大。苏苏倒是会直接连名带姓喊他程隽。” 谢京韫“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点,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游戏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界面。客厅里没人讲话,车灯的光从院门那边扫过来,在窗帘上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温淼把手机扣在腿上,转过身来,跪坐在沙发上。 “你这什么反应。”她歪着头看他,“吃醋啦?” 谢京韫抬眸看她,双手交叠,语气慢条斯理:“看着像吗?” 看着不太像。 温淼点点头:“没吃醋就好。你还没名没份的呢,就吃醋。这样不太好。” “没名份就不能吃醋了?”他懒洋洋地开口,“就允许里里吃完我就把我一脚踢开,不允许我吃醋了,谁家小朋友这么残忍。” “.......” 吃完,她吃完什么了? 温淼眨眨眼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谁、谁吃到了!明明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卡住了。 是你主动的。是你亲了好几下。是你把排名亲掉的。 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好像正好落进他的陷阱里。这个人真是焉坏焉坏的。 温淼往后缩了缩,把抱枕抱得更紧,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理论上你也不是不能吃醋。但是——” “你现在吃的是谁的醋?小程老师?小雨姐姐的弟弟?还是刚才提到的哪些人?” 谢京韫:“……” “你自己数数,”温淼掰起手指,“程隽,小雨姐姐的弟弟,给我签名照的职业选手,你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醋。吃这么多,家里站不下,我也不好给你做主。” 谢京韫沉默了两秒。 “我没吃那么多。” “那你吃了几个?” 他看着她那双杏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她绕进去了。 “温淼。”他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肚子上那点软肉,“故意逗哥哥好玩吗?” 温淼被掐得缩了一下,小腿轻轻踹了他一下,理直气壮:“可我们平常就这么叫嘛——小程老师、小程老师的。这个称呼明明很亲切!” 谢京韫觉得好笑:“那你怎么不亲切我一下?” 温淼噎住了。 转念一想,一个称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眨眨眼睛,试探着开口:“小谢老师?”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这样总行了吧”的理直气壮。 谢京韫没说话。 她继续试:“小谢老师也不行?谢老师?” “谢、老、师?” 谢京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近。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往前倾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宽松的睡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点,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还有若隐若现的锁骨。 第60章 那双杏眼亮晶晶的,睫毛扑闪扑闪,嘴唇一张一合,还在认真地给他选称呼。 谢京韫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钝的、酥酥的,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颈,再往下,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京韫压着克制:“你还是别这样叫了。” “为什么?” 他垂眸看他,低声道:“本来你平时喊我哥哥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自己挺不当人的了。” 再换成这个称呼,老师什么的,他是受不了。 温淼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大脑像是慢半拍地转动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烫:“那我还是叫你哥哥好了。” 她跪坐在沙发上,他微微前倾。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连空气也开始变得粘稠,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有了想靠近的冲动。 温淼小声问:“咱们两个现在这个关系是不是挺不正常的?” “你觉得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我和你说,我从小到大每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总是被我哥给逮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难得他没办法动,管不了我。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还是我哥的好朋友,和我坐在一个沙发上。” 她闭上眼,一字一顿,那语气简直又兴奋又紧张。 “你难得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谢京韫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低头正准备靠近,余光无意瞥见了她身后玄关处的一个身影。 “........” 温淼还闭着眼睛,迟迟没有感觉到他的动作。 睫毛颤了颤,又等了两秒。 还是没动静。 她有点疑惑,刚想睁开眼睛看他搞什么的时候。 她听见了一声冷呵。 那个语气,那个语调。 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僵硬地转过身。 玄关处,温宿倚着门框,旁边靠着那根拐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他开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温淼,你挺会的啊。” “那我在这是不是更刺激?” ----------------------- 作者有话说:那一晚温宿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又听到了多少至今是未解之谜(严肃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看热闹不嫌事情大[吃瓜][吃瓜][吃瓜] 喜欢的话可以给我投营养液吗[可怜][可怜][抱大腿][抱大腿] 第42章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开着落地灯,茶几上还放着没收起来的杯子。 沙发也还是那个沙发,靠垫歪着, 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 要说有什么变了。 那大概是空气里骤降的温度, 以及此刻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温淼。 她从前也不是没被拷问过。 毕业那年偷跑出去旅游, 在火车站被温宿当场抓包。高考前瞒着家里改志愿, 录取通知书被温宿签收。 那些场面,哪一个不是惊心动魄? 但那些加起来, 都没有此刻这么心虚。 因为以前她做的事, 再怎么出格,也都是一个人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 温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顺带看了一眼旁边谢京韫靠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倒是从容。 甚至还有心情整理袖口。 她咬了咬下唇。 完了。 ..... 温宿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脏上。 他把拐杖往茶几边上一靠,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那冷静的目光落在她和谢京韫之间, 开口第一句就是。 “温淼, 你再往他那边挪一下试试看。” 原本正悄悄往旁边蠕动的温淼,动作瞬间僵住。 她保持着那个倾斜的姿势,身体微微侧向谢京韫,重心已经移过去一半,现在动一下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没动吧。”她小声辩解, 声音虚得自己都不信。 温宿冷笑一声:“我伤的是腿, 不是眼睛。” 温淼噎住。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甜品袋, 试图缓和气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打个电话我可以去接你呀。” 她指了指那个袋子。 “怎么还买了蛋糕回来?给我吃的吗?哥你真大方,真好。” 温宿颔首:“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说三更半夜、孤男寡女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至于蛋糕,我是买给我那个乖乖的、听话的、不会和我朋友坐在一张沙发上讨论刺不刺激的妹妹的。” 他睨着她。 “请问——你是吗?” 温淼:“……”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 ”温宿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坐回来。” 温淼识趣地闭嘴,老老实实地挪回原本的位置,端端正正坐好。 她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别打我哦。” 谢京韫在旁边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淡淡:“没事。你哥不会打你。只会打我。”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头:“打你也不行啊。” 温宿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互动,双手抱着,哈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半夜脑子绝对是进水了。 下午听蒋睿鹏那么说,他还觉得纯属扯淡。光听进去前面半段那一番“你妹妹大老远跑回来看你”“人小姑娘多担心啊”的话,动了恻隐之心,跑去那家她爱吃的甜品店,给她买什么乱七八糟的蛋糕。 结果呢? 回来就撞见她穿着睡衣,靠在谢京韫身上。 想到这里,温宿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又勾搭多久了,我就两个字。” “分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温淼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温宿:“不舍得?” 她摇摇脑袋,有气无力地开口:“也不是不舍得....就是.....” “就是什么?” 她小声哼哼:“我们还没在一起。” “大声一点。” “我说,我们还没在一起。” 那怎么分。 终于听清了,温宿也气笑了:“你是觉得我好忽悠吗?你们手也摸了,贴也贴了,亲也亲过了,左一句哥哥,又一句哥哥,叫的那么亲热,你管这叫没在一.......” 温宿原本还以为她是在扯谎,是在找借口,正疯狂输出中。但说着说着,看着面前女孩的反应,他的那些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正如温淼自认为了解温宿一样。 温宿也很了解她的德行。 从小一起长大,她撒谎的时候什么样,心虚的时候什么样,被拆穿的时候什么样,他一清二楚。 而此刻温淼脸上的表情,没有一条对得上。 没撒谎。真的没在一起。 那也就是说。 他刚刚看见的所有行为,听见的所有对话,全部建立在两个人还没有在一起的基础上。 “......” “哈哈。” 温宿向后抓了一把头发,看向面前的谢京韫,似笑非笑:“来,谢京韫,我们到房间里聊聊。我和你交流一下。” 他倒是要看看现在这里坐着的还是不是人了。 温淼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眼看亲哥下一秒就要爆发,为了避免惨案的发生,她连忙开口:“是我不同意的。” 温宿转过头看她。 温淼硬着头皮,舍身取义:“他在追我。我没答应。也是我先亲他的。” 谢京韫跟着侧目。 温宿:“?” 温淼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给自己安了个情场流氓的帽子:“我觉得不在一起这样比较有意思。” “暧昧期多好玩啊。没有名分,想亲就亲,想贴就贴,还不用负责。玩腻了一脚踢开就好了。” 温宿太阳穴突突地跳:“玩玩就好?” 温淼:“嗯呢。” 她抿了抿唇,想着这样解释应该没问题吧,接着下意识瞥向旁边的人,有点小得意。 谢京韫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姿态闲散。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拖得又长又懒:“原来是这样,和我玩玩而已啊。” 谢京韫转向温宿。 “没关系的,兄弟。我也可以理解你妹。我不介意有没有名分。虽然偶尔也会有点委屈,但我能忍。反正她开心就好。” “不过,还好这是碰到了我。万一遇到个较真的,知道她只是玩玩,闹到学校去怎么办。万一遇到个死缠烂打的,天天堵在门口怎么办。万一遇到个心术不正的,借着暧昧占便宜——” 第61章 谢京韫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足够让温宿脑补出一整部我妹玩弄纯情少男们的大戏。 温宿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看看谢京韫那张“我完全是为你妹妹着想”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低着头、哼着小曲,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温淼。 眉头越皱越紧。 “温淼。”他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温淼抬起头,一脸茫然:“嗯?” 温宿深吸一口气,开始训斥:“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玩玩?什么叫暧昧期不用负责?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旁边的温淼越听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谢京韫这是在暗戳戳让温宿主持公道给他要名分,不然怎么他说完,她突然变成被审判的那一个了? 明明她才是救场的那个!她是在帮谢京韫解围!怎么现在成了她玩弄感情、不负责任的渣女! 她不干了。 温淼连忙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是我不同意,但那都是因为他先拒绝我的。” “之前我和他表白过了,很早之前。但是他不答应,说我年纪太小不懂事,说我们两个没可能。” 温淼强调:“还说,我不可以喜欢他。” 想到当初被拒绝的经历,她越说越来劲,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肯定要……要……” 她卡了一下,想不出合适的词,报复太难听,玩弄他太奇怪,索性直接挥了挥手。 “反正就是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女孩气鼓鼓翻起旧账,颇有一副既然要主持公道,那先帮我主持公道的模样。 温宿听完,沉默着转向谢京韫,那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非要问是变成了什么。 那大概是从你对我妹做了什么。 变成了。 你凭什么拒绝我妹。 谢京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温宿继续输出,不爽道:“让你追就好好追,让你排着就排着。好好受着就行,想要什么名分呢?” 温淼在旁边拼命点头。 就是就是。 她一看这个氛围,似乎缓和了不少,试探着开口:“那个,哥哥,应该没事了吧?” 温宿没好气:“你叫你哪个哥哥?” 温淼一时间进退两难,她叫习惯了,这么一问还真不知道自己叫的是谁。 叫温宿?可她刚才那个“哥哥”明明是对着他俩一起叫的。 叫谢京韫?那温宿肯定又要说你叫谁呢。 谢京韫看了她一眼,替她解围:“你进去睡觉吧。” “哦。” 温淼乖乖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又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依然在原地的两人,确认道:“你们也马上回房间睡觉,对吧?” 温宿:“不然呢?我没有喜欢刺激的癖好。把蛋糕拿进去。” 一想到客厅发生的种种,温淼没敢接话,小跑回来把蛋糕拿上,然后默默关上房门,接着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是和平解决了。 — 客厅。 两个男人谁也没有动。 等楼上房门确定关上之后,温宿才收回目光。 他拿起那根拐杖,一言不发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谢京韫跟在他后面。 温宿的床铺整整齐齐,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窗帘拉了一半,显然没有人睡过。 温宿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你没睡?” “没。”谢京韫靠在门框上,“公司有任务,忙着。” 温宿没接话,走到床边,然后转过身。 谢京韫以为他要坐下。 结果温宿拿起那根拐杖,朝他递过来。 “拿一下。” 谢京韫伸手去接。 就在他握住拐杖的瞬间。 刚刚还一瘸一拐的温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那一下来得又快又狠,没有任何预兆,也丝毫不打算留情面。 谢京韫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闷哼一声,捂着腹部抬起头,掀起眼皮看向面前那个气势汹汹的人,轻笑了一声:“这么大火气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温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顶着自己的后槽牙,一字一顿:“当然是谢谢你听我的话——” “把、我、妹、照、顾、的、这、么、好。” ----------------------- 作者有话说:温宿发现被偷家之后,腿也不疼了,手也不酸了,兄弟也不要了,上去就是一脚[吃瓜] 第43章 温宿从小到大最讨厌的有两类人。 第一类是爱装的。包括但不限于考试前说没复习然后考第一, 朋友圈发游玩照实则加班,明明心里门儿清非要装大度的。 第二类是受了委屈一声不吭的。憋着、忍着、自己扛着,问就是没事, 然后你真不管他, 反而发起脾气来的。 但今天, 他决定加上第三类。 那就是谢京韫这种集合两类为一体。 又爱装, 又他爹能忍的。 挨了一脚不吭声,被骂了也不还嘴, 问他什么就笑一下, 笑得他都怀疑自己刚才那一脚是不是压根没用力。 “你以为你不说话,让我打完这事就过去了?” 谢京韫正低头掀着自己的衣摆,看了一眼腰上那块已经开始泛青的地方, 语气懒散:“没。怕声音太大, 吓到她。” 那个她是谁,也不用问。 温宿盯着他看了两秒, 突然感觉自己成了那个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的恶人。 这对吗。 他深吸一口气, 将旁边的拐杖丢到一边:“我就问你,去巴黎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 谢京韫复述:“你说,帮我盯着点,别让人欺负她。她一个人在外面,身边没个照应的人。脾气又倔得很,受了委屈也不会说。要是真有什么事, 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宿冷笑一声:“记这么清?我还以为你全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知道你们差几岁吗?五岁。你上小学的时候, 她踩着她那小皮鞋整天拉着别人手, 问能不能理理她。” “你上初中的时候,她还在因为做不出数学题掉金豆子,说她两句笨就要和你绝交。” “你成年的时候, 她才十三,抱着枕头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看到好笑的地方还会蹬腿。” 温宿说完,看着谢京韫靠在门框上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他找回了一点良知,刚要开口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下一秒,就听见谢京韫喃喃道。 “原来因为这个,小名才叫里里的。” 他看过来:“听上去好可爱。有照片吗?” 温宿两眼一黑,头一回感觉到什么叫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谢京韫,你要点脸行不行?” “你爱谈谁谈谁,那么多人你就非得挑我妹?她不懂事闹着玩,你也陪着玩?克制一下自己不行?有那么难吗?” 谢京韫老实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兄弟,我克制过了。” 他顿了顿。 “我这不还在因为当初克制的后果买单吗。” 要是克制有用的话,他也不至于在这里排队排到三十。现在讨要名分还被踹。 谢京韫收起那不正经的样子:“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温宿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男人靠在门框上,神色坦然,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意思,语气诚恳:“你还是接受不了的话,要不再换个地方打。” 温宿语气平淡:“打哪?打脸?打完让你明天在小屁孩面前卖惨是吗?” 他就是这样才故意挑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温宿又往谢京韫腰上补了一拳,甩着手腕,走到床边坐下来:“不好意思,我没有她那么好忽悠。你觉得我这样,她会相信我一个病患能打你吗?” 谢京韫:“.......”要怎么告诉他,其实你妹全部都知道呢。 温宿睨着他:“还站着那儿干什么?她不会过来的。滚去关灯。” 谢京韫走过去把灯关了,声音懒洋洋的:“你和你妹确实挺像的。” “滚。”温宿丢了个枕头过去,正好砸在谢京韫身上。 谢京韫接住,在窗边那张小沙发上躺了下来。 房间陷入安静。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两个男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京韫先开口:“不过你今天怎么知道她没在开玩笑的。” 温宿呵了声:“她每次做了亏心事就那死样,之前她偷身份证离家出走那天早上,见到我就问吃什么,她给我煮。我当时一出门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掉头回来人就跑了,后面……” 温宿没说下去,因为他突然发现,后面就是谢京韫和温淼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场景。感情是他把人带过来的。 第62章 什么叫引狼入室,这就是。 他顶了一下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什么?” “开始放弃当人的。” 谢京韫盯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 温宿拧眉,又要坐起来:“你逗我玩呢,不知道你说什么认真?” “真的不知道。” 谢京韫也在问自己。 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份喜欢是随着温淼的感情开始而开始的吗?还是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某个角落悄悄扎了根? 是重逢以前?还是重逢以后? 他把手机朝温宿那边丢过去。 温宿接住:“干什么?让我用手机打你?” 屏幕亮着,是一个相册。 温宿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不说话了。 里面全是温淼的照片。不对,换句话来说,都是和她有关系的照片。 有出国之后的。她彩排时候的单人照,正式演出和朋友的合照。也有她发来的那些花的照片,粉色的、白色的,每一束都被她拍得认认真真。他都保存下来了。 还有两个人约会的。她站在水族馆的玻璃前,仰头看着游过的鱼的瞬间。以及他们一起吃过的饭,看过的烟花。回到酒店后他甚至单独对着自己的耳钉拍了一张存在了里面。 再往上划,是更早暑假在他们家的时候。 某天的夕阳照。 她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老师布置的乐理作业,写到一半开始发呆,照片只拍到了半边,她恰好入境。 院子里小白菜。 那天她蹲在院子里给那几棵小白菜浇水,浇得太多了,水漫出来,她手忙脚乱地用手去堵。 一张一张,翻不完。 “我不喜欢拍照,你也知道的。”谢京韫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觉得这事很麻烦,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不觉得麻烦了。” “因为她说,生命中还是有很多瞬间是值得记录的。记下来,就代表提醒自己,这个瞬间是真的存在过。”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的。 提醒自己,这些都是真的。 “其实再见到她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些。”他的声音低下去,轻笑道,“谈恋爱,在一起什么的,我真的没想过。” “但就是再见到了。怎么办呢。” 简直就像老天在给他一次机会。 告诉他,既然所有人都能够被她爱,那为什么他不能是其中一个? 命运最为仁慈的地方在于,它从不追问你配不配。它只是把那个瞬间摆在你面前,然后问。 你要还是不要。 他二十七岁了。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他学会的是克制、是距离、是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那天在巴黎的风雪里,他看见她被几个人围着,看见她倔强地昂着头,看见她落泪。 他忽然不想克制了。 他要选择他的命运。而不是被命运选择。 “我也知道这样很耍赖。”谢京韫的语气漫不经心,“但你难道没有这样的时刻吗,某件事结束了很久之后,你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那时候对待那件事的方式错了。” “然后,你就忽然很想把对方找回来。” “重新再爱一遍。” 谢京韫垂眸道:“我对温淼的感情,也是这样的。” 温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仅剩的那个枕头,又朝谢京韫砸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刚被踹过的腰腹上。 谢京韫倒吸一口凉气。 温宿:“矫情。” “说的好像你已经怎么样了似的,我提醒你,你还早着十万八千里呢。都没在一起,就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温宿翻了个白眼:“把我枕头丢回来。” 谢京韫看了看手里的枕头,掂量了两下。 “这不好吧,兄弟。你也说了我在追她,她让我追人期间不要随便帮别人。虽然和你的关系我也很看重。但没办法,你妹更重要。” 温宿眉头一跳,走下床,没好气地把枕头拿回来。 他躺回床上:“谁是你兄弟,我没有撬墙角的兄弟。” “没事,那正好提前适应一下。哥。” “.......” “谢京韫,你非逼着我大半夜扇你是不是?” “也行。扇完之后,你记得把她小时候照片给我一份。” — 早上九点整,温淼凭借毅力成功克服生物钟,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今天要飞回巴黎参加巡演的最后一站,机票是下午的,得抓紧收拾。 简单洗漱了一下,她随手扎了个丸子头,往楼下走。 厨房里飘出面包的香气。谢京韫站在料理台前,正把烤好的面包片拿出来,见她下来,问:“喝牛奶还是果汁?” 温淼在餐桌边坐下,有点不想搭理他。 主要是她记着昨天晚上谢京韫临时倒戈的行为。明明是她好心解围,结果他倒好,顺着她的话演起来,害得她被温宿审判了半天。 “哥哥,我很记仇的。我现在很生气。” 谢京韫端着牛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就光记着这个了,哥哥的好你是一点不记得。” 温淼不搭理他,往旁边挪,和他拉开点距离。 手刚撑上凳子,没搬动。她用力一拽,凳子纹丝不动,反倒把自己拽得往他那边歪了一下,手肘直接撞在他腰上。 “嘶——” 谢京韫闷哼一声。 温淼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是碰到你之前的伤口吗?” 她下意识伸手去掀他的衣摆,刚碰到衣角,被按住了。 谢京韫慢悠悠道:“光天化日之下不太好吧,要不算了?” 温淼:“那你自己掀。不掀那我们两个也算了。” 小姑娘还学会威胁人了。 谢京韫松开手,自己把衣摆撩起来,露出一截腰腹。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人鱼线从两侧斜斜收进裤腰,腹肌隐约可见,腰侧还有一道因为动作而绷紧的浅沟。 温淼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 谢京韫掀起眼皮看她:“看呆了,哥哥是不是练得还行。” 温淼回过神来。 “确实还行。不对不对——”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盯着他腰上那块非常明显的淤青。 很显然是新伤。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温宿头上搭着毛巾,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刚洗完澡,一脸神清气爽。 好巧不巧,撞上这样一幕,温淼正弯着腰,手按在谢京韫露出的腰腹上。 他刚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淼率先转过头,在看见他那张脸后,瞬间炸毛了。 “温宿!” 她站起身,小脸垮下来:“你打他干什么?他之前受伤的地方还没好全,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打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温宿张了张嘴。 “你闭嘴。”温淼瞪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真的太过分了。” 谢京韫在旁边扯了扯小姑娘的手心,语气温和得不得了:“没事,是我不小心磕了一下。你哥腿受伤了,怎么可能是他打的。” 温淼:“他哪门子受伤了,打着石膏还能打人的话,我干脆给他发个最佳伤残斗士的奖状算了。” “明明就是装的,让全家人担心,让爸妈大过年的和同事换班,让我从巴黎飞回来。” 她越说越气,觉得谢京韫这是在替温宿开脱,肯定是被威胁了。 “我待会就给妈打电话。不对,我还要和魏倪姐姐说你全都是装的。” 她再次瞪了温宿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 然后连忙转过身,蹲下来,声音都软了:“哥哥,还有哪受伤了吗?我看看。” 谢京韫垂眼看她:“嗯,里里帮我看看。不过你还在生我气吗?” 温淼:“我还生你什么气啊,你都这样了,疼不疼啊?” “不疼,要是这个时候里里能把我排名往前挪一挪,可能就更不疼了。” 温淼开口,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这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给你挪就是了。” 温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谢京韫那张无辜的脸配上温淼那副心疼得不行的样子,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狗东西算计了。 狗东西本人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桃花眼。 隔着温淼的后脑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谢京韫手指点了点。 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但温宿看懂了。 ——谢谢兄弟。不对。是谢谢哥送来的助攻。 ----------------------- 作者有话说:谁曾想呢,反耳给了谢京韫上位的机会[眼镜][眼镜] 第63章 【小剧场】 温宿:你故意告诉她我没受伤的? 谢京韫:我没和你说过吗,你妹早就知道。 ps:你们昨天怎么突然给我投营养液!!这么好!!爱你们[咬手绢][咬手绢]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机场托运行李处。 温淼正坐在一旁的等候椅上, 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 打得飞快,屏幕上的字删了又打, 打了又删。 温宿走过来往她旁边一坐, 瞥了她一眼。 “这还没在一起, 你胳膊肘就歪成这样了。” 温淼头也不抬, 手指还在屏幕上戳戳戳:“是你先这么过分的。” 他们两个以前也不是没吵过架。 小时候抢遥控器,她抢不过就要和他绝交, 温宿被爸妈骂, 最后还得把遥控器让给她。青春期互损,她说他穿衣服没品位,他说她数学考不及格。 偶尔意见不合拌几句嘴再正常不过。但温淼不爱生闷气, 向来都是当场发泄完就翻篇的那种。 而且她比较好哄。 温宿随便说句软话, 或者买个她爱吃的东西,她就顺着台阶下了, 第二天又“哥、哥”地跟在屁股后面叫。 发这么大脾气的, 还是头一回。 温宿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我过分?他干出这种事,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拉着他的手说,啊没事,你们继续。还是说, 没关系的, 我就当没看见, 你们想干嘛干嘛,反正我也管不着?” “温淼,我真的好奇, 我要是真给他打了,你也会像刚刚对我那样对他?” 护短护成那样,又要他赔机票钱,又要和他绝交,不知道谁才是她哥,幼稚的像小学生。 早知道昨晚他就让谢京韫打两下了。 温淼放下手机,往旁边正在办托运的人群里看了一眼。 谢京韫站在队伍里排队,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她收回目光:“你们两个谁打谁都不可以。” “他打你我就骂他。”温淼理直气壮,“但是他会打你吗?他不会。你会打他。” “而且是已经打了。” 下手还那么重。 温淼义正严辞:“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她嘀咕:“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先问问我。” “结果呢?你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打人。” “你明明知道你是我哥,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你们。但结果因为我,反而让你们两个关系变得不好。” 她撇开脑袋,不看他:“你让我怎么办?” 她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温宿眉心动了动。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会因为你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一样。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自恋,电视剧看多了吧。” 温宿说:“你本事没那么大。” “真的?” “假的。” 温宿往后一靠:“我突然想起来,你们两个现在这样,那个好感哥怎么办?” 温淼:“什么?” “你刚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有个好感哥吗?”温宿眯起眼睛,“理科的,大你几届,在接触的男生,还因为他拒绝和我跟谢京韫出来吃饭。最后没戏了。” 温宿话说到一半,突然把很多事情串了起来:“你别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 温淼梗着脖子,也不心虚了,硬着头皮回答:“对啊。” 温宿弹了她额头一下:“你还对啊。那么早就开始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 一边跟他这儿说没戏了,一边跟谢京韫暗度陈仓。 温宿:“谢京韫那狗自己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温淼捂着自己遭殃的脑门,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要和他说吗?” 当初她是觉得被拒绝后没面子,怕被温宿看出来点什么,才编出这个故事来搪塞的。后来过去太久,就忘了这茬。 温宿冷笑一声:“不用。最好是让他自己发现。” 让他自己慢慢琢磨,她那时候是抱着什么心情,编出那么个谎话的。让他自己去发现,她是怎么瞒着那么多人,坚持喜欢了他那么久,又到底多认真。 最好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等着那一天。 温宿看向正从托运队伍那边走过来的谢京韫,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 “行了,拿到。” 温淼愣了愣:“给我这个干什么?” 还是两个。 温宿揉着后脖:“你不是为了新年红包回来的吗,厚的给你,薄的给你那个不要脸的追求者。省得回头再抓我小辫子跑去告状,唧唧歪歪。” .... 上了飞机,温淼找到座位坐下。 谢京韫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又找空姐单独要了一条毯子,展开叠好,放在她腿上。 “和你哥和好了吗?”他坐下来,侧头看她。 温淼系好安全带:“并没有。” 谢京韫伸手,帮她把额前那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哥要是真想打我,”他慢悠悠地开口,“我估计没办法坐在这里了。怎么着也得在医院住个十几天。” 温淼:“哪有那么夸张。” 但她一想也是。 温宿初中上的是男校,她隐约记得那段时间向森三天两头就往学校跑。有时候是去开家长会,有时候是去配合学校处理一些问题。 向森那阵子头发都白了几根。 后来上了高中,因为教育政策,男校和其他普通高中合并,温宿从那以后就很少惹事了。 谢京韫看着她:“所以他昨晚踹我那脚,真的就是意思意思。我也不疼。虽然看见你这么护着我,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 “不过什么?” 谢京韫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漫不经心:“我这还没得到你哥的认可呢。” “就这么搞了一出,总感觉我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跑道飞速后退。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马路变成细线,整个城市慢慢缩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温淼不吃这一套:“他现在不在这里,你说他好话,讨好他也没用。” 她从包里掏出那两个红包,接着把其中一个薄的递给谢京韫。 “诺,温宿给你的。” 谢京韫接过来,挑了挑眉:“我也有红包啊?” “当然,以后都会有新年红包的。” 温淼低头拆开自己的那个。 正如温宿说的那样,的确很厚。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崭新崭新,应该是刚取出来没多久的。 她其实心里已经消气了。看在钱的份上,勉强原谅他一半吧。 正想关上红包,指尖忽然碰到一张不一样的纸。 她从那一沓钱里面抽出来。 是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有些年旧了,边角皱巴巴的,上面用蜡笔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 写的字也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 【无条件原谅温宿劵(期限:一百年)】 她六岁时送给温宿的十岁生日礼物。 温淼盯着那张纸条,忽然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往窗户那边又转了转,不让旁边的人看见。 谢京韫没追问。 他只是伸手,把那条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温淼低头看着那条毯子。 是他刚才找空姐单独要的。 “……你故意的吧。”她小声说。 “什么?” “没什么。”她补充了句,“你以后也不准打我哥。” 谢京韫似乎是笑了一下,很轻。 “嗯。”他说。 然后他问:“那要牵手吗?” 窗外是厚厚的云层,阳光被遮住大半,只剩下柔和的光晕,把整个机舱染成浅浅的金色。 温淼沉默了两秒,闷声道。 “要。” — 经过12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巴黎机场。 温淼睡了一路,一直到酒店都是懵的。 下飞机的时候腿发软,被谢京韫牵着走完了全程,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他们离开了三天,现在回来正好赶上收官演出的排练。从巴黎开始,再以巴黎结束,这次欧洲巡演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还没进酒店大堂,就看见苏荔乐正和乐团里一个学姐一起站在门口聊天。 “里里,你们回来啦?”苏荔乐眼睛一亮,朝她挥手。 温淼拖着箱子走过去:“嗯呢,你们现在是要去彩排吗?看来我来的刚刚好。” 她注意到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酒店里面休息区那边,表情有点微妙。 第64章 “你们在看什么?” 苏荔乐朝角落努了努嘴。 “我们在想,这小孩有没有家里人管。每天都来,好几天了。” “刚刚徐队上去问她,还被凶了一顿。说和他没关系,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温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毛衣,两个小辫子扎得歪七扭八,一个高一个低,碎发散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自己随便扎的。 她蜷着腿坐在那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酒店大门的方向。盯了一会儿,又不耐烦地把旁边的抱枕扔到地上,捡起来,再扔一次。 温淼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那小女孩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 目光和温淼对上。 然后又看到了她旁边站着的谢京韫。 肉眼可见的,那双眼 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蹦下来,糖果撒了一地也不管,蹬蹬蹬就朝这边跑过来。 “哥哥!”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另一边,温宿从机场出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准备发动车子。 手刚搭上方向盘,余光瞥见后座上放着一个小袋子。 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一瓶止痛喷雾,还有几片膏药。 温宿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 “小屁孩总算还有点良心。” ps:朋友说小谢和里里两个人亲的太像小学生了,我要让谢京韫去进修一下,下一次必须给力[愤怒][愤怒] 第45章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温淼之前是在哪里见过这小女孩。 如果没记错的话。 她应该是之前在医院见过的, 谢京韫妈妈再婚后和第二任丈夫生的小孩。 和第一次见面穿着精致小斗篷、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一次的她实在有些潦草。 简直就像离家出走的小孩。 温淼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谢京韫。 只见谢京韫很明显也和她一样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女孩,眉头蹙起。 接着, 他吐了口气, 上下扫视确认她没什么事, 然后拿出手机, 想要打给谢菲。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没通。 周黛恩是混血, 开始学说话后就一直在法国生活, 中文词汇有限。如今见谢京韫没有没像她想象中那样蹲下来哄她,一着急就开始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法语。很快的法语。快到温淼一个字都听不懂。 谢京韫还在拨电话,没理她。 周黛恩非常不满意这个待遇。她松开抱住谢京韫腿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吧唧”一下, 直接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念叨什么。 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地面, 就这么坐下来了。 旁边的苏荔乐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温淼凑到谢京韫耳边, 小声问:“她在说什么啊?” 谢京韫垂着眼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像是在单纯的翻译:“她说,她喜欢坐在这里。” 温淼:“……” 真的假的? 怎么看她的表情都不像是在说这个吧。 那分明是“我生气了”“你必须哄我”“你不哄我就不起来”的经典耍赖三连。 但谢京韫显然不打算接招。 乐团里的其他人都准备上大巴车去彩排了,再耽误下去也不是办法。 周黛恩大概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谢京韫,等着他来抱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但谢京韫只是睨了她一下, 转身就准备往大巴车那边走。 温淼跟着已经迈开步子的谢京韫, 想说点什么, 但还是忍住了。 谢京韫看穿了她的担心:“她累了自己会起来。” 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温淼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黛恩已经一个人爬上了大巴车, 找了个空位坐下,憋着气。 看上去像是乖了一点。 …… 但很快,温淼就意识到,变乖什么的,那只是她短暂的错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和苏荔乐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魔童降世。 谢京韫得跟全程彩排翻译,根本走不开。温淼他们只能轮流照看她,可那位显然不是好对付的主。 给她零食,她挑剔牌子不对。给她手机玩,她说游戏太幼稚。让她安静坐一会儿,她用法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温淼一个字没听懂,但从表情来看,绝对不是好话。 “她说啥?”苏荔乐凑过来。 温淼:“……不知道,但感觉在骂人。” 听懂了的程隽表示:“不是你的感觉。” 徐执宥:“骂得真脏。” 最后没办法,谢京韫只能停了部分工作,在旁边陪着她。 不是哄,就是单纯的陪。 她说他的,他干他的。 他坐在那儿看谱子,她就坐他旁边晃腿。他起身和工作人员说话,她就跟在后面,他低头看手机,她就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然后手机就黑屏。 几次三番下来,周黛恩倒是安静了不少。 苏荔乐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她小声和温淼咬耳朵:“刚才徐执宥都被她气得直翻白眼,谢翻译居然面不改色。这心里素质得有多强啊。” 温淼看了一眼那边。 谢京韫正低着头,周黛恩在旁边扯他的袖子,他也没甩开,只是任由她扯着。 大概是小孩子天性,也许是谢京韫的态度让她觉得没劲,她闹了一会儿,就跑去找其他人了。 反正就是换个人继续折腾。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谢菲终于姗姗来迟。 她一进门就快步往周黛恩那边小跑,脸上全是焦急和后怕。 “小囡!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跑出来了?急死人了知道吗?”她蹲下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哪里受伤?饿不饿?” 周黛恩摇头,放下饼干,从座位上跳下来:“我要回家。” 她看着谢京韫,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他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会对我很好。” “我以后不来了。”周黛恩说。 “小囡,你说什么呢。”谢菲想拉住她。 “真没意思。” 话没说完,她扭头就跑。 谢菲连忙想追上去,刚迈步又像是想到了旁边的谢京韫:“阿韫,你应该直接帮我把人送回去的,我那边事情太多,急得不行,你要是早点……”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而且我也在忙。” 谢京韫打断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抽不开身来。” 谢菲扶额:“你不要总是和我说话这个态度,你已经长大了。而且我已经很努力在弥补你了。” “算了。我对你的好你一点都不记得,反而记那些不好的事情记的那么清楚。” 脚步声远去,后台安静下来。 气氛有点微妙。 温淼站在那儿,过了几秒,转头看向谢京韫。 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着,手里翻看着那份谱子,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孩子是不是很讨厌。”她小声说。 谢京韫抬起眼看她。 “确实很讨厌。” “是吧,”温淼点点头,“我也觉得。所以我也很讨厌小孩子。” 谢京韫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那看来我们两个人还挺像的。” 灯光暖黄,外面隐约传来彩排结束后的嘈杂声,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但这里很安静。 如果是平常,温淼大概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但莫名地,她往前挪了挪,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尖。 “不过,你脾气还挺好的。” 谢京韫看了一眼那只捣乱的鞋:“这算是哥哥身上吸引你的优点吗?” 温淼被逗笑了,又轻轻踢了他一下。 “我是认真的。” 谢京韫没躲,两只手撑在身后:“对她发脾气有什么用。她那样,大概率也是平常听多了。”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周黛恩之所以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毫无关系的“哥哥”产生好奇,会一个人跑来酒店蹲守,会理直气壮地觉得他就该哄她。大概率也是因为在家里听妈妈说了太多遍。 你哥哥很好。你哥哥很厉害。你以后见到哥哥就知道了。 那些话让她开始期待。接触之后,发现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哥哥,自然就也会失望, 温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又碰了碰他的鞋尖。 一下,两下。 “小时候,我和我哥过年去走亲戚。他们总喜欢逗我。说我哥哥现在长这么高,我怎么还是这么矮。说我要是不好好吃饭,以后就没人要了。气得我那段时间天天喝牛奶。” 第65章 “虽然最后一点也没长!” 谢京韫侧过头看她:“这么倒霉?” “对啊,大部分大人都会觉得,自己说的话只是无心,可能也不会想过后果,但小孩子其实是最容易通过大人那些看似不算什么的举动去想很多的。毕竟我们什么都不懂。” 只能在心里琢磨很久。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温淼说:“所以我才特别讨厌别人瞧不起我,说我什么都不懂。” 她想,如果谢京韫只记得谢菲对他的那些好,又或者只记得她做的不好的地方,那他今天大概率是不会在这里照顾周黛恩的。 他大可以转交给前台,让他们联系谢菲。或者干脆当没看见,任由那个小女孩一个人坐在大堂。 像对自己的爸爸那样,漠视就是漠视,干脆利落,从不回头。 但他留下来了。陪着她,看着她,让她跟在自己后面晃了一整天。 温淼勾着他的小拇指,嘀咕:“哥哥,你其实也很容易心软。” 大家陆陆续续都收拾东西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坐在后台。等待了一会儿,她听见谢京韫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里里。” “嗯?” “那不是心软。” 谢京韫垂眸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只是哥哥终于肯承认。” “哥哥的妈妈不爱自己。” — 温淼非常罕见地失眠了。 苏荔乐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担心明天最后的演出,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哪成想,温淼散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最后憋出一句:“我想不明白。” 苏荔乐撑起身子:“你想不明白什么?”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那种表情说出那样的话。”她蹙着眉头,“轻飘飘的,就好像没什么一样。” 搞得她心里也不好受。 苏荔乐听她这么说,大概猜到她是在说今天下午彩排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了,但我觉得,谢翻译自己肯定都能解决。” “可……” “你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明天巡演吧。明天结束之后,我们可就要回去了。你和谢翻译也兜兜转转这么久了。” 苏荔乐顿了顿,有点好奇。 “里里,我问你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温淼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那段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事,你问。” “我看你俩这样,你也没继续躲着他,也不像是排斥他。所以我就想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应该是不介意的吧,但不介意的话,又为什么迟迟没有下一步呢。” 温淼想了想,接着躺回去,面对苏荔乐。 她没有立刻回答。睫毛一颤一颤的,在心里琢磨什么。 “我悄悄和你说哦。” 苏荔乐凑近了一点。 “因为我其实……有点害怕。” 苏荔乐:“害怕?” 床头的夜灯把女孩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少见的东西。 “我有点担心,”她说,“他对我的喜欢,是出于想要弥补的那种愧疚心理。” ----------------------- 作者有话说:小谢和里里婚后不想要孩子已经初见端倪。[无奈] 让我们猜猜谢京韫能在巡演结束之前转正吗 三千收啦(撒花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一直的陪伴,单恋是我的第一本,特别开心能够收获这么多温暖的鼓励和评论,是你们让这个故事变得生动起来,笔芯(′-w-`)[抱大腿] 第46章 苏荔乐听完这句话后, 很明显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走下床,把灯打开,想着反正自己也睡不着, 不如来进行一个深夜畅谈局。 温淼被她拉起来,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 面面相觑。 苏荔乐率先提问:“来吧, 温里里同学,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对你喜欢是出自于愧疚? 温淼被她这么一搞, 突然也被自己刚刚那突如其来的的想法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温淼说:“原本我以为, 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得到回应当然很好,没有回应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早就习惯了。 “但如果我们要在一起, ”她说, “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那就变成两个人的事情了。 那就不只是她喜不喜欢他,而是也要知道, 他为什么喜欢她。 “不是会有很多这样的吗?有些人相比于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会更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喜欢自己的人,这样就不容易受伤,也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胡思乱想,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出自对于那个人的——” 她顿了顿, 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愧疚?感激?觉得欠了点什么?” “因为觉得亏欠, 所以想要对那个人好。因为觉得对不起, 所以想要补偿。” 她抬起头,看着苏荔乐,自己也有点不太明白。 “那到底是喜欢, 还是因为没办法拒绝?” 温淼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偶尔他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里会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分不清。 她怕自己分不清。 苏荔乐听完她说的,索性直接躺在了地毯上:“里里。” “为什么你要把它们当成是两个独立的东西呢,为什么喜欢就不能愧疚,愧疚了之后那就不叫喜欢了。” 温淼回过神来:“嗯?”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帖子,标题是问你更能接受真情中夹杂这一点假意,还是假意中有一点真情。” “我选了假意中有一丝真情。” 苏荔乐盯着天花板:“因为曾经见识过对方很喜欢自己的样子,没有办法接受那一点变化,好像有一点假,就会把那是对自己过去所有经历的背叛。” “感情呢,是一个很复杂也很矛盾的东西。” 苏荔乐继续说;“一般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想要弥补对方?你说那是愧疚,但我越想越觉得那更像是心疼。心疼和愧疚是不一样的。” 温淼偏过头看她。 “心疼是看见你难过,他也跟着难受。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就像她今晚因为他家里的事睡不着。她心疼她,所以她不好受。 “愧疚是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不然良心过不去。重点在自己,不在你。” 就像谢菲今天这样,与其说是在弥补,倒不如说是想要让自己好过一点。 窗外传来的汽车声混着巴黎夜晚模糊的喧嚣,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还亮着,整点时分的光闪烁已经过了,只剩下那点恒常的光,静静立在夜色里。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缝隙里漏进来城市的灯火,刚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苏荔乐转过头,对上温淼的眼睛。 “里里,那你觉得——” “他是哪一种?” — 谢京韫对她是哪一种呢。 温淼手指搭在化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划过那支用了一半的口红,划过散落的发卡,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门口有人敲门提醒她该上台了。 “学姐,前一个节目提前了一点结束,你这边可能要提前。马上到你了。” 温淼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扣扣子。 “啊,我扣好扣子就来。” 她把头发挽到一侧,先把拉链拉好,对着镜子去系旗袍下摆的盘扣。扣好扣子后,又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妆容。 做好这些后,她推开门,几乎是跑着往候场区去。 收官演出是本次欧洲巡演规模最大,也是最正式的一场。台下密密麻麻有数不清的黑压压的人头,放眼望去,连二楼都坐满了。 后台人多,道具、线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她低着头绕过一堆箱子,一个没留神,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小心一点。”谢京韫嘴角原本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怎么这么急啊。” 他话说到一半,然后便没再往下继续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从领口的白玉盘扣,到裙摆那道浅浅的渐变,再到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散落的几缕碎发。 温淼今天穿的是他送给她的那条成年礼物。 “哥哥,怎么了?” 眼神怎么一下变了。 “你怎么今天穿了这个。” 温淼被他的目光烫到了,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就是想穿。” 这件旗袍。她的确从来没穿过。 一看见就会想到他,想到那个夏天,想到被拒绝的那天。 第66章 但今天穿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起来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突然想穿。 “你送我的礼物我为什么不能穿?那你送我干什么?” 温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扯了扯旗袍的下摆,嘀咕:“之前比划的时候应该是刚刚好的,但现在觉得有的地方稍微小了一点。可能我在国外吃胖了吧。” 旗袍是蓝色的,从领口到裙摆有浅浅的渐变。 布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细细的腰线,还有因为常年练琴而格外挺拔的背。 领口的白玉盘扣,沿着斜襟蜿蜒而下,恰好停在某个位置。 谢京韫低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巧。” “有点巧?”温淼正狐疑着,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袖口。 那里别着一枚显眼的袖扣。 银色的鲸鱼,蓝宝石。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呀,你特意回去拿了吗?你也戴了,还真的很巧。” “是很巧。” 男人的掌心覆上来,指腹似乎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台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但这一小块地方像是忽然安静下来。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温淼学姐——” 旁边的场务在喊她。 “来了。” 温淼只好抽了抽手腕,但没抽动。 她又抽了一下。 他松开手。 “我走啦。”她小声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待会儿见。” .... 等主持人报完幕,温淼调整好呼吸,往舞台中央走去。 演奏一如既往的顺利,那些音符已经刻进骨头里了。练了无数遍,弹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错。它们就在那儿,等着她,像老朋友一样。 要说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次她站起身,鞠躬的时候。 忽然感觉打在她身上的聚光灯,有点烫。 她站在那束光里,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第一次有了“这一切不太真实”的想法。 她居然站在这里。 小时候刚开始学琵琶的时候,面对那些枯燥的音阶练习,面对一次次按不准音被老师批评的沮丧,面对不知道练了有什么用、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迷茫。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够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观众,掌声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人声鼎沸,原本应该在后台的谢京韫此时正倚着门口,温淼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时间回到高考结束那个夏天,家里人都以为她会留在昌南。他们都不放心她离开,在知道她做了这个决定后第一反应也是认为她很冲动。 没有人知道,填志愿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提交按钮看了很久。 但最后她还是按了下去。 决定一个人去江都。 决定去那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未知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她只知道,如果不去,她一定会后悔。 后来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桩一桩地发生了。她做到了。哪怕没有他,她自己一个人走过的那些路,也很值得。如果她当初没有做那个决定,也不会遇见现在的人,遇见现在的事情。 也不会在现在,在异国他乡,和他重逢。 谢京韫说的对,勇敢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 不是因为勇敢的人不会害怕。 是因为她们害怕,但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人生中所有胆怯犹豫的瞬间,是那片刻的勇敢拯救了她们自己。 喜欢也许是纯粹的。但爱不一定是只因为某一个单一的理由存在的。 那其中可能有心动,也有犹豫。 有想要,也有想要放手的时刻。 有靠近的冲动,也有后退的胆怯。 爱是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好的,坏的,明亮的,灰暗的,坚定的,动摇的。 然后你发现,即使有那些不好的部分,你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那就够了。 温淼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很想告诉他。 是的,她想和他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一想到下一章的剧情我就激动 第47章 想是一回事, 但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从舞台上下来,温淼就被几个人拉去接受采访。话筒怼到面前,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她机械地回答着那些关于“演出感受”“巡演收获”的问题, 心思却早就飘走了。 说好的待会见。 可她在后台转了半天, 都没找到人。 其他人已经在商量一会儿结束了去哪里庆祝, 她站在人群边缘,从包里翻出手机, 忍不住嘀咕: “明明开始还在的, 是忙去了吗?” 徐执宥结束完一个采访走过来,看她那副东张西望的样子:“温淼妹妹你找谁啊?谢京韫吗?” “对,你看见他了吗?” “他好像去车上拿东西了。” “谢谢。” 温淼连忙点头,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放下琵琶就往外面跑。 旗袍的裙摆在身后晃动,她跑过走廊, 跑过道具间, 跑过那几个还在抽烟的工作人员。剧院的门有点重,她用力推开。 外面风很大,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跑,一边拨通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喂, 怎么了?”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带着一点疑惑。 温淼站在风里, 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喘着气,握着手机,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等。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准备,也没有想好怎么做,就这么跑出来了? 演出还没有结束,剧院门口没什么人。除了几个检票的保安,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 “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我好像按错了。” 说完,她像是在自我肯定:“嗯,我按错了。” “哦,里里按错了。那我挂了?” “等一下。” 脱口说出这句,温淼都快被自己蠢笑了,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人此时在电话那头的表情。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索性蹲下身,用头发遮住脸和发烫的耳朵。 她用手指在台阶上划着,小声哼了哼:“我组织一下语言。” 安静了五六分钟吧,谢京韫还真就没有说话。 可越是安静,温淼越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旗袍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笑声。 “还要等多久?” 温淼:“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几步之外,谢京韫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刚从车上拿来的花。一束淡粉色的百合,包装得精致,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他就那么站着,抬眼看着蹲在墙角的那个女孩。 她蹲在那儿,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写满纠结。 他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好笑,于是也没出声,原本是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直到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和他嘀咕: “我先和你说哦,我理想中的恋爱,不需要你一直宠着我,也不需要你一直哄着我。我不能保证我不会犯错,这就意味着我们以后也会吵架,也会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可能会因为很小的事情闹别扭,可能会冷战,可能会有谁先低头的时刻。” “但我还是想慢慢去了解你,也希望你去了解我。对于我来说,现在这个追我的谢京韫和过去那个拒绝我的谢京韫。” “都很重要。“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道裂缝。 “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 温淼说:“我想知道完整的你是什么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这些你都能够接受,也愿意和我分享。” 她深吸一口气。 “那么我愿意……”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句温淼几乎是含在嘴里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与此同时,演出结束,剧院的大门被推开,观众开始陆续走出来。人声、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把那句轻飘飘的话淹没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人回答。 温淼等了几秒,想当然觉得自己说的话被盖住了,她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小声:“你是不是没听见呀?” “没听见就算了,可能现在确实不太适合说这些....” “欸?!” 话音未落,一阵悬空感骤然袭来。 第67章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手机差点脱手。慌乱中她搂住对方的脖子,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薄荷气息。 她抬起头。 谢京韫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桃花眼正看着她,比过去任何一次对视都要亮,都要烫,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出来。 他就这么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一个,让她比自己还高一点。 乐团里其他人陆续有人出来。她听见苏荔乐在找她,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一下又一下,她分不清那究竟是手机在响,还是她的心脏在跳。 谢京韫两只手撑在她身侧,仰着头看她:“你要接吗?” 温淼垂眸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那双眼睛太漂亮了,让她移不开目光。 谢京韫往前倾了倾身,离她更近一点,声音低哑,好像在和她商量:“如果不接的话——” “那要不要和我在这里接吻?” 转角这个位置绝佳,正好被一根立柱挡住。外面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面是他们两个人。 温淼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了。 因为此时此刻,在她听来,她觉得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她。 他听见了。 并且他也非常非常愿意和她在一起。 不然她不会听见自己说:“好。” 男人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仰着头,她低着头。 她以为会和第一次那样,轻轻的,唇瓣贴着唇瓣。 但这次完全不是。 凑上来的时候,谢京韫低声说:“宝贝,把嘴巴张开。” 那两个字像是被火烧过的,烫得温淼耳朵一麻。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谢京韫吻得很深,像是憋了很久很久。起初只是在试探,发现她不抵触后,舌尖抵进来,直接、深入、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温淼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入他的发间。 他的手臂扣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压。她坐在矮墙上,本来就比他高一点,现在被他这样扣着,整个人都往前倾,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枚袖口的存在感。 耳边是苏荔乐他们找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不是说他们出来了吗?怎么不接电话?还吃不吃饭了?” “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说应该是在一块吧。” 脚步声就在几米之外。 温淼开始有些紧张。 “有人......” 可越是不安,身体越是敏感。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深入,每一次厮磨,每一次用舌尖描过她的唇瓣。 腰被他扣住,动弹不得。她想推开他,可手指攥着他的肩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慌乱之中,她发出一声呜咽,咬住他的下唇想提醒他。随后,她尝到了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她把他的嘴唇咬破了。 明明在流血,可这人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虽然微微退出来一点,但那双桃花眼里反倒多了几分揶揄的笑意。 “……这种程度都会被吓到啊。”他低声说,嗓音哑哑的,带着一点故意,“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叫这种程度?! 他还想干什么!! 温淼没好气地瞪他,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你有完没完。” 谢京韫弯了弯嘴角,拖长尾音:“没完。今天转正了,太开心了,有点忍不住。” 温淼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她上下扫视他,这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完全不像刚干了坏事的样子。 “你亲都亲了,还有什么忍不住的。” 谢京韫沉默了一秒,思索后还是吐了了口气,颇有些无奈:“还是不说了。” 温淼盯着他,眼睛眯起来。 “你这次亲的和之前不一样,”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审视,“ 我上次就想问,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比较好学。”他接话,语气漫不经心,“里里还满意吗?” 温淼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弄得耳朵发烫。 她别开脸,下定决心:“那我也要学,下次我不要再被你牵着鼻子走。” “行,等里里的学习成果。”谢京韫挑了挑眉,“不过两次表白都是你先,这种事情要是也要你主动,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温淼:“先表白又不会怎么样,我又不是来和你争谁输谁赢的。” “介意的话,那你也说一遍就好了。” 谢京韫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就那么看着他,小腿在矮墙边晃来晃去,就好像在等着收礼物一样。 他的心忽然软得不像话:“你哥还真没说错。” “你这小朋友怎么这么好哄啊。” 提到温宿,温淼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他们两个勾搭这事瞒着他,害他生了那么大气。现在他们两个四舍五入算是正式在一起了,这总得告诉他吧。 本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原则,温淼拿出手机,点开和温宿的对话框。 但她又一想。让谢京韫发,岂不是更能拉近他们两个的感情? 她把他手机抽出来:“等一下,你先给我哥发消息。” “我发什么?”谢京韫接过来,“我们在一起了?” 温淼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要强调,我们这是第一个告诉他的。” 谢京韫弯了弯嘴角,随后低头打字,编辑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 谢:【谢谢哥,我们在一起了。】 第二条。 谢:【里里让我和你说,我们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你。】 温淼眼看着这件事交代完了,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了,”她仰起头看他,“你可以开始对我的表白了。” 谢京韫被她这公事公办的样子逗笑了。 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我喜欢你”这事跟开会汇报似的。 他拿她没辙地叹了口气。 然后伸手,手捧住她的脸。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块皮肤细腻温热的,带着一点舞台妆残留的细闪。另一只手揉着她的耳垂,那块软肉被他揉得发烫。 他和她对上眼,认真地问:“温淼。我喜欢你。” “你可以喜欢我吗?” 温淼被他揉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她先是把那个准备了很久的回答,瓮声瓮气地说了出来: “不~可~以~” 谢京韫明显愣住了。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温淼眼睛弯起来,心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乐:“你不可以喜欢我。” 她的小腿在矮墙边前后摆动,晃得像个得了便宜的小朋友。 “你要爱我。”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两个人回酒店的时候,温淼忽然想起刚才发给温宿的那条短信。 谢京韫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明晃晃地躺着一条回复: 你装完了吗:【滚】 温淼当即不爽,准备再发一条解释解释。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ps:在一起撒花!!三月快乐,后面正文还有一点剧情,看小谢忍到什么时候了哈哈哈,里马上就能吃到了,正文预计下周日完结。 番外有很多,也是继续日更[垂耳兔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谢京韫看着她那副“我终于扳回一城”的小表情, 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 肩膀松下来,他没忍住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喉间溢出一声谓叹。 温淼见状凑过去, 眨了眨眼睛。 “你哭啦?” 她歪着头看他, 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还有一点故意。 “不至于吧, 真哭了?我不就是把你对我说的,重新再对你说了一遍吗?你也太不经逗了。” 她正好奇他的反应, 身体微微向前。 下一秒, 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腰还顺带被他掐了一下。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也挺坏的。” 温淼搂住他的脖子,闲适地晃了晃腿,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彼此彼此吧。” 谢京韫:“要走一会儿吗?” “我要, 我还没在这边晚上散过步呢。” 她怀里抱着花, 谢京韫抱着她,两个人没有加入今晚的庆功宴, 沿着附近一条街道慢慢走。 巴黎的夜有点凉, 风从塞纳河的方向吹过来。谢京韫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盖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温淼窝在他怀里,玩着他袖口上的那个鲸鱼袖扣。 银色的,蓝宝石, 她送的那个。 她转着那枚袖扣, 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有眼光。 第68章 谢京韫问:“你当时有哭吗?” 温淼停止手上的动作, 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思索片刻,她卷着自己耳边的头发回答。 “当时好像没哭, ”她说,“刚听到你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这么讨厌,非挑我生日前一天。等我过完生日再说不行吗?” “我准备了那么久,想了好多好多话,结果你一句抱歉就把我堵回去了。” 过去那么久,她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太记得。 “不过后面我哭了,哭得可难过了。” 温淼想起后面的事情,忽然示意他凑过来。 谢京韫低头。 她凑到他耳边,像讲什么悄悄话一样,小声道: “还把我爸妈还有我哥吓了一大跳,他们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哭的。本来我会因为改志愿被骂的,但最后托你的福,他们也没舍得骂我。” “所以严格来说,还得谢谢你。” 走到了一个码头,温淼从他身上下来。 不远处有个奶奶牵着一条金毛在散步。 金毛很粘人,看见她就往她怀里蹭,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温淼被蹭得直笑,蹲下来伸手揉它的脑袋,一人一狗腻歪了好一会儿。 蹲了太久,她觉得腿有点麻。告别小狗后,她找了张长椅坐下,弯下腰锤了两下,下意识又拍了拍旁边的座椅。 “哥哥,来,坐。” 谢京韫走过来,没坐,而是在她面前蹲下来,接着伸手帮她揉小腿。力道不轻不重,隔着丝袜,温淼可以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谢京韫垂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刚刚还没和狗玩够?” 温淼:“啊?” “坐,来,乖——”他学着她刚才逗狗的语气,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但我这里是不是少了句乖?” 温淼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简直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淼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你还坐过来。” 谢京韫:“待遇差一点没关系,能坐过来就行。”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温淼侧了点身:“哥哥,你呢?你当时什么心情?”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决定提前离开的呢。 “.......” “想知道?” “嗯。” “我当时,有点生气吧。” 温淼一听这个开场白,连忙拍他手背,眼睛瞪大:“你那样说,你还生起气了?” 谢京韫也没躲,任由她拍着,笑了一下:“生气都不行啊?” “一开始以为我是生你的气。觉得你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居然就敢那样敢给不认识的人两万块。” “不过后面一想,那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你从小被家里宠着,想帮谁就帮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 “我就有点生我自己的气。” 谢京韫语气懒散,像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不过没关系,现在哥哥有钱了。” “不会再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也不会再让你替我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手指从她的小腿往上移了一点,轻轻捏了捏她的膝盖,接着双手交叉放在她的膝盖上,下巴跟着靠了过去,就这样盯着她。 “以后里里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买。” “想要的琴,想去的地方,想吃的餐厅,想看的演出。别人有的。别人没有的。” 他一个一个数着,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只要里里开口,哥哥都想办法。” 温淼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有点懵:“你……你这是要包养我?不太好吧。” 谢京韫纠正:“你一天哪里学些乱七八糟的词,这叫——让你过上好日子。” 温淼吸了吸鼻子:“可我现在日子也不差诶。” “想让你更好。越来越好。”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嗓音更低了。 “以后都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经年以后,巴黎的冬天结束,在迎来第一个春天的时候,温淼忽然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塞纳河边的风,想起远处的铁塔,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用那种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她那时候还不懂。 不懂一个人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说出“以后都不会”。因为人们总是在特定的一段岁月里,变成幼稚的,可笑的,谎话连篇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但她记住了。 “哥哥,你这算为了靠近一点而许下的承诺吗?” 男人抬起头,而后牵起她的手。 “算。” 温淼顺势勾住他的小拇指,语气轻软:“那你要说到做到。” 然后,证明给她看。 — 两个人在外面逛了好半天,温淼连打了几个喷嚏,最后还磨蹭了半天,两个人才决定回去。 回到房间,门刚推开。 苏荔乐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闻声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温淼身上,上下扫量, 披着的西装外套,捧着的花,还有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苏荔乐放下刚叠好的衣服,双手抱胸。 “亏我还在满世界找你,”她语气严肃,率先发起谴责,“你倒好,你跑去悄悄幸福了,温里里,咱俩友谊是不是到头了?” “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 温淼一听这话,连忙凑过去,把花往床头柜一放,蹲下来帮她收拾东西。 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叠好,再放进去。动作麻利,态度良好,用实际行动表明。 咱俩还是好朋友。 苏荔乐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看你这德行,成了?” 温淼哼了一声:“嗯哼。” 苏荔乐来了精神,蹲下来凑近她。 “开心吗?两个人什么进度了?拉小手了没?亲小嘴了没?发展到哪一步了?开始干什么去了?” 有没有给力一点,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情争口气呢。 温淼被问得耳朵越来越烫,还没来得及回答—— 苏荔乐已经扑上来。 “让我看看!” 温淼被她扑得往后仰,两个人滚在地毯上,苏荔乐当然也不敢对她怎么样,顶多就是挠她痒痒,把她挠得满地毯打滚,求饶求了八百遍才停手。 闹了一会儿,两个人笑成一团。 苏荔乐趴在她旁边,语气忽然带上一点哀伤:“可怜我家小白菜了,就这样被拐走了。” “算了,明天咱们就回国了。”苏荔乐语气夸张起来,“你特意挑今天表达自己的态度啊,就算异国恋也要在一起。态度之坚定,让我为之动容。” 她捂着心口,完全是被这伟大爱情感动的样子。 温淼的动作顿住。 “什么?” 苏荔乐狐疑道:“什么什么?我们明天回国,谢翻译不是在这边工作吗?今晚上聚餐我听程隽他们说了啊。” “他们公司在巴黎,虽然偶尔会外派,但肯定还是这边为主。你回去,他留下,这不就是标准的异国恋吗?还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 温淼:“……” 苏荔乐语气里带着佩服:“你头一回谈恋爱,谈的就是异国恋。我真要好好学习一下。” 她越说越来劲。 “你知道吗,都说谈恋爱有三个不谈,年纪大的不谈,不在身边的不谈,长得太帅的不谈。” “你这一下全占了,还能成,简直是逆天而行。” 从前温淼听别人说过,人最忌讳的就是半场开香槟。flag不能立太早,话不能说太满,乐极容易生悲。 她当时深不以为然,直到她今天就亲自验证了一遍,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作老天爷最擅长在你心里美得冒泡的时候,给你来一记回旋踢。 什么异国恋,谁异国恋,他们不是刚在一起吗。 大脑当机,一片空白。 苏荔乐琢磨她的表情,总算品出了一点不对劲:“你不会不知道吧?” 温淼没说话,整个人直愣愣就倒在了床上,顺带蒙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不知道。是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连今天的表白都是她临时起意做的决定,还能指望她考虑异国恋这种进阶问题?脑子里只想着“我要告诉他”,压根没想过“明天之后怎么办”。 苏荔乐面对她那副石化的样子,赶紧凑过来,那叫一个变脸快。 “没事没事,异国恋也没那么可怕。现在视频多方便啊,想见就视频。每天视频一小时,跟同居也差不多。” “而且谢翻译工作那么忙,说不定也没时间想别的,你正好也不用担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专心搞事业,两不耽误。” 第69章 “再不行就他飞来看你,或者你飞来看他。攒攒钱,攒攒假,一年见个几次还是可以的。小别胜新婚,懂不懂?” “感情这种东西,距离不是问题,心在一起就行。” 苏荔乐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用力拍了拍温淼的肩膀。 “怎么样?是不是好点了?” “.......” 好点? 她应该好点吗? 怎么她听来听去,一点好处都没听到呢? 距离不是问题。那什么是问题?时差是问题吗?孤独是问题吗?想见见不到是问题吗? 心在一起就行。心在一起能干嘛?能抱吗?能亲吗?能在她难过的时候摸摸她的头吗? 温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将脑袋从枕头里抬起。 女孩头发乱糟糟的,糊了一脸。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眼眶有点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苏苏。” 苏荔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下一秒,温淼嘀咕:“我要分手。” ----------------------- 作者有话说:谢京韫:? 第49章 机场安检处。 谢京韫收拾着刚刚吃完的早点, 把纸巾和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旁边知道两人进展的苏荔乐和程隽很有眼力见地留了一点空间出来,默默站远了几步。 另一边,毫无察觉的徐执宥对他们的行为表示纳闷。 怎么坐个飞机搞得像什么生离死别一样, 谢京韫这人不是过段时间就回去了吗?昨天在酒店, 他听说连房子什么的手续都全部办好了, 只是要留下来交接一下工作。 与此同时, 当事人温淼正做着激烈的心里斗争,丝毫没有留意旁边谢京韫在交代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眉头皱着,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子里有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实际上,她对于异国恋这件事的概念是很模糊的。一方面, 她在恋爱方面的经验为零。另一方面, 苏荔乐那一番言论让她又有些忐忑不安。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在一起第二天就提分手这事实在是不地道。 不仅不地道, 甚至可以说非常、非常、非常过分。 她昨晚认认真真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关于异国恋的话题, 风评可谓是一边倒。 “异国恋就是拿着恋爱的名义过着单身的生活。” “不是不报,时差未到。” “建议想体验失恋的朋友可以试试,体验感很真实。” “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谈一场异国恋吧,保证你每天都想死。” 一条一条刷下去,支持率和反对率可谓是势均力敌,达到了惊人的1:9。让她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 见女孩吃完三明治后依然心不在焉的样子, 谢京韫捏了捏她的手心:“刚刚和你说你都听了吗?” 温淼偏过头, 总之回答道:“听了吧。” 谢京韫觉得好笑, “听了就是听了,没听就是没听,听了吧是什么意思。” “可以听了也可以没听的意思。” 乐团里其他人催促她过去安检, 谢京韫把背包还给她,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口气:“才刚得手一天,里里就喜新厌旧了。这就叫始乱终弃吧。” “什么跟什么。”温淼一听这个话,简直就是完美戳中了论坛中异国恋掰掉征兆的关键词,语气变得飘忽,“我不会的。” 谢京韫原本还在逗她玩,见她这个反应,眉心一跳,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温淼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好,已经跟着队伍走了一段距离,还是小跑回来在他面前停下,又强调了一遍。 “哥哥,我肯定不会的。” —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到克服遥远的距离,温淼回江都以后,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大四课本来就不多,现在巡演结束,当初努力通过考核的优势也体现出来了。 其他人忙着准备校招、投简历、跑面试,她倒显得没那么焦虑。乐团那边已经定了她,毕业后直接入职。 但闲下来反而容易胡思乱想,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一堆事做。 白天她忙着毕业论文答辩,一遍遍修改答辩ppt,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确保每一个字都不会卡壳。 下午她就去学校就业指导处找老师,讨论未来工作的大概方向。有编制的工作自然很好,但考虑她不是江都人,留在这里工作势必要考虑落户、住房、长远发展。 忙了一天,她回自己在校外租的公寓。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先给温小六换了水,又拿了点干草铺好,这才打开视频通话。 温小六是特意空运回来的,放在她这边养。温淼觉得谢京韫这是让她变相地帮他养兔子。 顺便让她每天看着兔子就想起他。 这些天,她们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她学着网上那些克服异国恋的帖子,把一天的事讲给他听。 论文改了哪部分,楼下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品,食堂今天做的菜不好吃。 有时候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 电话接通,温淼蹬掉拖鞋上床。 屏幕那头,他那边凌晨四五点,天还没亮。 谢京韫戴着耳机,靠在床头,眼皮微微垂着,带着一点将睡未睡的慵懒。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头发耷拉下来,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他就这么看着她,嗓音有点哑:“又不吹头发。” “我待会去吹。”温淼应了一句,把镜头转向温小六,“你看,它今天吃了好多。在外面倒没吃什么。” 温小六在镜头里埋头苦吃,两只耳朵垂下来,抱着那根胡萝卜,两只小爪子按在上面,啃得专心致志,时不时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腮帮子鼓鼓的,根本没空理她。 温淼把镜头凑近了一点,叫它:“温小六。” 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小六!” 它耳朵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 温淼:“……你兔子不给我面子。” 她举着手机,对着温小六又晃了晃,那小东西头都不抬,继续抱着胡萝卜啃得忘我。 谢京韫闷笑出声,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低低的哑。 “那我让她理理你。” “理理”这两个字,他说得慢悠悠的,像是故意拖长了尾音,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温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谢京韫问:“带她出去玩了?” “嗯,下午苏苏答辩完,我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宠物咖啡店,店里有好多动物。” 女孩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儿,整个人看上去乖得不像话。她趴在床上,头发还有点湿,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小小的。 “你知道吗,那里有好多好多兔子,大的小的,白的灰的,有一只特别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毛绒玩具。”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笑的时候眼睛更弯了,鼻尖也跟着皱一下。 “温小六一开始有点害怕,缩在我怀里不肯下来。后来有一只小灰兔凑过来闻它,它才慢慢探出脑袋。” “苏苏说它跟我一样,认生。” 谢京韫听她说完,“喔”了一声,一只手撑着脑袋,“快过年了,宝贝走亲戚去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温淼也跟着想当然地把这个宝贝当成温小六。 只是她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在叫她。 毕竟他们之前还因为宝贝这个称呼闹出过一个乌龙,某个人还特意手写和她强调他只有一个宝贝。 心里像有小羽毛在轻轻扫,痒痒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蜷起来。温淼把镜头转回来,趴好,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今天去就业指导处了。” 谢京韫示意她说下去,“然后呢?” “老师说,留江都可以,回昌南那边也没问题。她们有推荐的岗位,就是我得重新考编制,会有点麻烦。” 温淼问,“你觉得呢?” 谢京韫思考,“听你的意思,回昌南的话应该没有现在稳定。” “对,而且我也会觉得有点浪费,毕竟之前我可费了不少功夫才转正的。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温淼苦恼,“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工作又能工作多久呢,以后是不是还是得回去。” 谢京韫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漫不经心,“很多人都以为,到了一个阶段,就必须要做出什么,要有方向,要有规划。然而实际上,我们的生活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动变成那个样子。” “哥哥也是很后面才明白的。”他说,“某个阶段的人生目标,和后面做的所有选择,其实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我会走那条路,结果走着走着,就拐到了另一条。” 第70章 可是,正是那些拐弯的地方,让他遇见了想遇见的人。 所以没关系。 “不知道怎么走,就先走一步看看。哪个方向都可以。” 温淼盯着天花板,听他说完,忽然晃了一下小脑袋。 “你觉不觉得这特别像当时我填志愿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向屏幕里的他。 “我听老师和我说的时候,就想到你当时一本正经给我分析这里天气饮食的样子,说我可能会不适应,可能会想家。只不过当时我考虑的是怎么来这里,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回去。” 活到现在,人生大部分时候好像都在迷惘中度过。 说到这里,温淼嘀咕:“说起来我上大学之后还没在江都和你见过呢。” 如果她要是不留在这里,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吧。 她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哥哥。” 谢京韫:“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不忙。” 温淼指着他身后还亮着的电脑:“你再说一遍。” “这两天是有一点。后面就不忙了。” 被戳穿了,谢京韫没不好意思,反倒咬着尾音,倒打一耙:“里里,你还挺粘人。” 温淼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有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还得忙多久,想问他有没有想自己。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问题,但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总有点像是在催他,像是在说“你快点回来吧”。 反正不管问什么,她最想说的其实都是。 她好想他在身边。 这些话在她嘴里过了一遍,就是说不出来。 人和人之间,除了对话,还需要能碰到的温度。 被子裹得紧紧的,可还是觉得有点空。 温淼吸了吸鼻子,盖上被子:“那我不和你说了。晚安。”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没舍得挂掉电话。屏幕还亮着,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头像,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就是按不下去,最后只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上。 温淼觉得自己好别扭。 明明说好会克服的,结果现在想挂的是她,舍不得挂的也是她。明明想说的是晚安,可说完又盯着屏幕发呆。 她想,可能这就是异地恋最讨厌的地方。 什么都能感受到,除了他。 -----------------------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宝贝们! ps:下一章!开!饭!终于! 让里吃上!!![奶茶][奶茶](激动上跳下窜 第50章 这样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周五毕业典礼彩排结束。 从学校礼堂出来, 温淼想和往常一样回住的地方。刚走两步,旁边两个学妹叫住了她,是负责毕业晚会的主持人。 “学姐, 你们今晚要来联谊吗?” 温淼正想着要不要告诉谢京韫毕业典礼到事, 闻言没反应过来:“联谊?” “对呀, 每个学期毕业季都有, 各个专业的都来,学生会组织的。” 苏荔乐一听, 正好是转换心情的好地方, 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去去去,我们报名!” 温淼被她拽着走,也没机会拒绝。 地方选在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 是一家挺大的烧烤店, 她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学生会其他的同学正在布置里面, 温淼低着头看手机,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她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抬起头。一个穿着白色阿迪达斯羽绒服的男生站在面前,头上戴着黑色冷帽,表情有些惊讶。 “还真是你啊。” 男生旁边的朋友撞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挪揄:“你小子搭讪的方式也太土了。” 温淼望着面前这张有点眼熟的脸,眨眨眼睛,隐约和记忆中某张脸重合起来。 她刚出生那会儿, 温岚莉和向森正值事业调动最忙的时候, 温宿被丢去了爷爷家, 她太小,跟着谁都不方便,所以四岁以前,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外婆一个人住在一个老式大院里,单元楼在比较偏的角落。她腿脚不便,再加上温淼怕生,刚开始每次出门都怯生生的,所以他们平时很少和邻居走动。 但有个邻居周末总会来。是外婆以前的学生,她叫他贺叔叔。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注意到她一个人搭着积木,贺叔叔从那以后,每次来的时候也会带自己儿子一起。 男生她在幼儿园也见过。 至于她为什么会记这么清。因为每一次放学,那个男生都是第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而她是最后一个。 “贺陈周?”温淼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在这里?” 她记得她被温岚莉接走之后,他没多久也跟着贺叔叔一起搬家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 贺陈周见她还记得自己,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你还记得我啊,挺好。”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队伍,“好久没见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读书,你有空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温淼:“今天不太方便,我们来参加学校的活动。” 旁边的学妹一看这架势,有帅哥一起来吃饭,当即就热情地招呼:“没事没事,一起一起。我们人多热闹!” 贺陈周也不客气,跟着就进来了。 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苏荔乐凑到温淼耳边,“里里,这谁啊?” “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邻居?”苏荔乐瞅着男生那直勾勾就差摇尾巴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吧。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金毛。 贺陈周长相确实打眼。眉眼明朗,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说话时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温和又没架子。几个女生围上来,不一会儿就和他聊开了,笑声一阵一阵的。 苏荔乐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戳了一下温淼的手,“你这邻居还挺会聊天的。” 她正琢磨着怎么形容,一转头,才发现旁边的温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上了,旁边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此刻怕是没有心情和她一起分析了。 温淼转过头看她,脸微微泛红,眼神懵懵的:“嗯?” “你没事喝这么多干嘛?” “我烦呐。”温淼托着自己的脸颊,表情严肃。 苏荔乐:“还在纠结要不要和谢翻译说毕业典礼的事?” 温淼没说话,但那个反应就是默认 了。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一个毕业典礼,说了他肯定回来。你要真想他,以谢翻译的工作能力,我觉得在这边也能找到工作。” “所以我才不想说。为什么要他因为我放弃那边的东西。” 他可以以任何理由回来,但她就是不想这个理由是她。 见温淼闷闷不乐的模样,贺陈周插话:“什么放弃,你们聊什么?” 知道的女生替他回答:“应该是在说学姐她男朋友的事吧。” 贺陈周愣了一下,唰地一下站起来:“你有男朋友了?” — 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温淼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 “我刚刚没有别的意思。” 贺陈周站在旁边,大概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找准机会也跟着出来透气的温淼一起出来了。 “我就是听说你有男朋友,有点震惊。”他清清嗓子,“他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哥知道吗?在一起多久了?他人在哪?” 温淼挑好一根雪糕,不知道是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的,还是刚刚喝太多让头有点疼。 她软声道:“他在国外。” “还是异国恋?”贺陈周挑眉,拿了罐可乐,嘴角上翘,一点都藏不住那股子愉悦。 和开始在里面听到消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温淼语气不好:“你这是在笑我吗?” 贺陈周清了清嗓子,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我的意思是挺好的。” 温淼把雪糕放进购物篮:“贺叔叔最近还好吗?” “他不还是那样,也挺好的,反正现在退休了,每天就陪陪我妈。” 说到自家父亲,贺陈周就想到第一次见温淼的场景。 那天下雨,他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然后就注意到来接自己的贺先正盯着一个方向看。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 幼儿园台阶上,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一个人搬着小椅子坐在门廊下,托着腮帮子,脸颊肉被挤得鼓起来。雨越下越大,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贺陈周那时候还小,不懂爸爸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所以他主动问:“我爸爸问你要不要坐我家车走。” 温淼起初把他当成骗子,警惕地看着他,摆摆手让他一边去。直到爸爸给谁打了个电话,她才从椅子上下来,乖乖和老师告别。 第71章 车开到单元楼下,雨还没停。温淼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卷发女人撑着伞站在楼道口等她。 她开心得不行,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腿。 那女人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直起身,又和自己爸爸说了几句话。贺陈周坐在后座,从窗户里看见那个女人撑着伞,目送她们上楼。 这事也不是秘密,贺叔叔和妈妈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后来贺叔叔出国留学,两个人就默默断了联系。温淼还从外婆那里知道,当初贺叔叔想要放弃留学,留在国内。 后面过去很多年,两个人都有了各自幸福的家庭。贺叔叔娶了别人,有了贺陈周。妈妈嫁给了爸爸,有了温宿和她。 贺陈周发表感想:“距离这东西,越长越容易让两个人分开。” 结完账出来,温淼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撕雪糕包装纸,只说,“距离才不会让两个人分开。” 她把包装纸撕下来,攥成一团,嘀咕:“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而那个人不想要这种改变的时候,才会分开。” 她说这话时手上动作也很专注,脸颊因为喝酒泛着浅浅的红,睫毛垂下来,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格外认真。 这倒是让贺陈周愣了一下。 他把卫衣的兜帽戴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使坏的欠揍感:“你这么想,别人可不一定。万一你那位在国外待久了,想要找个人陪怎么办。你自己也知道见不到的感觉,那他说不定也寂寞呢,想要有个人在身边……” 说到一半,贺陈周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地道。 算了,吓唬人家小姑娘干嘛。 他张了张嘴,正想找补两句—— 温淼手里的雪糕已经“啪”地掉在地上了。 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点酒后特有的迟钝,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会有这种可能吗?” 贺陈周:“不会吧?你都没想过吗?” 她的确没想过。 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和他视频,听他说话,看他笑,看他隔着屏幕哄自己。从来没想过他会耐不住寂寞。 温淼低头看着地上那坨已经开始融化的白色物体,沉默两秒后默默起身,重新走进便利店。 “帮我拿一包纸。”她对收银员说。 心里本来就堵得慌,现在更堵了。就不应该出来吃这顿饭。 她站在收银台前,拿出手机,手上还沾着融化了的雪糕,黏糊糊的,但她顾不上擦,只想着先把消息发出去。 —【我不想分手。】 不对。 —【你不准分手。】 也不对。 “……” 删删打打半天,手机屏幕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半句话,最后也不管自己到底写了什么,总之先点击发送表明态度。 毕竟他们才刚在一起,除去之前没名没分那几次,就亲过一次,手也没牵几次,什么都没做就分手,简直太亏了。 正肯定自己,她的目光不自觉瞟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 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整整齐齐摆了三排。 各种颜色,各种味道,各种尺寸。 她盯着看了两秒。 默默移开视线。 又移回来。 — 坐在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副驾驶上,温淼盯着一旁谢京韫的侧脸,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原本是和贺陈周正常往回走,结果一推门,里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然后她就看到了原本应该在国外的某个人,正靠在门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再然后她就被他牵出来了。 一上车他就问她喝了多少。她老老实实回答。再然后就问她刚刚消息是不是她自己发的,她说是。 后面两个人就一句话也没说。 空调暖气吹得她脑袋晕晕的。 明明两周没见,再见面不应该很激动吗?比如抱一下?比如亲一下?至少要说一句我想你了吧。 怎么现在搞得像审问现场一样。 温淼偷偷瞥了他一眼。 男人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露出腕间的手表。侧脸线条绷着,目光落在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谢京韫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轻吐了一口气,俯身上前帮她把安全带系上。 他离得很近,近到温淼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还有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公寓地址给我,我送你回去。” 温淼报了地址,小声:“你怎么回来了呀?都没和我说。” “本来想给你惊喜。” 谢京韫坐回去,启动车子,单手打着方向盘。 到了公寓门口,他送她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映出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谁也没动。电梯上升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闷闷的,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温淼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撞。 两周没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叮——” 电梯门打开。 谢京韫走在她前面,到她门口停下。 “进去之后记得用温水泡蜂蜜水喝,不然明天头疼。” 温淼站在自己家门口,也没换鞋子,此时此刻,她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 她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你这是要分手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难道他回来是想要面对面说这个?真的像贺陈周说的那样,在国外待久了,耐不住寂寞后悔了? 不对,他凭什么耐不住寂寞? 自己因为他在这里,每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抱着温小六发呆,连毕业典礼都担心影响他,在这里一直犹豫要不要叫他。 温淼蹙眉,不太开心。 酒精让她的情绪比平时更直接,也更大胆。 “还说什么会一直喜欢我,”她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都在哄人的吧。” “如果不是分手的话,那你现在就进来啊。” 话一出口,空气都安静了。 感受到谢京韫的脚步顿住,她突然没了听他回答的勇气。 “算了。” 垂下脑袋,转身就要回去。 门关上的瞬间,一只手卡了进来。 她怕夹到他,下意识松手。 下一秒,来不及后退,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腰被手臂紧紧箍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上了玄关的墙。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谢京韫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腰。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温淼,你故意折腾我是不是。” -----------------------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里不小心把消息发成了:【分手】(心虚 第51章 温淼不自觉想往后退, 但身后是墙,她又能退到哪里去。 他离得太近了。 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酒精在血液里翻涌, 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感。 明明脑子转不动, 可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撑在她身侧的那只手,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她全身都在发烫。 脸颊烫, 耳朵烫,被他扣着的腰那块皮肤更烫。 “你先往后退一点。”她蹙起眉, 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明明是你先这样的。” 谢京韫没动,语气很淡:“我怎么样了?” “是你先不打招呼回来,一见面也不讲话, 对我态度还这么差。” 温淼觉得他这态度冷冰冰的, 鼻头有点发酸,“我都有在好好坚持, 耽你一点都没有耐心。没有原则, 没有底线。” 谢京韫盯着她看。 “我这叫对你态度差?对你没有耐心?” “对。” 温淼回答的果断,倒是让谢京韫罕见有了一种怀疑人生的冲动。 他到达江都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八点整。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他随着人流往外走。打开手机,特别关心的消息率先弹出来。 里里:【分手】 一句话,两个字, 没有标点符号, 也没有前因后果。 他火急火燎地来到她吃饭的地方, 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一起从外面回来。 那个男生看着她笑,露出两颗虎牙。她手里拿着根雪糕,脸颊红扑扑的, 走在旁边,看起来关系不差。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考虑到店里还有她其他的同学,他没有直接进去。只是发了个消息给苏荔乐,然后站在外面等。 没一会儿,她就被苏荔乐推出来了。 第72章 再把她带上车,问什么她都不回答。他当她今晚是喝多了,不开心。 结果一提到那条消息,她也不晕了,也会讲话了,反复瓮声瓮气地强调。 不是喝醉发的。是认认真真发的。 谢京韫耐着性子把她送回去,想着等她酒醒了再好好谈。 到了门口,她又倒打一耙,说他想分手,说他骗人,说他没有耐心,没有底线。 是。面对她,他就不该指望着自己能有什么底线。 谢京韫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温淼,你到底知不知道没耐心是什么样的?我要是没耐心,下了机场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装作没看见就好了。在吃饭的地方,把你拽走就是了。” 何必在这里自己把自己气的半死。现在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同意分手的。所有的事情等你明天醒了再说。” “等你清醒了,想清楚了,还想分——” 谢京韫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大不了不要脸就是了。 “.......”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许久没有人动,已经暗了下去。 就着这点光,温淼开口。 “可我没说过分手啊。” 她低头去找自己包里的手机,小脸写满了你休想甩锅给我的意思。只是点开两个人的对话框,温淼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 不能吧。 她还真发的是这个。 面前人目光沉的让人害怕,就好像在等待她的下一步。 温淼放下手机,偷偷瞥他一眼又悄悄挪开。 “哥哥。” “嗯。” “如果我说,”她斟酌着语气,“我本来想发的是我不想分手,你信吗?” 谢京韫见她这个反应,明白了什么。 感情搞半天,压根没有这回事。 “我想着你后面都不回来,我们两个又见不到面。才想着要好好坚持,好好克服距离的,我......” 谢京韫听出一点不对劲,打断道:“什么叫我都不回来了,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交接好工作就会回国吗?” “但你又不是一直待在这里。你还要回去工作的。” 谢京韫沉默了。 他说过他会回国。 说过不止一次。 但在她听来,“回国”和“回来一趟再走”好像没什么区别——反正最后还是要分开的。 于是他开始回想这两周的每一通视频电话。 他说“等我这边忙完就回去”的时候,她在给温小六喂草。他说“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她在翻论文。他说“很快就能见面了”的时候,她趴在床上发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或者说,听了,但没信。也不敢问他后面的安排。 担心自己问了会显得不懂事,担心会影响他的工作,担心他说“我考虑一下”的时候眼里会有为难。 所以她就自己消化了。 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做好了要异国恋的准备,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准备,做好了可能会很难受的准备。 谢京韫哑声:“所以这段时间,你都以为我会一直待在国外?” 温淼点点头。 “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做好了要和我横跨大洋、克服时差,克服异国恋的准备?” 温淼又点点头。 谢京韫这下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男人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无奈,心疼的复杂情绪。 过了一会儿,谢京韫平复好心情,把她抱到沙发上,低声道:“明天就带你去买新手机。” 什么破手机能把不想分手发成分手。 他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的手指,“我这次回来之后就不会再走了,和公司申请了在这边工作,以后都在这边。原本打视频等时候看你心情不好,想着提前一点回来让你开心一点。” “是我不好,我错了。” 温淼背靠着柔软的沙发,整个人陷在靠垫里。她攥着谢京韫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完他说的这些,后知后觉地,她抬起头。 “以后都不走了?” “以后都不走了。”谢京韫说,“哥哥不做那种在一起就异国恋的混蛋。也不想被里里提分手。” 温淼哼了一声,窝在沙发里,整个人软绵绵的。 “其实我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异国恋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酒后的诚实。 “我本来那天刚在一起,一回酒店就想分手了。” 谢京韫眉头微动。 “但我又觉得刚在一起第二天就分手,实在是太不道德了,网上的人都说这个行为很混蛋,”她认真地说,“想着起码得坚持一个月……” 这话说得就好像一个月以后就可以分手一样。 谢京韫闭了闭眼。 “温淼。” “嗯?” “不要再说这两个字了。” “喔。” 温淼抬起眼,和他对视上。 然后他吻下来。 她整个人陷在被他气息笼罩的温热黑暗里。刚才那个猝不及防又深入绵长的吻,抽走了她大半的氧气和思考能力。 许久未见,这个吻比记忆里更深、更重。他的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忘了,只能攥着他的衣角,甚至严重怀疑他这是在报复。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温淼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毛衣,宽松软糯的那种,开始在车上她嫌热,把毛衣脱了,现在就剩下这件修身的内搭,领口用两根细细的带子系成一个蝴蝶结,边缘缀着浅浅的蕾丝,薄薄一层,贴着她的身体。 谢京韫的掌心顺势往上探,贴上腰侧的皮肤,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 那块皮肤瞬间烫了起来。 温淼下意识缩了一下。 不是想躲,是条件反射,那块皮肤太敏感了,被他碰到的时候,她整个人没了力气。 谢京韫停下动作。 身下的女孩被她按在沙发上,头发散乱,脸颊绯红,嘴唇微微肿着,眼神迷离,整个人软成一团。 一副被他欺负狠了的样子。 他反应过来,喉结滚动:“我得回去了。” 温淼:“回去什么?” 这种时候回去干什么。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困惑,“我们不是没分手,不应该继续做吗?” “不对,就算分手了也能做。” 谢京韫眉心一跳。 他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能把我怎么样…” 真的就只有五个字,还没说点别的呢。 温淼就被人重新按进了沙发。 天地良心,她说这句话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的、诚实的表达一下自己小小的疑问。 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谢京韫还从来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平时亲她都是轻轻的、克制的、生怕吓到她的那种。如今他忽然这么问,她只是出于好奇,想知道他到底能把她怎么样。 仅此而已。 “别动了,祖宗。”男人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点求饶的味道,“我靠一下。” 温淼没推,被他压着,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过了几秒,她忍不住开口。 “那你就继续嘛。” 谢京韫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没有东西。” 别再问了。 他快疯了。 谢京韫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呼吸又重又烫,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像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让自己停下来。 他闭上眼,就在他思考怎么熬过这一劫的时候。 下一秒。 一个蓝色的小盒子举到他眼前。 那个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正面印着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 品牌名、型号、还有一行小字的说明。 谢京韫就这样盯着那个盒子,一动不动。 见他不接,温淼以为他不喜欢。 “你不喜欢那个颜色的?” 她嘀咕着,带着一点真诚,以及“没关系我可以换”的贴心。 说着,她又把手伸进另一边口袋。 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粉色的盒子。 这次还是不同尺寸,不同味道的。 “那还有一个这个。” 她的手指捏着盒子边缘,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在粉色包装的映衬下几乎要融在一起。 温淼举着两个盒子,一只手一个,往前递了递。 蓝色的那个在右手,粉色的那个在左手。 那眼神像是在问。 你想要哪个? 第73章 ----------------------- 作者有话说:里:你是要这个蓝色的盒子呢,还是要这个粉色的盒子呢(真诚 小孩子才做选择[吃瓜][吃瓜]你说对吧谢京韫[吃瓜][吃瓜]别忍了[吃瓜][吃瓜] 第52章 时间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也就是温淼折返回便利店结账、从货架上顺走那两盒东西的时候。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 就是顺手拿了一起结账了。现在想到自己当时的举动,还有些小得意。 有备无患,以防万一。还能解了现在的燃眉之急。自己简直是天才。 和温淼不同的是, 谢京韫看着面前的两个盒子,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觉得现实可以用“荒诞”来形容。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 这种东西是从女朋友口袋里掏出来的。 还是在第一次的时候。还是两盒。 他盯着那个蓝色盒子上印着的字,又看了看粉色盒子上印着的尺寸更大的字, 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你怎么会有这个。” 温淼回答:“我在便利店买的。” “但你不是不知道我会回来吗?” “这和我买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温淼跪坐起来, 以为他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我也是接受过正常生理教育的, 有所好奇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不要觉得这个有什么, 这个都是很正常的,要正视自己的需求。憋太久对身体不好。可能会焦虑, 可能会睡不好, 严重的话还会影响健康。” “而且你现在年纪也大了,更要注意的。” “……” 温淼以为他还在不好意思,继续安慰: “没关系的,我不会笑话你。生理需求嘛,大家都有的。” 她说着,目光往某个不该看的地方瞥了一眼。 见谢京韫还是不开口, 温淼舔了舔干燥的唇, 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不会已经,不太行了吧?” 刚才那一番折腾,她的毛衣早就歪了, 领口的蝴蝶结带子松散开来,露出半边锁骨。毛衣斜挂在肩头,一边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臂。 她就这样跪坐在他面前,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最终,温淼克服了那点微妙的尴尬,伸出手,认真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用不到也没事。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这个,就算你不行我也不会有意见的,你放心。” 她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以示鼓励。接着想把那两个盒子拿回来以免他睹物思人,反复想起伤心事。 “这个我就自己留着,下次再试试。” 太阳穴不受控地突突跳,谢京韫脑海中生出了自己总有一天要被面前这个人给折腾死的预感。 他几乎是要气笑了,“我不行,那你想和谁试?” “刚刚和你一起去便利店的那个男生?” 温淼想回答,却发现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而且她搞不懂话题怎么就跳到这儿了,怎么就和贺陈周有关系了。 “那个只是我以前的邻居哥哥,我们很久没见了,今天碰巧遇到,就吃了饭,聊了一会儿天,去了便利店,然后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别的了,还要做什么?她还想要做什么? 谢京韫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那双桃花眼却微微眯着,眼尾挑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上。 那眼神不重,却像是有实质,看得她声音越来越小。 “邻居哥哥。”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舍得放出来。 “里里的哥哥挺多的。” 温淼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他站起身,开始解腕表。 金属表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出自于对危险事物本能的逃避心理,温淼往后缩了缩。 “你要干嘛?” 谢京韫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说呢。” 手表被他随意搭放在茶几上,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得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省得委屈我们里里。” … 从客厅辗转到卧室。 温淼说想关灯,谢京韫说他怕黑。 温淼说那就不准看她,谢京韫又说不看怎么知道行不行。 反正从开始到现在,他就没有一句话听了她的。 嘴上说着“好好商量”“你不同意我就不做”,但该做的一件没落,手上的动作是一下都没停。 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胡乱挂在一旁的椅背上。她只剩下身上一件吊带,侧着脸,把半边脑袋埋在枕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着抖。 似乎是怕她害怕,前面的准备工作非常漫长。漫长到温淼觉得有点羞-耻。 他的手像是带着某种耐心,一点一点地试探,每一下都要确认她的反应。她稍微皱一下眉,他就停下来;她呼吸乱一点,他就放慢;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他就低头亲她,亲到她放松为止。 温淼被他弄得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她一度想让他快一点。 可这人就像是故意的。 每次她快要适应了,他就停下来,换别的地方。每次她忍不住出声,他就说“别急”。 温淼终于忍不住抬起脚,轻轻踹了他一下。 “你有完没完。” 他行不行,温淼暂且不得知。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要先不行了。 “………” 见女孩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露出的半边耳朵红得滴血。 谢京韫的手这才略微退开一点。 他去扯她挡脸的枕头,被躲开。 “生气了?” 温淼不想说话,带着不自知的娇气,脚尖无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轻轻勾了下他的小腿。 那动作很轻,像是小兔用爪子拨弄什么东西,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谢京韫见她这样,反倒闷笑了一声。 温淼没好气:“你笑什么?”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你哥之前说你命里缺水。” 她出生时五行缺水,名字是家里人专门找人算过的,因为小时候爱哭,温宿拿这事笑话过她很多次。 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温淼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觉得他脑子现在不太正常。 “然后呢?” 男人垂眸看向自己湿漉漉的指关节,语气平常。 “然后我就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从手指移开,落在床单上。 那一片痕迹的颜色,比别处都深。在昏暗的光线里,那深色的印记格外显眼。 谢京韫懒懒地掀起眼皮,和她对上眼,语气漫不经心:“你这一点也不缺啊。” 温淼张了张嘴。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后,她整个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她把枕头拉上来,盖住整张脸。还不忘了从枕头底下伸出来,胡乱推了推他的胸口。 最后憋出来一句:“我讨厌你。我不要继续了。” 谢京韫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讨厌我了?”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故意使坏的委屈。 “哥哥伺-候你半天,你完事了就讨厌我了?谁家小朋友这么没良心。” “明明是你先这样的。” 谢京韫看她那副憋屈的样子,也不逗她了,把她挡脸的枕头拿开。 “不继续就不继续。”他顿了顿,和她商量,“把手给我,我抱你去浴室。嗯?” 温淼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男人额角有汗,呼吸还有点乱,可他就这么停了。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嘟囔,“你怎么都不争取一下。” 谢京韫:“你都说不愿意了,我也没有那么混-蛋。” 他把她往怀里颠了颠。 “开玩笑也没事,不管进行到哪一步,只要你不想了,我们就停下来。” “第一次不一定会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可能会不舒服,也可能会有点难受。可能会和你期待的不一样,也可能会让你觉得尴尬。”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里里,你的意愿比较重要。你的感受比较重要。你开不开心、舒不舒服、愿不愿意,这些比较重要。” “你要是想,我们就试试。你要是不想,我们就抱着睡觉。你要是试到一半不想了,我们就停下来聊天。” 谢京韫咬着尾音,补充道,“没办法,哥哥就乐意伺-候你。” 温淼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被珍惜和被在乎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鼻子有点酸。 第74章 他把她的意愿放在第一位。他让她可以随时反悔,随时说不。他告诉她“你比较重要”,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在这样做。 温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小声说:“我才不想和你聊天.....” “什么?”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点故意。 温淼没搭理他,从床头柜上摸过那个被她遗忘已久的蓝色小盒子,塞进他手里,吸了吸鼻子。 “你要是浪费我买的东西,我就打你哦。” 房间的壁灯被重新按灭。 黑暗中,她听见包装袋撕开的声音。 那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温淼突然觉得在这种时候开灯也是 可以的,面对一切的未知,看不见反而让人更加紧张。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的手攥紧身下的床单,指尖用力得发白。 然后,一只手盖住了她的手,接着谢京韫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里里放心。” “哥哥一个都不会浪费的。” ----------------------- 作者有话说:谁还敢说谢京韫不行!! 在上谢京韫是会哄不会停的那种就是了[吃瓜][吃瓜][吃瓜] 服务性好男人,年纪大花招就是多(指指点点 ps:换了新封面( ′▽`)他们吃饱了,能不能让一一也吃一口,我想要吃营养液[抱大腿] 第53章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没拉严, 空气里残留着刚才的温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衣物散落了一地。 床上的男人跪坐起来,熟练地将手里的东西打了个结。 温淼整个人陷在床里,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侧着脸, 半边埋在枕头里, 露出的后背和肩颈上泛着淡淡的粉。 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忍着声音干什么, 我又不会笑话你。” “该看的都看完了。” “我好累。你得节制。” 谢京韫将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拆另外一盒, 只是刚撕开包装,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发现。 她买的两盒是不一样的尺寸。 温淼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以为又得来一轮, 见他忽然停住动作, 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谢京韫吐了口气,把被汗浸-湿的头发往后撩了一把, 露出额头。面无表情地把那个蓝色的小盒子丢到一边。 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随后他扯过一个毯子, 把温淼整个人裹起来。 温淼窝在毯子里,感觉嗓子很干。刚刚全程他抱着自己,现在一个人躺着觉得好奇怪,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继续抱我。” “快点。” 温淼除了踢和踹,又学会了新的指令。 “好。哥哥抱里里。撒什么娇呢。” 她伸出手, 搂住他的脖子,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吧。” 不自在肯定是有点的, 也有些害羞,不过可能是因为谢京韫太小心了,每一步都在确认她的反应, 她稍微皱一下眉他就停下来。 这从头到尾都像在打仗一样的表现反倒是让她没有那么紧张了。 浴室很大,有单独的淋浴间,也有一个足够大的浴缸。温淼周末的时候喜欢在里面泡澡,还专门买了一抽屉的浴球,一泡就是一个小时。 谢京韫把她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让她靠着墙坐好,然后转身去放水。 温淼半睁着眼睛看他。 他蹲在浴缸边试水温,明明是在做很日常的事,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处理什么重要任务。 水放好了,他走过来,把她身上的毯子拿开。 谢京韫把她放进浴缸,温热的水漫上来,包裹住她酸软的身体。温淼舒服地眯起眼睛,靠在浴缸边缘,看他拿着杯子去接水。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蹲在浴缸边,把水递到她嘴边。 温淼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结束啦?”她问,“不是还有一盒吗?你也没用完啊。” 谢京韫看了她一眼:“东西太小了,戴不上。” 他算是发现了,温淼属于那种,事前在床上软成一滩水哼哼唧唧半天,事后非要嘴硬来这么两句的类型。 “但我买的时候也不知道你要什么号啊。”温淼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控制一下,小点就能用了。” 她越说越来劲:“应该能控制吧,你刚刚都能变——”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往水里滑了滑。 因为他把手伸-进来了。 “里里。” “……嗯?” “我刚刚没舍得全部进去。” 温淼有些木然。 半天,她只说了一句:“你骗人的吧。” 谢京韫没说话。 水下,他的手按上她的小腹。 那块皮肤比别处更敏感,被他按住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压着,不重,却存在感强烈。 他的掌心很烫,隔着水也能感觉到那种温度。五指微微张开,水光晃动中,她看见他的手按在那里,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 谢京韫抬眸看她,语气很危险。 “全部进去得在这儿。” “知道吗?” …… 中午十一点半,温淼翻了个身。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光痕落在床单上。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 空的,另一边没有人。 她眨了眨眼睛,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两秒,脑子里慢慢开始运转。 温淼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倒是恢复了原状,有人已经时候清理过了,床单和被套换了新的。她身上也换了新的睡衣。 打了个哈欠,她简单洗漱后往客厅走。 一边走,一边开始反思昨天在浴室那极其荒唐的所做所为。 始作俑者正坐在沙发上用电脑购物,旁边的温小六也正在美美进食,注意到她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脚下:“穿上鞋子再出来。” 温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嘴上先是乖乖喔了声,随后走到沙发前踢了踢谢京韫的小腿,“给我。” 穿走某人的拖鞋后,她顺势也坐了下来,她今天没课,现在有大把时间可以赖着。 她前后晃了一下脚,清了清嗓子:“你刚刚在买什么?” 女孩明显有因为昨天的事情不太自在,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我才不是关心你买了什么,我就是好奇。” 谢京韫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也没买什么。” 屏幕上显示的购物清单,前面还都是挺正常的东西。牙刷、毛巾、拖鞋、换洗的衣服。 “回来得比较突然,有些行李没来得及收拾,就是一些日用品。” 谢京韫滑-动鼠标,语气漫不经心:“对了,还有个这个。” 温淼点点头,目光往下扫。 灰色的防水毯。垫在床上的。 谢京韫:“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温淼莫名其妙:“为什么问我?” “以后得你用啊,当然得问你。”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过脸看她,那双眼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 温淼噎住了。 她抱着抱枕,试图往沙发另一边挪一挪。 “哥哥,你现在好不要脸。” 这人之前是这种性格吗?她怎么不知道? 谢京韫把电脑放到一边,一只手把试图远离的她搂过来。 动作很快,快到温淼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他捞进怀里。 他在她肚子上掐了掐,那块软肉被他捏在指尖揉了两下,痒得她缩了缩。他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圈住她的腰。 整个人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把她当成一个人形抱枕。 温淼挣了挣,没挣开。 “你干嘛。” “没干嘛。”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抱着。”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脸这种东西留着没什么用。” 要是有用,他早几年也不会白过,后面也不至于半夜唉声叹气怀疑人生。 “有哪里不舒服吗?”他按着她的指尖,一个一个数过去,“昨天后面你在哭。” 他说的很自然,温淼也没怎么思考:“又不是疼的。” “哦,那是因为什么?很喜欢?还是....” 温淼捂住他的嘴巴,半天憋出一句:“你安静一点好不好。” 搞半天又在问些有的没的,一-大早没个正经样子。 谢京韫顺势又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温淼手心痒痒的,想缩回去,没缩动。 她干脆放弃,想起正事:“昨天你说以后都不走了,所以你现在是工作调动还是辞职回来了?” 第75章 昨天知道的比较突然,她还没有问他具体的工作安排。但有一件事她知道,谢京韫这个工作干了很久,是他们那个领域很多人挤破头想进的顶尖公司。他一路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她大概能猜到。 “你不用因为我在这里就特意调回来,我现在也不不会因为距离就轻易放弃。” 她认真道:“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大的牺牲。也不用为了我改变什么。” 谢京韫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到后面。拇指蹭过她的脸颊。 “里里,我做这些选择不是因为你。” “对于我来说,工作这么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我能够决定我的选择。不是被谁推着走,不是为了谁妥协,而是我自己想清楚了,所以我去做。” “如果我连自己能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分不清楚,那也太失败了。” “一个人盲目地为了另一个人改变,不是好事。” 为了对方这句话听上去总像是牺牲,像是付出,像是某一刻会后悔的赌注。 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 我为你改变了那么多。 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能那样。 这些话里藏着委屈,藏着将来某一天可能会爆发的“凭什么”。 “你其实也不喜欢我不在你身边,但你还是一直在坚持,你不也是在改变吗,所以我想,你和我的改变应该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谢京韫一字一句,“你和我都不是在为了对方改变。” “是在为了我们改变。” 没有谁欠谁,没有谁牺牲更多,没有谁应该被感激。 喜欢可能只是个的事,但爱不是。 爱是所有的犹豫、 胆怯、 错过,最后都变成同条路。 向彼此道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温淼窝在他怀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一直以为,喜欢就是这样的。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患得患失,一个人的无疾而终。 她从来不敢想会有今天。 “哭什么。”谢京韫闷笑道,“我很早就提了申请书,没受到特别大的影响。” “很早?” “嗯。”谢京韫思考着时间,“大概第二次巡演的时候就提交了。” 那岂不是他们两个还没在一起,他就准备辞掉工作,接受调动。 谢京韫看穿了她的心思:“当时哥哥不是还在追你吗,说好要认真追,不能轻易放弃的。你回国之后我怎么追,万一又来几个插队的,我找谁哭去,所以就计划好到时候继续回来。” “那你没追到怎么办?工作也不要了?你在法国那边的房子呢?” “房子给中介在网上挂着卖了,我打算在这边先租房子住。” 之前还能买房子,现在只能租房,这生活水平简直断崖下降,和他说的没关系完全搭不上边,还说没受到影响。 温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立马坐直身体,眼角还有些泛红,表情倒认真得像是在宣誓:“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不过我平常也要自己买东西,吃饭,出去玩,这些都要花蛮多钱的。只能委屈你少花点了。” “你的衣服暂时不用买太贵的,平常饭可以在家里做,实在不行找我哥救济你。让他也给你发一份生活费,我也会努力的。” “听上去怎么成小白脸了。”谢京韫若有所思,就这么被她养着好像也挺快乐的。 “虽然哥哥是很乐意被你养着,”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不过,暂时还不用我们里里操心。” “在这边租房子是考虑到你还不确定在哪边工作。你要是留在江都,我就在江都买房。你要是回昌南,我就去你家那边买房。” 反正他下定决心要赖着她了。 ----------------------- 作者有话说:谢京韫很享受入赘生活哈哈哈哈哈 ps:和大家说一下正文55章完结,后面番外大概有个十几章,也是继续日更嘿嘿[摊手][摊手]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和我说,给你们发红包[猫头] 然后求一个作者收藏可以嘛(卖萌(′e` )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在家待了会儿, 温淼去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和谢京韫吃中午饭。 因为是临时起意的,自然也没有目标店铺。把车开到附近一个刚开业的商场, 两个人打算逛逛, 看哪家顺眼就吃哪家。 刚到饭点, 有不少店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温淼有点懒得等, 取了几个店的号牌,打算先在这层逛一下消磨时间。 两个人等着直梯, 谢京韫还记着前一晚买手机的事, 牵着她往手机直营店走。 进了店里面,穿着工作服的店员领着他们参观,温淼随手拿起展示台上的一部, 翻来覆去地看。 谢京韫站在旁边, 语气随意:“喜欢这个?” 温淼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他。 “你要给我买吗, 我现在手机没用多久呢。” 谢京韫知道她这人舍不得丢旧东西:“买来当备用机也行, 不过要记得存哥哥的号码。” 虽然把“不想分手”发成“分手”这事,温淼自己喝晕了的责任更大一点。 但能白得一个新款的手机,她当然不会拒绝。 结好帐出来,号也叫到了。 两个人落座,等待菜上来的间隙,温淼把袋子里的盒子拿出来, 打开新手机研究。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道:“我之前那个手机就只存了你的号码。” 谢京韫把烫过的碗和筷子给她推过来, 动作顿了一下。 “之前?” 温淼点点头:“之前那个诺基亚。” 谢京韫想起来了。 是她暑假被关禁闭时用的那个白色手机,又旧又破,按键都磨花了。当时她一个人打车回家, 他就在她手机里存了自己的号码。 “你暑假关禁闭用的那个?” “嗯。”温淼嘟囔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等过段时间元宵节回去,我找出来看看,好久没用了。” .... 距离温淼毕业还有段时间,论文还要改,排练还要去,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她还是照旧继续完成学校的课业。 谢京韫工作也在前几天交接完成了,正式入职这边的分公司。 原本她还在想买点什么作为他新工作,以及搬新家的贺礼,结果还没等她想好,他直接在她这个小区租了房子。 和她同一层,对门。 要知道住在这里,他上班的路程可以说是翻倍增加。现在得绕过大半个城区,早晚高峰堵一堵,一个小时都打不住。 不过按照他的说法,她住的这个小区环境好,安保严。 最重要的是,住在大学旁边,能让他感受一下大学生蓬勃的朝气,顺便弥补一下自己毕业太早的遗憾。 话是这么说。 但当晚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温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揉得不像样的睡衣,忍不住严肃思考他这些理由其中的真实含金量。 都是扯淡吧。 她怎么越想越觉得,他这就是为了方便他自己想过来就过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正想着,腰上忽然一紧。 “还有功夫想别的?” 谢京韫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开口:“里里不是说今天你自己来。” 温淼昨晚是说过这个话,但那也是因为她的确是被他欺负得够呛。 每次她都被弄得不上不下,反倒是谢京韫本人,衣服依旧好端端穿着,就那样靠慢悠悠地看着她的反应。 温淼憋屈得不行,当即就放话说下次要自己来。让他躺着别动。 让他也尝尝被盯着看的滋味。 现在好了。 位置颠倒了。 他看也让她大大方方看了,也摸了。 温淼双手按在他胸口,跪坐在他身上,膝盖抵在他腰侧的两边,整个人几乎是悬在他上方。 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痒痒的,她也没空去管。 她本来是打算让他也体验一下那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让他也尝尝那种被盯得不知道该往哪儿躲的滋味。 但这比她想象中难多了。 之前每次都是他带着她走,她只需要躺着、受/着就行了。现在换她来,她才发现这个技术含量比想象中高的不止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谢京韫。 他就那样躺着,姿态闲适得像在度假。 那双桃花眼微微耷拉着,眼尾染着一点红,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像难受,也不像憋屈。 温淼皱起脸,软声问:“你……你不累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谢京韫看着她。 昏暗里,她的脸还红着,头发散着,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看起来又软又乖。 第76章 偏偏刚才还在逞强。 谢京韫:“不累。” 他顿了顿,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气音。 “还挺喜欢的。” 温淼:“……” 什么叫还挺喜欢的? 她这是在折磨他,不是在奖励他! 温淼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果断选择放弃。 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一动都不想动。 腿酸,腰酸,胳膊酸,哪儿都酸。膝盖跪得发软,手臂撑得发-抖,连腰都开始隐隐作痛,甚至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没好气地低下头,张嘴咬在他脖子那里。 不是真的咬,就是发泄一下。 牙齿磕在皮肤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谢京韫被她咬得缩了一下,然后闷笑出来,随后伸手,把她捞进怀里,让她整个人窝在自己身上,像是在顺毛。 “行了。还是我来吧。” — 到了元宵假期那天。 学校放了三天假,校园里一下子空了许多。温淼收拾好行李,站在公寓楼下等谢京韫把车从车库开出来。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想着待会到家的盘算。 和谢京韫交往的事情,她打算这次回家当面和父母交代。 有了被温宿抓包的经验,温淼长了教训。准备一到家就老老实实全盘托出。免得又像上次那样,被撞见之后百口莫辩,还要被审问半天。 谢京韫也前一天专门去了一趟商场。 烟、酒、茶叶、护肤品、水果礼盒、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他挑得很仔细。每一件都像是做过功课。 买完出来,他又绕到隔壁的礼品店,挑了两盒适合长辈的补品。后备箱合上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 他们这次打算开车回昌南。 温淼早上起得太早,上车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她窝在副驾驶里,怕他开车太无聊,强撑着聊天。说说学校的事,说说论文改了几稿,说说她毕业后打算留在江都还是回家这边。 又说起回去要怎么开口。 是先铺垫一下,还是直接说?是吃饭的时候说,还是等坐下喝茶的时候说?要是爸爸妈妈不同意怎么办?温宿会不会帮她说话?在旁边看戏? 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 “如果待会我爸爸妈妈态度不好,或者说话有点重,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他们也只是担心我,不是针对你,我会好好和他们讲的。”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也要考虑一下他们的心情。” 她努力睁了睁,又垂下去。 “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没人回答。 一个红绿灯,车子稳稳停下。 谢京韫侧过头。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刚才还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现在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又把盖在她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在努力交代清楚。 她在乎他。也在乎家里人。 她怕他受委屈,又怕家里人担心。 谢京韫把她脸颊边那缕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傻不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他们对我什么态度都可以,那是他们爱护你的方式。哥哥高兴还来不及。” ..... 中途路上温淼醒过几次。 一次是服务区休息,她迷迷糊糊跟着下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又继续睡。一次是中午,谢京韫买了吃的叫她,她闭着眼睛嚼了几口,又歪头睡着了。 等到了昌南,天已经黑了。 四合院门口,温淼刚换上拖鞋,就发现家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客厅里,温宿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难得一句话不敢说。向森站在他面前,脸色沉得吓人。 长这么大,向森很少对他们两个发火。气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温岚莉走过来,接过谢京韫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让他们先去房间里待着。 温淼也不困了,好奇地往客厅那边瞄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 温岚莉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你哥他偷了户口本,领了证。都领了有段时间了才告诉我们。待会儿人家还要来家里,你爸气得不轻。” 温淼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事。她扒拉着谢京韫的手臂,往客厅那边又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收回目光,小声问:“是和谁啊?” 怎么就结婚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温岚莉摆摆手:“你爸还在问,你们两个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听说阿韫是开车回来的?来的路上也累了。” 温淼一听是这么个惊天大消息,哪里顾得上休息。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一会儿说要出去倒水,一会儿说要去拿水果,一会儿又拉着谢京韫让他出去帮忙拿东西,好趁机探听情况。 在她第五次找借口出来、在客厅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 温宿终于没好气出声:“不知道的以为客厅里有金子,你这么一趟一趟往外跑。” 向森见他还有心思说这个话,气不打一出来:“你管你妹妹干什么?你先管好你自己,谁提的领证,是不是你这混小子。” 温宿没否认,把脸转到一边。 “当时看她哭了。” 向森:“又来,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温宿揉了揉后颈:“不是您说我不找对象您半夜就睡不好吗。现在我直接把终生大事也给解决了,您又说我擅自做主。” “合着您老到底想让我怎么着?” “温宿,我是让你和女生相处相处,没让你一次性给我一条龙到位。” 向森把眼镜摘下,捏捏鼻梁:“高中的时候就早恋,害得人家女孩子被她妈妈骂。当时在我面前说得那么好听,说什么考虑清楚了,结果一毕业还不是没了联系。” “现在一声不响就领证,又说你考虑清楚了,你觉得我会相信....” 话说到一半,门铃响了。 温宿收起手机:“您喝口水,待会接着骂,我先去接人。”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打开门。 女生站在门前,手里拎着两盒礼品,包装精致,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她穿着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颊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泛红。 温宿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还有别的吗?” 魏倪摇摇头:“没了。” 温宿“嗯”了声,给她拿了双拖鞋,侧身让她进来。 魏倪往前走了两步,看向客厅里的向森和温岚莉,轻轻弯了弯腰:“叔叔阿姨好。” “里里也好久不见。” 相比于向森和温岚莉那复杂的表情,温淼倒是率先反应最快的一个。 她弯了弯眼睛,乖乖应下来:“姐姐好。” 旁边刚从房间里出来的谢京韫附身凑到她耳旁:“叔叔阿姨怎么不说话了。” 温淼踮起脚,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声音压成气音,小声回答:“哥哥,这你就不知道吧。” “我爸估计也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我哥这边还是同一个人呢。” ....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坐立难安。 许是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温岚莉找了个话题开口。 “里里,开始你在电话里说要和妈妈讲什么来着?” 温淼正埋头啃排骨,一听到这话,捂着嘴呛了一下,脸涨红,眼泪也都快呛出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旁边的谢京韫蹙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顺势把装着橙汁的玻璃杯推到她手边。 温淼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缓过劲来,干巴巴道:“也没什么。” 温岚莉:“没什么?那还是有点什么了?” 温宿把剥好的虾放进魏倪的盘子里,插嘴:“我劝您别好奇。” 向森和温岚莉对视一眼,看女儿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有旁边谢京韫这么自然的互动,心里也有了猜想。 向森放下筷子,表情有点不太确定:“......里里。” “嗯。”温淼坐直。 “你不会也领证了吧?” “……” “啊?”温淼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在交往。” “刚好趁这次回来,就想当面和你们说一声。” 向森出自本能地松了一口气:“那还行。你们认识这么久,交往挺好的,谈谈恋爱也正常。” 至少不是又一张结婚证砸脸上。 ----------------------- 作者有话说:温爸:还好还好(松了口气(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没感觉出来 哥你真能处,有事你真上啊[眼镜] 第77章 ps:和大家说一下番外计划[接] 1. 订婚后,谢京韫出差的时候意外受伤失忆,上一秒嘴硬不可能和朋友的妹妹谈恋爱,下一秒看见里里:你相信爱情吗? 2.小情侣婚后日常(两个人不计划要小孩所以没有带娃的部分 不过这一块我会交代一下嘿嘿) 3.高中if线,里是高一的学妹,谢是高三的学长(艺术生x保送生) 4.童年if线,写里里小团子时期。 5.谢京韫视角。 6.苏苏和程隽的免费福利番外 目前这些!![饭饭][饭饭] 第55章 吃完晚饭, 温淼和魏倪跑去院子里放烟花。 元宵的月亮很圆,月光铺在院子的石板地上,亮堂堂的。 谢京韫从书房里出来, 站在台阶上, 温宿正好给两个人点好仙女棒。 温宿收起打火机, 一只手插着裤兜, 朝他走过来。 “和老头聊完了?” 谢京韫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举着仙女棒转圈的身影上。 “聊完了。” “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叔叔就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什么计划。” 他如实说了他家里的情况。 父亲欠债、去世。母亲再婚, 有了新的家庭, 新的女儿,现在联系不多。他一个人走过来,走了很多年。未来大概率也会继续这样。 也说了个人的存款。说了收入, 说了资产, 说了未来几年的规划。说愿意签婚前协议,会根据她工作的地方买房, 会把房子落在温淼名下, 说到后面,他罕见地有些词穷。甚至开始担心,是不是把气氛搞得太正式了。 也头一次不得不有些担心自己。温淼那么好。家里那么好。他知道自己需要证明的东西很多。 “阿姨还给我看了几张你和你妹小时候的照片。”谢京韫收回目光,看向温宿,“你小时候西瓜头还挺威风的。” 温宿脸一黑:“滚。” “你这顺利得我都有点不平衡。怎么到我就是劈头盖脸一顿?” 谢京韫睨他:“这不多亏兄弟你今天舍生取义,不然我也没这么顺利。” 温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谁知道你们两个人回来?也没人和我说。” 谢京韫提醒他, 语气依旧诚恳:“你把我拉黑了。” 温宿:“……” 院子里, 温淼手里的仙女棒快燃尽了。 她头发披着,低头点新的不太方便,于是小跑过来, 站在谢京韫面前,手里还举着那根快要熄灭的仙女棒。 “哥哥,帮我弄一下。” 谢京韫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被仙女棒照得亮亮的,眼睛弯着,嘴角还带着笑。 他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起,然后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根皮筋,帮她扎了个低马尾。 “好玩么?”他问。 温淼点点头:“好玩。” 她踮起脚,小声道:“我爸爸妈妈和你讲了什么?你怎么回的?” 谢京韫弯着腰,配合她的高度,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想知道?” “我不能知道吗?”温淼理直气壮,“我应该知道吧。” 谢京韫看着她,没讲话。 温淼见他这个反应,也突然拿不准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有说你吗?”她试探着问,“不会甩个两百万的支票给你让你离我远一点吧?” 倒没有那么夸张。 不过在他说完那些之后,温岚莉的反应的确让谢京韫有些意外。 她没急着表态,也没追问什么。目光温和,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把心里话讲出来的孩子。 她说,那些条件的确很重要。存款、房子、未来规划,这些都能看出一个男人的诚意。他们不可能不去考虑 那些外在因素,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总要替她多想几步。 但他们也能看出来温淼有多认真。 她既然选了,他们就会尊重她。也会提前帮她安排好,不会只让他一个人付出。 作为母亲,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不是他能给她什么。而是他想要给她什么。 “......” 院子里,仙女棒燃尽的灰烬被夜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魏倪手里的烟花已经换了好几根,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火星子往下落。温宿在旁边帮她点新的,偶尔说两句什么,听不清。 温淼瞪大了眼睛,嘟囔:“不会吧,还真给你支票了?” “是啊。” 谢京韫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懒洋洋的。 “让我离你远远的。” 温淼立马凑近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霸道:“你不可以哦。” 女孩睫毛一颤一颤,里面写满了“你敢答应试试”。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旁边的台阶上。等她坐稳了,他才松开手,然后微微仰起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她比他高出一点点。 谢京韫道:“我知道。” 他也做不到。 所以当时在茶室,望着面前的温岚莉和向森,他说。 他就是想和她在一起。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想让她过得好,想让她开心,想让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是他,想让她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想让她不后悔选他。 单纯地、发自内心地。 不想要错过她。 为了获得这个资格,他会倾尽自己所有,让她幸福。 他想要让她幸福。 — 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后他们准备启程回去。 院子里,短短一天的相处下来,原本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儿男朋友还有些不自在的向森,如今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 两个人蹲在那一小片菜地旁边,交流起了种小白菜的经验。 “这个季节要注意浇水,但不能太多。” “对,我那边阳台也种了一点,就是光照不太够。” “这你就不懂了吧......” 温宿双手插兜,看着谢京韫那副虚心请教的样子,啧了一声。 “你男人简直无下限啊。为了讨好老丈人,连种菜都学上了。你俩要是开个□□农场和我说一声,我去光顾光顾。” 温淼瞪他:“怎么了?这叫有诚意。” “诚意?”温宿嗤笑一声,“我看是狗腿。” “你才狗腿。你全家都狗腿。” 温宿挑眉:“我全家不包括你?” 温淼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回场子:“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就是狗腿界的祖师爷。” “嫉妒他光明正大狗腿,不像你,想狗腿还没机会,只能偷偷摸摸的,毕竟人家妈妈到现在还不待见你。” 温宿眯起眼:“温淼,你以为我现在不敢揍你了是吧。” 温淼一转身,抱着旁边魏倪的胳膊,开始告状:“姐姐,你管管他。他要打我。” 魏倪看了看温宿那张黑脸,又看了看温淼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而后选择站在温淼这一边,语气温吞:“打人不对,你哥他脾气不好。” 温淼得到了认可,朝温宿得意地哼了一声,立马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院子里找谢京韫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魏倪坐在沙发上,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脸突然被人掰过去。 温宿的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扣着她的下巴,毫不客气地亲了一口。 魏倪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好声好气地提醒:“温宿,还在家里。” “家里怎么了?” 温宿没有松开手,拇指还蹭着她的脸颊,面不改色:“不得让你看看什么叫脾气不好。” ..... 上车前,温淼想起那个准备带回来的宝贝盒子,还准备跑下车回房间把那个铁盒子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回到公寓,谢京韫来她这边帮她收拾东西。 温岚莉给他们塞了很多东西,都是两份。酱菜两份,卤味两份,水果两大袋,生怕谁吃亏似的。 谢京韫在一旁归置这些东西,温淼就坐在地毯上,把那个盒子拆开。 盒子里装的东西还是那些。 和傅桃一起拍的大头贴,徐老师送的琵琶指甲,温宿送的手账本,装着零钱的存钱罐,还有那部白色的诺基亚。 她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还没仔细翻阅,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教授发来的消息,论文修改的意见。她只好起身去房间里找电脑。 人都进了房间,又探出半边脑袋:“哥哥,你帮我给诺基亚充个电看看。” 谢京韫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那个白色的诺基亚翻出来。盒子里的东西被温淼摊了一地,他就坐在地毯上,找充电线。 第78章 诺基亚插上电,屏幕亮起来。 他等它开机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地上。 一个手账本摊开着。 他看到了一个“谢”字。 字迹有些稚嫩,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谢京韫手上动作一停,把本子扯过来,将那折着的一页摊开。 2012年6月30日 我喜欢能看见我的人。 我喜欢能让我开心的人。 只有这两行。 小朋友写得还挺认真的。 谢京韫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与此同时,诺基亚充上了电,屏幕显示着的是草稿箱里的未读标记。 “不是说手机里没存别人的号码吗。” 他顺势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手点开了草稿箱。 日光慢悠悠地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老旧的诺基亚上。 屏幕亮着。 ..... 【2012年8月2日】 我不习惯告别,也有点讨厌告别。 有时候我觉得,不说再见的话,就还有再见的机会。 不过今天,我有和傅桃好好告别哦。 【2012年8月28日】 坐上去江都的飞机,盯着窗外,突然期待有鲸鱼能够越过云层,来到我身边。 【2012年9月20日】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 我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大家好像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我却总感觉很难过。不想和我哥说,省得他笑话我。 【2012年10月1日】 今天有人和我表白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原来这么明显。 看来拒绝一份真诚的喜欢,其实也不太轻松。 【2012年10月21日】 夏天快结束了。 今天去了附近的一个咖啡店。老板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白色小狗,一直趴在我脚边睡觉。 店里有一整面墙的明信片,来自不同城市不同的人。我看完那些,发现有一张是来自昌南的。 上面写着:这次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来的。 那我也这么许愿,会实现吗? 【2013年1月3日】 最近很忙,我交到了新朋友。 她叫苏荔乐,话很多,会拉着我到处跑。她说我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需要多晒太阳。 【2013年4月9日】 一个学长和我说,花时间去准备考核太不现实了,教授那么多,让我别执着那一个了。 每天是很累,也很枯燥。 可我就不要,我相信我做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2013年10月15日】 有人约我吃饭,我找借口推掉。有人发消息,我隔很久才回。有人试图靠近,我本能地往后退。 喜欢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你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却每天都在想,江都这么大,今天有没有机会见到你。 你站在那里,我就想走过去。 【2013年12月7日】 你说的对,江都的天气真是变得厉害。 一早起来就降温,冷得我缩在被子里不想动。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找到厚外套,出门的时候还被风吹得打哆嗦。 睡觉前我才想起来,我居然没有想你有没有多穿一点。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看到什么都先想到你。下雨了想你带没带伞,天冷了想你加没加衣服,吃到好吃的东西想你会不会也喜欢。 现在居然忘了。 看来我已经快要不喜欢你了吧。 【2013年12月31日】 新年快乐。 【2014年7月16日】 哥哥,你说的我再来这片海湾就明白—— 那到底是在明白什么呢? 我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坐了很久。可还是没明白。 也许是我来得不够多吧。 【2014年10月9日】 梦到你了。 醒来的时候愣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努力想记住你梦里的样子。 但你的样子变得好模糊。 苏苏说,梦见一个人就意味着你和那个人的缘分在一点点消失。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了。 【2014年12月3日】 你真的,一次都没再来我的梦里。真是讨厌。 【2015年3月20日】 悄悄告诉你,顺利的话,我应该能在这学期转正进入乐团了。 我这么努力,运气肯定会特别好吧。 【2015年6月11日】 其实那天在四合院,我不是非要一个答案。 我就是想告诉你,十七岁的温淼很喜欢你。 但我太胆小了,没敢说出来。 【2015年8月25日】 我终于明白了你的意思。 以后我就不会再给你发消息啦。 祝你以后遇到的人都比我要勇敢。 ..... 一条一条滑下去 谢京韫嘴角的笑容停止了。 他就那样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 他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整个人往后靠,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还握着那只老旧的诺基亚,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掌心遮住了眉眼,遮住了表情,遮住了所有他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这些密密麻麻的,所有未发出去的短信。 一条一条,从2012年排到2015年。整整四年。 收信人只有一个。 是他。 — 凌晨三点半,温淼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男人还坐在沙发上,就那样靠着,一动不动。 这人怎么回事?从开始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挪都不带挪一下的。 “你睡不着吗?” 温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谢京韫抬眼看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伸手,顺势将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低哑:“嗯。” 温淼:“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没见过他这样,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陷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她小心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一下,一下。 像是在顺毛,又像是在哄一个不开窍的小朋友。 “没发生什么。”他轻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带着一点自嘲,“就是突然觉得,哥哥太混蛋了。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温淼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急着反驳,只是把掌心贴在他后背,轻轻蹭了蹭。 然后她伸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握在掌心。 接着抬起头,在他脖子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的喉结,温热的。 “不准你这么说。我会不高兴的。” “那不能让你不高兴。” 谢京韫收紧了手臂。 “里里。” “嗯?” “你困吗?” 温淼摇摇头。 “不困啊,开始在车上睡了很久。” 谢京韫搂着她,低声开口:“那要不要和哥哥去一个地方?” .... 江都海湾,正值深夜。 四处很安静,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海风很大,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温淼被谢京韫牵着,走在沙滩上。 他没开口,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一会儿。脚下是细软的沙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直到感觉到温淼手有点凉,谢京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本身出来就已经穿了毛衣,此刻又加了一件外套,她整个人被裹得圆滚滚的。 “这穿的也太多了吧。”她小声嘟囔。 谢京韫低头看了她一眼:“挺可爱的。” 温淼坐在一块石头上,吹着海风,偏过脑袋看他:“我还没想过我们还能一起来这呢。” 她顿了顿。 “还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来了。” 海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伸手拢了拢。 “你应该不知道吧,”她说,“我对这里应该比你要熟悉。我大学的时候可是经常来。”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谢京韫站在她旁边:“我知道。” 温淼:“你知道?” 她抬起头,和他对上眼。 那双桃花眼很深,像是藏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温淼联想到他今晚的反常,有点不太确定。手指蜷缩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看到了。”谢京韫把口袋里的手机递过来,“诺基亚里的消息。” “你看到了……” 温淼接过手机,有点懵。